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向金鼻子湊近一聞,眉頭緊鎖,我也納悶,幾十億年前形成的岩體中怎麽會有新鮮血液?假設岩石形成之初剛好包裹著某些動物的血液,可岩石並沒有保鮮作用,何況是保鮮幾十億年。我們一時間都不說話,死死地盯著地上滴血的鑽頭。
“這哈老火咯”老嘎以拳擊掌左右不安的樣子“下面闊能有啷子活物遭我們鑽到了嘎,十來米的岩頭裡費有覽樣東西勒?”
此話一出,我和劉莽子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似的開始恐懼起來。岩石深處嵌著一塊密不透風、堅硬如鐵的蓋板狀石板,石板上又有著奇怪的符號,這像極了古代傳說中的封印術裡的壓邪板。我心裡冒出一個不好的想法,這下面可能鎮壓著一個見不得光的邪物,現在石板被鑽穿,這封印術很可能已經失效了,裡面的東西隨時都能衝破出來。我們小心翼翼地退出基坑。
陳向金鉗著根煙,煙嘴在手心裡不停地拍打卻不點,若有所思。
“這事得向上面匯報一下才行。”
陳向金在一邊打了很久的電話才回來,給我們說,經過分析,這山是喀斯特地貌,孔洞發育四通八達,說不定下面就是孔洞,某個動物鑽進裡面,恰巧被鑽頭鑽到了,沒什麽稀奇的,必須抓緊施工,但為了安全起見,得往鑽孔裡灌一些毒藥,以防蛇蟲鼠蟻。聽他這麽說確實有些道理,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得通,細想又覺得不對,經過上一層的爆破,不管什麽動物都應該跑光了吧,被卡在裡面了?
施工班想繼續鑽,陳向金卻有些猶豫,老嘎說不怕,天大的事情自有解決的辦法,工期耽誤不得,於是風風火火地帶著工人繼續施工,同時領來毒藥往孔裡灌。
鑽孔接二連三地穿過堅硬石板,多數鑽孔都拔出了血液,基坑裡滴了很多,時間一久基坑裡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即使戴著口罩也擋不住,讓人想嘔,我越來越覺得事情不像分析的那麽簡單,隱隱有些不安,可事情已經乾得差不多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眼看炮孔就要完工,我們以為萬事大吉,卻發生了怪事。
傍晚的時候,我、陳向金、劉莽子還有楊添聚在主墩基坑旁邊準備下班一起回,幾個工人在基坑裡鑽著炮眼。在“嗡嗡嗡”嘈雜的聲音中我隱約聽到“嘶嘶嘶”的聲音,不過轉瞬即逝,我於是有意無意的往基坑裡面瞟。我看到一個工人直立著不動,任憑鑽機在腳下一跳一跳的失控,他的眼珠子瞪得很大,臉越拉越長,樣子十分猙獰古怪。
突然間,他暴動起來,卯足了勁跑去推搡其他工人,被推倒的工人像是被車撞,飛出了有好幾米遠,場面頓時混亂起來,裡面共有六人,一下子被推倒了兩個,另外三個反應過來趕快跑去製止,那暴動的工人雖然動作僵硬,力量卻大得驚人,三個人合力也按壓不住。老嘎見狀,怕失控的鑽機傷到人,趕快關了鑽機電源。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吃人的模樣,朝著我們所有人瘋狂地喊:“都得死!你們都得死!”聲音尖銳刺耳,像是破了喉嚨。
當時我們戰戰兢兢,都懵了不知道什麽情況,基坑裡的工人嚇得紛紛爬上來,就連被推倒的兩個也強忍疼痛,連滾帶爬地退了出來。那暴動的人沒有停,在基坑裡四處撞,他可能不會向上爬,像無頭蒼蠅一樣在下面轉圈圈,嘴裡一直“咿呀哇”的,像是在訴說什麽,卻沒有任何人聽得懂,既不是普通話,也不是方言,音調一下高一下低,時而憤怒時而悲鳴。
我們眾人都傻了眼,尤其跟他同鄉的兩個工友,慌張著走到老嘎跟前:“老黃,老莫怕是闖到啷髒東西了嘎!他豆隻費講額們方言,從來沒得啷個講過發。”
老嘎聽了連連點頭,認為鐵定是中了邪,轉頭問我們怎麽辦,要不要整點狗血來潑。我們哪見到過這種情況,陳向金慌忙掏出手機喊人。
十多分鍾,幾個領導到了,征拆協調副經理走到基坑旁就開始呵斥:“喂!你在幹什麽?叫你呢,怎麽不回答?”氣勢洶洶的,平時哪個工人被他這麽呵斥,那是趕緊連連點頭答話並且帶著笑意,可此刻暴動那人卻面目猙獰地瞪著他,提高了聲調狂叫,像是在罵人。副經理見狀來了脾氣,準備下基坑,卻被拉住了,拉住他的人是張天民。
“別去!危險!”
副經理見張天民一臉嚴肅的模樣,悻悻地退了開來。
老鬼獨自靠近基坑觀察,一會兒,他從他的麻布斜挎包裡取出一頂帽子,帽子通體烏黑,形狀跟個碗似的,簡單得不能再簡單,扣在頭上卻立刻顯得莊嚴肅穆,又取出一件麻布素衣穿在身上,這上黑下白的裝著十分怪異,一下子就與常人區分開來。做完這些準備工作,他又掏出一個雞蛋大的銅鈴,那銅鈴表面布滿鏽斑和損傷的痕跡, 歲月感十足。
老鬼左手舉鈴,右手食指與中指並列成劍,緩緩走下基坑,雙腳剛在基坑底落地,那暴動老莫如餓狼發現獵物,齜著牙衝向老鬼,老鬼見狀卻也不慌,待老莫靠近他只有三步之遙,瞬間右手怒指老莫,左手搖鈴,隻消三聲,那暴動的老莫立刻冷靜下來,直挺挺地站著,不再喊叫。
老鬼與老莫四目相對,大概有一分鍾的樣子,我看到他們的眼睛硬是沒有眨過。
“咿……呀……哇”
尖銳刺耳的喊叫聲突然又響起,眾人一驚,立刻往後退了一步,怕老莫再次暴動。仔細一聽,不對啊!這聲音不是老莫發出來的,他妹的,而是老鬼。看到老鬼扯著喉嚨像之前老莫暴動那樣“咿呀哇”的叫,我們那個寒呀!心說這麽快老鬼也中招了?一個暴動就有得受的,現在有兩個怎辦?
“咿……呀……哇”
“咿……呀……哇”
事情不像我想像那樣,老鬼與老莫你叫一聲我吼一嗓子,像是在對話,感情他們開始討價還價起來了。他們像兩個瘋子,直立著面對面交談,樣子很搞笑,若不是當時場景不允許,我早就破聲笑出來了。
他們對談好幾句後,似乎沒有談妥,老莫往前一步,臉色再次猙獰起來,老鬼見此,撲通一聲原地跪了下去:“咿呀哇”急切地叫起來。
而老莫隻略有停頓,旋即再次暴動起來,毫不給面子,瘋了似的撲向老鬼,電光火石之間,老鬼側身一翻,躲過了那一擊。
老鬼怒道:“敬酒不吃吃罰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