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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地工程》第二章
  半夜不知幾點我醒了,想出去找廁所,打開門,狂風如泄閘的洪水猛烈地往寢室裡灌,惺忪睡眼被刺得很難睜開,便捂著眼出去,回頭髮現老鬼竟不在床上。

  來到籃球場,這裡空蕩蕩的,懸在高處的大燈在拚命掙扎著,它卻始終抵不住黑暗的壓迫,隻勉強輻射球場。奇怪的是,球場以外的黑暗很不正常,像墨水一樣極度厚重。正常情況下燈光照射從明到黑是有個過度的,從亮到灰,從灰到暗,從暗最後才到看不見。此刻的亮與暗卻只有一膜之隔,仿佛整個項目部被一個漆黑的大鍋倒扣住,嚴嚴實實的。

  疑惑之際一股強烈地內急襲來,我顧不了這麽多,心想找個黑暗的角落解決算了,便往外跑去,剛邁出球場就感覺不對勁,低頭一看,我的天,我的腿像是伸進虛空之中,一點影子也看不見。抬頭仔細往前看去,前面就是個漆黑的海洋。人天生對黑暗有著莫名的恐懼感,我前後左右地張望,猶豫要不要繼續前進。最終內急戰勝了恐懼,我往前慢慢挪動,確定整個身子處在黑暗之中便開始迫不及待地釋放壓力。

  我很享受地釋放完壓力,準備收稱,剛回頭,忽然發現不遠處一棟樓的第二層最左邊房間摸出來一個人,他戴著黑色的帽子,帽嘴很長且壓得很低,看不見臉廓,躡手躡腳地在張望。這個樣子明顯是賊,我靜靜蹲下去,看他鬼鬼祟祟的要幹什麽。

  他張望了一會兒便輕輕往右方飄去,之所以說是飄,因為他的行動異常輕盈。到了右邊倒數第二間停住了,在窗邊躬著腰,像是偷窺,沒多久繼續朝右邊去,飄到樓梯口站立著,啥也不乾,沒多久就下了樓。

  他詭異的行為瞬間讓我緊張起來,懷疑他到底是人是鬼?

  蹲在這墨水一樣黑暗的角落,一股一股的風吹得我後背發涼,身後的黑暗充滿著未知,心想此刻即使有個人出現在我身後都發覺不了,越想越恐懼,準備起身回去,卻發現那神秘人又摸上樓了,我隻好再蹲下來。他停在最後一間寢室,時不時地回頭觀察,突然,他的眼神在我這個方向停住了,我猛地一緊,蹲著絲毫不敢動,闖到鬼了!難道他能看得見我?我斜視周圍,我依然處在黑暗之中,他若能看得見我,除非有夜視。我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撲通撲通的心跳聲越來越快,額頭擠出了細汗。僵持了十來秒的樣子,他回轉頭去了,應該沒有發現我?

  心裡稍有慶幸,再定睛看去,他半蹲在樓梯口,身體蠕動著,動作極其拙劣。大概四五分鍾的樣子,倒數第二間寢室燈亮了,看來他被發現了。我就說嘛,窗外有人來來回回地走怎麽會沒人發覺,心想整死那死變態,同時我也做好了準備,一旦打起來我馬上大喊著衝過去。

  可奇了怪,寢室燈亮了卻沒有人出來,心想再不出來那變態就要溜了。奇怪的是,那變態似乎也不慌,等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下樓去,我還是不敢動。沒多久,他從那棟樓的另一邊樓梯口出現了,張望一圈,然後開門走進了剛開始摸出來的那個房間。

  又等了很久,右邊那間寢室燈一直亮著,神秘人也沒再出來,確定安全後,我鼓起勇氣溜回了寢室。

  我驚慌著回到寢室,老鬼的床還是空的。難道剛剛那神秘人是他?

  如果真是他我的處境就非常危險了。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也不知道多久才睡著的。

  第二天起床,我在項目部四周逛了一圈,發現還真如老鬼所說,這山谷並不深,也就一百多兩百米不到的樣子,抬頭就能看見天空,並且沒有什麽雲朵。我回想昨天老鬼講的話,被什麽擋住,漸漸感覺有點瘮人。

  我以為昨晚的意外發現只是偷窺事件,後面才知道出了大事。在職工大會上,因為有一個叫楊宏的人遲遲沒有到場,領導發了火,讓人去找,回來的人行色匆匆,在領導耳邊低語幾句,領導層便全部離開了。留下一句,所有人原地等待不準出會議室。

  沒多久,總工跑回來說需要支援,要幾個年輕體壯的。我出於好奇跟著出去。

  出了會議室,看見不遠處宿舍樓門口擠滿了人,似乎都不太正常,下意識感覺不對!那間宿舍正是昨天晚上有人偷窺的那間,連燈都還是開著的。我加快速度跑過去,上了樓,看見一個小夥子站在項目經理旁邊不知所措,渾身顫抖著,項目經理面色難堪,正打著電話。

  總工在後面傳來聲音,楊宏可能已經死了, 去幾個人把他抬上床,看有沒有生命跡象。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如此恐怖的死人,趴在桌子腳底,側著臉,面部慘白,嘴巴張得溜圓,舌頭斷了似的往外吐,眼珠子瞪得像是要掉出來。這恐怖的場景猛烈衝擊我的神經,心臟止不住地轟轟亂跳。我鐵定是不敢去碰的。

  幾個膽子大的人把楊宏屍體擺好後,我們全部退到了一樓,很快有人抱來了藍灰布將現場隔離。接著有人開來車,急匆匆把楊宏屍體拉走了,說是往醫院送。隨後領導千叮萬囑我們不要傳出去,以免造成恐慌。

  很快所有人回到會議室,當時的氣氛被突如其來的屍體搞得很嚴肅,至於後面的會議說了什麽,我完全不知道,我的心思全在從昨夜的偷窺事件到今天的死人事件中。

  昨夜那人的舉動詭異,應該是在偷窺,但偷窺是不會致人死亡的。我只是從他表面行為上來判斷,說不定他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比如說投毒。沒錯!投毒!昨天燈亮了他卻不慌不忙,房間也沒人出來,原來裡面的人被當場毒死了。

  他不是變態,而是殺人凶手!

  事情變得相當棘手了,我要不要把昨晚的事情公之於眾?反覆思考過後,我決定先等一等。

  首先,還不確定楊宏的死因;其次,案發現場只有我一人,且無憑無據,這會讓我陷入無端的洪波之中;最關鍵一點,我不知道那神秘人是誰,不說出來他在暗處我也在暗處,我是安全的,說出來他在暗處我卻在明處,他能殺一個,絕對也能悄無聲息地處理掉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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