解決了攔路墳，便道施工幾天時間就接近尾聲了，每當事情忙完我就去找莽子他們學習橋梁施工的基本工藝和方法。

　　這天，我來找他們時候，他們坐在石頭上皺著眉頭都不說話，幾個工人圍坐在他們旁邊，氣氛有點冷清，我左看右看不知道說什麽好，便也找個位置坐下。

　　陳向金敲了敲石頭，點上一根煙，說:“不管怎麽樣，就算遇到鋼板也是要鑽的。”

　　“唉！陳工你也瞅著了嘎，弄個乾法，怕連稀飯都喝不起咯，”一個頭戴黃色安全帽的工人操著一口濃濃的方言，他是土石方開挖班的班長，他手下人都稱老黃，我們叫他老嘎，平時笑呵呵的一個人，此刻卻一臉愁苦:“五米的位置沒曉得是啷個肥事，硬是鑽不動，你說豆幾個還好，你看所有的炮眼都是，兄弟些一天時間才鑽得一二十公分，鑽頭都磨爛完咯，光鑽頭費都遭不住了嘎。”

　　陳向金略帶玩笑說:“讓你們老板買好一點的鑽頭來嘛，盡整些便宜貨來的嘎。”

　　“陳工誒，你看看，我們用的都是金剛鑽頭勒，沒得再好的了，以前不管是遇到啷個癌腦殼，用這個鑽起來都蠻快的勒。”

　　原來鑽炮眼的時候，剛開始一切正常，在承台中部往下五米左右的位置突然鑽不動了，接連幾天下來隻鑽了幾十公分，從鑽出來的石灰屑來看，跟上面的顏色差別不大，稍微顯暗一點，成分似乎差不多，本就利潤不高的工程，老嘎越鑽越沒底，便找來了陳向金他們。

　　“讓我打個電話問問嘎。”

　　陳向金說完，走到一邊打了個電話。

　　沒多久他一臉輕松地走回來，說:“領導說了，鑽頭算項目部的，多余的工給你們補，按期乾完還有獎金。”

　　老嘎聽了，瞬間精神百倍的樣子，做了個手勢，道:“弄個的話，兄弟些豆有底了嘎，保證完成任務！”

　　工人們卯足了勁兒鑽，我們在旁邊討論著地底下的情況，陳向金突然接到電話，是楊添，裡面傳來急促的聲音:“快來辦公室！”

　　我們來到辦公室，揚添指著電腦:“我把山谷底的數據按斷面公式導進CAD，出來的斷面圖與實際偏差太大，於是我想著直接把坐標導進去，想看一下這些點偏到哪兒去了，沒想到出來的是這個樣子。”

　　我們湊近看，電腦屏幕裡有很多坐標點，這些是我們現場實際采的，現在按某種規律分布在這個山谷地圖中，楊添用線段把它們連接起來，仔細一看，赫然呈現出的是兩顆字“禁地”，大大的分布在山谷底。

　　我吞了吞口水，覺得不可思議。

　　良久，劉莽子說到:“應該是巧合，這是由於GPS信號不穩定造成的，管他的，這一段斷面圖就按實際地形編一下，大致對得上就行。”

　　我說當時采數據的時候確實信號很不穩定，時有時無的，害得我們跑來跑去。

　　陳向金聽了卻是不同意見:“哪有這麽巧的事情，什麽字不好，偏偏是‘禁地’兩字，這可能是某種警告，大意不得，我們都小心點！”

　　我突然想到來這的第一天晚上，老鬼說過，他感覺這地方有問題，當時也是讓我小心點，心裡越想越不對勁，點頭認同陳向金的話。

　　接下來的時間我們上班都處處小心著，幾天下來沒發生什麽事情，這件事也就漸漸忘了。炮眼鑽進速度依然提不上來，換大功率機子、換新鑽杆、加水浸泡等能想到的方法都試了，沒有用。最後，經過管理層討論，決定將原計劃一次爆破改為兩次爆破，先把能鑽得動的表面五米裝炸藥抬開，看五米位置到底是什麽情況，然後再繼續打炮眼進行第二次爆破。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擬爆體炸開了，經過挖機、人工一整天的清理，鑽不動的堅硬部位終於露了出來，它是一塊平整的板狀岩體，就像略微傾斜的蓋板，與周邊山體大不一樣，它沒有大大小小的孔洞，像是要密封住什麽東西似的。用大錘朝同一個部位砸了四五錘，硬是沒有半點破碎的痕跡。

