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甩了甩頭,暗嘲自己好歹是個大學生,學了十多年科學知識,都學到腳後跟裡頭去了,踩得稀碎。怎麽能相信牛鬼蛇神呢?
冷靜下來想,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回聲。回聲的原理很簡單,聲波在傳播過程中,遇到反射面就會回彈,形成回聲,在空曠的山間最易形成。小時候放牛,站在山谷前大喊,隔幾秒鍾,自己叫喊的聲音就原樣傳了回來,像自己跟自己對話,特別有意思。
很快我就排除了這種可能,因為回聲是在短時間內發生的,從我尋喊“添哥”到我再次聽到自己的聲音,相隔了至少二十多分鍾,首先這個山谷沒這麽大,我沒有這個概念,間隔二十分鍾的回聲應該是沒有的。聲波傳遞的同時也在削弱,二十多分鍾的聲音傳遞,哪怕打雷也傳播不了,不是傳播不了,是人耳已經無法接收,除非是特殊的聲波接收器。
真真切切聽到自己喊叫的聲音一陣一陣地傳來,不是闖鬼,也不是回聲,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立在懸壁前左思右想,雖不相信鬼神,內心的恐懼還是一股一股地湧出。冷加恐懼,雙腳不自覺地開始顫抖。
“添!”
我想繼續喊添哥,意識到“他”的存在,喊出的聲音硬生生吞了回來。流在後背的冷汗已經幹了,恍惚間我似乎又聽到自己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說真的,面對面地對決,我還真不害怕,最害怕的是未知,和小人背後防不勝防的冷箭。在這四面迷霧的地方,此時此刻我面對的不止是未知,還有對鬼怪的恐懼。某一瞬間我想著,要不要一口氣衝過去,朝聲音傳來的地方,跟“他”來個硬碰硬,隻掙扎了一秒鍾,我就放棄了。
真要有人害我,我現在這個地方應該是安全的,不然不會出現這種匪夷所思的聲音,似乎在引誘我,我心裡篤定,一旦我遠離崖壁就會中招。思索好一陣子,我不知道怎麽應對,警惕著四周,那聲音也消失了。就這麽耗著也不是辦法,這裡太邪門了,於是我緊握石頭,壯起膽子繼續沿著岩壁走,想回到最開始等待添哥的位置,說不定他已經返回那兒了。如果到了那兒他還沒返回,我就先回項目部。
越走霧氣越濃,我抬頭只能見到前方三四米的路,四米以外白茫茫的啥也看不見,我隻得低著頭小心翼翼前進。不知走了多遠,一片熟悉的景象擺在我眼前。
圓盤一樣的石頭,傾斜著翹立在淤泥質土裡,淤泥表面新鮮,明顯是剛被翻出來不久。我仔細查看周圍環境,發現不對。旁邊崖壁上粘著的淤泥越看越熟悉,恍然覺得這不就是剛才我用屁股磨蹭上去的嗎?這兒是我剛才摔跤的地方?我沒注意剛才摔跤後屁股磨蹭在崖壁上的圖案具體是什麽樣子,直覺告訴我就是眼前這個樣子。
應該是巧合,我心裡想,然後繼續往前摸著走,這時候最重要的是要馬上回到項目部,我跟添哥分開的時間太久了。我弓著腰走,低頭久了脖子開始犯酸,停下來觀察一番,心裡就納悶,怎麽還沒走到?按路程算應該到了的。正納悶著,我發現不遠處一塊圓盤一樣的石頭,翹立在路中間。我意識到不妙,再轉頭一看,崖壁上塗著一片淤泥。
我坐在地上,心裡亂糟糟的,開始回想剛才發生的一切。我確定是朝一個方向走的,沒有中途轉向,那為什麽我會連續兩次走回到同一個位置呢?完了完了!我心裡產生一個不好的想法,我遇到了“鬼打牆”。
我不信邪,拿出手機往崖壁上塗抹的淤泥拍了一張照片,拍完我就繼續往前走。
讓我絕望的事情還是發生了,當我再次看到圓盤一樣的石頭,崖壁上淤泥塗抹的圖案,拿出手機仔細對比,我確定我真的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瞬間我後背直冒冷汗,從脖子一直涼到腳後跟。
我咽了口唾沫,緩緩坐下來,思索該怎麽辦。
我突然想到以前我看過一篇科普雜志,解釋所謂“鬼打牆”就是夜間在野外行走,分不清方向,一直在原地轉圈。這其實是因為植物在晚上會分泌釋放出一種特殊的氣體,人不小心吸食後就會失去方向感,原地轉圈。這也就是村裡老人常說的闖到“不乾淨”的東西。
想到這,我深呼吸,心想第一不要緊張,第二不要害怕,既然原因出在失去方向感,那麽我就從方向感出發來解決。原地轉圈,說明我走的路線是弧線,回憶整個過程,我一直是沿著崖壁走,崖壁只有一前一後兩個方向,我自信我始終隻朝一個方向往回走。問題出在哪?
難道是某個時間段,我不自覺地掉了頭?或者是恍惚間我從一個崖壁岔到另一個崖壁,迂回著轉向了?山谷這種地形只有兩岸這兩個崖壁,這是很明顯的。
不管怎麽樣,我始終是走了同樣的路才會回到原點。 得出這個結論,我想我很快就能走出“鬼打牆”了吧。我掃視一圈我能利用的工具,只有一樣,就是又腥又冷的淤泥。
我打算走兩步就在地面用淤泥畫一個直線箭頭,這樣我就能確保我是朝一個方向直線前進的,不存在中途因為錯覺掉頭轉向,這麽一直走下去,“鬼打牆”一定能不攻自破。想到這點,我內心竟有一絲得意,咧嘴一笑,遇到我算是遇到對手了。
既定就乾,不顧冰冷,掏了一堆淤泥,首先在摔倒位置畫第一個箭頭,此後兩三步就畫一個。畫了四五個後我回頭看去,雖然模糊,但能確定整體是連成一條直線的,還不錯。這個過程很麻煩,很累,我卻不得不堅持,這是目前唯一能走出去的方法。
我記不清畫了多少個箭頭,從精力充沛到逐漸麻木,一個接著一個地畫。
不知多久,感覺應該差不多走出去了,抬眼往前望去。我看到前方不遠的地面好像有什麽東西,似乎是某種符號,我以為眼花了,便湊上前看去。我傻了,不安和絕望的情緒瞬間襲來。地面上一個用淤泥塗畫的直線箭頭,赫然擺在眼前。
我緊張地往前看,轉頭再往後看,阿西吧,全是同一個朝向的直線箭頭,首尾排列,旁邊崖壁上一片熟悉且恐怖的淤泥圖案。這表明,我又回到了原點!我朝一個方向畫箭頭,結果畫回到第一個箭頭的尾部,這用科學怎麽解釋?
我喘著粗氣,絕望地靠坐在崖壁旁,恐懼感逐漸強烈,手微微地顫抖起來。恐懼的同時,這段時間折騰的疲憊也全部顯現出來,很快就來了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