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老鬼的警惕保持了很長一段時間,跟他見面的次數也越來越少,漸漸的也習慣了看不見他,偶爾見到也不覺得奇怪,但每次從他眼神中都能看到複雜的色彩,讓人捉摸不透。楊宏之死以及黑衣人的調查也沒有什麽眉目。領導安排我跟陳向金、莽子、楊添他們一起跑現場。每天的工作就是扛著GPS於谷頂、谷底間到處跑,他們說是在打橫縱斷面,目的是把橋區實際地形、走勢測量出來,生成圖紙,對以後施工方案的編制起著關鍵作用。
陡峭的崖壁、時有時無的霧氣和大大小小的孔洞,透著無盡的大自然神秘感,盡管每天都在測量勘查,很多東西都看膩了,我卻總感覺這個山谷並沒有表面那麽簡單,似乎藏著讓我內心恐懼的“東西”。
我發現我開始出現幻覺,而且頻率越來越高,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在霧氣深處招手,似乎在向我求救。我問他們有沒有看到,莽子卻說我體質不行,稍微運動就發虛,濃霧背後不是崖壁就是亂石。陳向金也關心著讓我注意休息,晚上別熬夜。
又是產生幻覺的一天,我不止看到身影,而且聽到似有似無的聲音,像是在低語,又像是絕望的哭泣,讓我感到十分不安,晚上躺在床上久久不能睡去。
就這麽乾躺著,某一個瞬間,我突然覺得氣氛變得不對勁,昏黃的燈光使我眼睛越來越模糊,房間裡靜得可怕,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恐懼感襲遍全身,強烈的困倦正壓迫著我的眼皮下沉,內心告訴我不能閉下去,這一閉就永遠睜不開了。抵抗著沒多久,我再也撐不下去,眼皮開始緩緩掉下來,漸感光線消失。
我的雙眼即將閉合的時候,門開了,然後一個人飄了進來,對,是飄進來,很慢,鬼魅般恐怖至極,他戴著黑色長嘴帽,帽嘴壓得很低,一身黑色,他媽的!他媽的!是神秘人!我內心掙扎,心想他終於找上門來了,來殺人滅口了。我伸手找武器,才發現,我動不了,我什麽時候中招的?想到楊宏死的那晚或許也是這個樣子,我內心恐懼到了極點,卻又什麽也做不了。
他邪笑著,離我越來越近了……
五米。
四米。
三米。
兩米。
我就要窒息,卻用盡全力也動彈不了,中了定身術。
終於,他來到了我身邊,我眼睜睜看著他抬起雙手,然後朝我脖子掐來。此刻絕望和無助一擁而來,完了,一切都完了……他齜著牙,雙手已抵達我的脖子。
晃眼間,他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漆黑的雙眼,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啊……”我再也控制不住,大聲喊出聲來。
急速向後退去,直到被牆擋住,我才意識到我能動了。我擺頭定睛細看,草!原來是張天民那老鬼。瞬間我的恐懼變成怒火。
“你他媽想幹嘛?”我破口罵道。
他任半蹲著盯著我,眼神裡透著恐懼。
“你已經死了,你不是人!”他聲音沙啞。
“你他媽才不是人,你神經病!”
他沒有說話,緩緩站直身子,轉身走到他自己床上坐下,見此,我才慢慢放松,擦了擦臉上的汗。
完全放松下來後,我帶著怨氣道:“你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
“你那是‘鬼壓床’”
“深更半夜,你不睡覺盯著我看幹嘛?”
“你有問題,”他若有所思,喃喃道:“你已經死了,為什麽會這樣?”
我明明活得好好的,老鬼卻說我已經死了,用他那深信不疑的八字命格理論,推算出我早就陽壽殆盡,自信絕不會錯,而且死了有十五年,這麽算,我他媽出生沒幾年就死了。我又氣又想笑,他這簡直比“指鹿為馬”還離譜,把我當傻瓜嗎?
“老鬼!”我下床跳了跳,嘲諷著道:“你看我像不像僵屍?”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我接著嘲諷道:“你這不明擺著睜眼說瞎話呀,看我活得好好的,能吃能睡,你那理論勝於事實嗎?”
“理論比人靠譜多了。”他語氣平淡。
“理論是死的,人是活的。”
“理論是死的,永遠不會欺騙;人是活的,所以處處是假象和欺騙。”
一時間我不知道怎麽回答, 竟覺得挺有哲理。
我們談了很久,他始終堅信自己沒錯,問我記不記得十多年前,也就是我很小時候,有沒有什麽印象深刻的事情。我說了很多事,其中一件事讓他覺得找到了答案。
那是在一個河邊,我看見很多孩子們在水裡玩耍,跳水游泳歡快自在,想跟他們一起但是害羞不敢。等到人都走完了,我就想下河,洗一洗渾身的燥熱。心想那些孩子比我還矮,他們沒事,我下水肯定也沒問題。我學著他們的樣子從岸邊一躍而下,跳下去就發現不對了,這水又急又深,關鍵我不會游泳!心裡暗歎這條命怕是要交代了。
我被水以很快地速度衝向遠方,岸邊半個人影也沒見到,喊救命也無濟於事。水流起起伏伏,我也跟著一上一下,使勁仰著頭,趁著鼻子露出水面的短暫時間換氣,不知道被衝了多遠,多久,我竟神奇地被水衝到淺灘邊,爬上了岸。躺在岸邊時候,肚子已經脹滿了水,鼓起很大。筋疲力盡實在動不了,直到天黑快看不見,才勉強拖著身體,順河往上,回到家中已經很晚了。這件事當時我不敢說出來,瞞著家人,很長時間都驚魂不定,在心裡留下陰影。
老鬼說那個時候我其實已經死了,根本沒什麽奇跡被衝到岸邊,然後自己爬上岸。我活著的事實他又解釋不通,他像看怪物一樣看我,我同樣像看怪物一樣看他。事實勝於雄辯,我不知道他在堅持什麽?最終他悵然若失地離開了寢室,對於他這種行為我已經見怪不怪了。今天我們的對話已經遠超平時,見面的時間也是有史以來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