　　“快看這是囊子哦?”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我沿著聲音看去，幾個工人正蹲在基坑中間用手套擦拭著腳下的板岩，板岩上全是爆破留下的石灰渣屑，工人擦拭清理乾淨後石板上若隱若現出一些線條，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隨著清理出的面積越來越大，可以清晰地看到整塊石板上有很多奇特的符號，符號的排列方式比較奇特，整體成圓形，連起來看像一盤大蚊香，由於有很多成方格狀分布的鑽眼，很多符號被破壞了。在場沒有人能認出這些符號是什麽意思，一時間議論聲四起，有人說是天書，有人說是墓碑，甚至有人說是鬼符，鎮壓著下面的“髒東西”。

　　陳向金立刻打電話給領導匯報，沒多久領導些火急火燎地趕來了，讓我一驚的是，張天民那老鬼不知道什麽時候混在了人群之中，正死死地盯著板岩上的符號。領導們經過好長時間的觀察和討論，最終得出結論，說從地勘資料來看，下面什麽都沒有，全是岩石，屬於正常的強風化岩轉中風化岩，硬一點正常，決定不用多管、繼續開挖，並交代開挖班老板因為方案的改變，工期變得相當緊迫，必須增加鑽孔班子，啟動二十四小時作業。

　　領導正緊鑼密鼓地交代著施工任務，突然一道沙啞的聲音打斷了。

　　“不能繼續開挖！”尋聲望去，是老鬼，眼神犀利。

　　幾個領導看到是他，臉一下子沉了下來，眼對眼的若有所思。

　　“這上面的符號是文字，”老鬼頓了一下，繼續說:“是甲骨文，說這裡是禁地，我們千萬不敢繼續開挖了，不然要出大事！”他這一句話把現場的氣氛整得一下子緊張起來，幾個領導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辦，一片安靜。

　　安靜間，征拆協調副經理走出來呵呵一笑:“張老哥，你就別危言聳聽了，”他拿出手機翻出一張圖片:“你看看甲骨文是這樣的，石板上雖然跟這相似，但比甲骨文簡略多了，這些符號明顯是浸染作用留下的印子，什麽禁不禁地的，真是。”

　　“這些是甲骨文的初體，這山谷很不正常，千萬不要再動了，經過推算，一定會出事的！”

　　“行了！”那副經理面色突然變得凌厲起來， 指著基坑，加重語氣:“張老鬼，不要再扯你那些迷信了，你這麽鬧這個工地還乾不幹了?作為項目部管理層首先應該提高思想認識，正確引導大家把工作推動起走，而不是宣揚那些歪風邪道，阻擾施工。”

　　老鬼見狀不再說話，保持沉默，副經理見此，凌厲的臉緩緩間又掛上了笑容:“嘿嘿，張老哥不好意思，一激動語氣重了些，我知道您作為老哥子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但凡事要講究科學嘛，我們加強安全措施、科學管理，能出什麽問題呢?您看你年紀也大了，還是回辦公室吧，這外面冷。”不愧是負責征拆協調的，幾句話間重點突出、軟硬兼施，即強勢又給台階，竟讓人不知道如何應對。

　　老鬼佇立片刻，轉身就走了。

　　老鬼走後領導鼓勵大家克服困難、繼續施工，並強調工期緊迫，必須啟動二十四小時作業。

　　領導的鼓勵效果很明顯，班組老板當即調配人手過來支援，白班完了接夜班，這樣人休息機子不休息的鑽，鑽孔進度快了許多，從板岩往下鑽有一米五左右，只聽見“嗡”的一聲，鑽杆高速空鑽的聲音，工人瞬間感覺鑽進輕松了許多，老嘎笑著說:“哈哈，這硬貨總算鑽通了嘎！”

　　工人慢慢把鑽杆提出來換鑽頭，剛提出來就驚慌著拿過來給我們看，老嘎和陳向金湊過去用手電強光一照，臉同時變得煞白起來，我也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原來這鑽頭上沾滿了鮮紅色的液體，正一滴一滴的往下掉，這液體帶著腥味，分明就是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