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和馬駿來到台球廳,果然看見宋小雨在裡面打台球,跟她對戰的是個後屁兜裡揣了一瓶洗發水的男青年。兩人十分專注。有幾個無聊的人站在一旁觀戰。
“又打上啦。”馬駿笑說,“一把多少錢?”
“都是十塊一把的。”宋小雨眼睛盯著書桌,尋找合適的目標。
“你一年能掙不少錢吧?快成職業的了。”
“剛玩幾天而已啦,不過照這架勢,嘿嘿,年底能買套房。”宋小雨擊球,球沒進,遺憾地直起身,看向許安,“你怎麽樣啊?電視劇男主角,有沒有從酒醉中恢復過來。”
“基本恢復過來了,昨天得謝謝你幫忙。”許安掏褲兜,掏出一百塊錢遞向宋小雨,“也不知道這些夠不夠你墊付的錢,我最近手頭緊,夠不夠的先給你這些。”
“甭客氣,你可是男主角。足夠了,畢竟只是往你胃裡灌水,成本不高。”宋小雨接過錢揣好。
“我準備走了。”
“去哪?”
“回甫陽。”
“急什麽,玩幾天的唄,你走了,我就再沒機會贏你了,太遺憾了。”
“等你覺得自己能戰勝我了,可以隨時去甫陽找我,反正銅城和甫陽相鄰。”許安笑說,“這次來銅城,認識你和馬駿也算我們有緣分,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好啊。”宋小雨欣喜道,“等我打完這把的。”
於是許安和馬駿看宋小雨打球。
天氣越來越熱,外面的街上熱浪滾滾,不時有瀝青的味道飄散進來。前台處的音箱裡傳出歌聲,是一首粵語歌,陳慧嫻唱的《千千闕歌》,音量很小。
從門外走進一夥人,站在門口處朝裡面張望,是高尚那夥人。
“他們都在呢。”之前刁難過許安的男青年指著裡面說。
另一個青年將旅行包丟在地上,拉開拉鏈,從裡面拿出幾把西瓜刀,分給高尚等人。
“高尚,你們幹什麽?”坐在門口處的老板看見西瓜刀,立即站起身。
老板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個子比較矮,但有身體強壯,手臂上紋了一隻鳳凰。
高尚轉向老板,“貓哥,我們要收拾一個人。”
“高尚,我告訴你,別在我這裡鬧事,誰鬧事我肯定不饒他。”
高尚見貓哥面色凶狠,說話嚴厲,眉宇間便生出一絲為難。他尷尬地衝貓哥笑了一下,猶豫兩秒,然後抬手朝許安指了一下,大聲道:“許安,你給我出來。”
“高哥,你啥意思啊?”馬駿費解道。
“我啥意思你不知道嗎?我丟了面子,以後還怎麽在銅城混?”
“可昨天我們請你們喝酒,許安連喝七杯白酒賠罪,直接喝進醫院,這麽大的誠意,你當時是認可的,我們算化敵為友了。”
“我說過認可了嗎?”
“不是你說動筷的嗎?”
“你請我吃飯,還不許我們動筷嗎?”
馬駿氣憤道:“高哥,你這叫出爾反爾,不講究啊。之前五個人被許安一個人全給打趴下,你們害怕許安,不知道這麽厲害的人是何方神聖,答應講和。昨天吃飯時摸清了許安的底,覺得無非一個外鄉人,沒有本地靠山,就又不害怕許安了。赤手空拳不是許安的對手,就弄了幾把西瓜刀。高哥,就算你們砍死我們,也找不回面子,從此大家都說你是卑鄙的小人。”
“你說什麽?馬駿,本來沒打算動你,只動許安,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別怪我高尚手狠。你死定了。”高尚勃然大怒,厲聲道,“你們倆給我出來,聽見沒有?等我親自動手是不是?”
高尚拎著西瓜刀往裡走。
許安握緊拳頭,準備拚命。馬駿抓起一個台球杆,站在許安身旁。
“誰敢在我這裡打架?誰敢?”貓哥繞出櫃台,扯著公鴨嗓說,“高尚,你想試試嗎?別忘了我混社會那會兒,你還撒尿和泥呢。”
高尚便停住腳,扭頭看貓哥,臉上的為難層層疊疊,與貓哥對視幾秒後,選擇妥協,招呼夥伴朝門外走,“咱們到外面等,我就不信他們不出來,有本事今晚在台球廳裡過夜。”
“貓哥,對虧你了。”宋小雨上前表示感謝。
“咱們倆這麽熟,憑我們倆的關系,我能讓你朋友在我的地盤吃虧嗎?我以後還哪有聊面對你?”貓哥轉向許安和馬駿,“你們家放心,在台球廳裡我能罩得住你們。但你們出去了,我就沒辦法了。”
“謝謝貓哥,貓哥,有後門嗎?”馬駿小聲問貓哥。
貓哥遺憾地搖搖頭。
“你用拳頭能殺出去不?”馬駿問許安。
“廢話,我出門就會被砍倒。”
馬駿和許安一時間都沒了主意。
“實在不行在這過夜。”貓哥說,“我不信他們能在外面等一宿。”
“那也不是個事呀。”許安焦慮起來。
“你們在這別出去,我去找人幫忙。”宋小雨說,“他們不會攔我的,我是女的,而且跟他們無冤無仇。”
“你找誰幫忙啊?”許安不解地問。
“那你別管,我先走了,我回來之前你們千萬別出去。”宋小雨快步朝門口走。
“你幹什麽去?”高尚喝問。
“回家不行嗎。”宋小雨站在門口大聲說,“我又沒惹到你,你還要砍我幾刀怎麽的?”
高尚沒再說話。宋小雨快步離開。
“你說她會回來嗎?”馬駿懷疑地看著許安。
“我覺得她會。”許安說。
半個小時後,門外停下兩輛出租車,每個出租車裡下來四個人,除了宋小雨外,都是十七八歲到二十四五歲年紀的男青年。
他們都穿著相同的藏藍色短袖,短袖的胸前印著“銅城廣武拳館”六個字。手裡都拎著棒球棍。這七個人氣質精悍,一看就是常年練體育的。
外面的動靜一下子驚動了台球廳裡的人,貓哥等人快步出門,其他人都跑到窗口往外看。
宋小雨推門走進來,喊許安和馬駿出去。
許安和馬駿內心忐忑地走出台球廳,看見宋小雨叫來的人跟高尚的人正在馬路邊對峙。
拳館的人為首的是一個瘦高的男青年,皮膚黝黑,眼睛明亮,見到許安和馬駿走出來後朝他們招手,“過來,咱們走,我看到底誰不讓走?”
“我不讓。”高尚走上前兩步,揚著下巴。
“你不讓?你是乾嗎的?”瘦高青年也上前兩步,幾乎與高尚臉對著臉。
“別管我是乾嗎的,我問你,你們拳館的人了不起是嗎?”
“對,就是了不起,你能怎麽樣?”
貓哥眼見兩夥人要打起來,趕忙跑上前,擋在瘦高青年與高尚中間,右手抓住瘦高青年的胳膊,左手抓住高尚的胳膊,“你們倆跟我走,咱們先談談,談完了再打不遲。”
瘦高青年與高尚都給貓哥面子,互相仇視著跟貓哥走進遊台球廳。其他人都站在遊戲廳外面,靜靜地等待,誰都不說話,但是都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兩分鍾後,瘦高青年走出來,衝宋小雨招招手。宋小雨快步走過去,跟瘦高青年進入遊戲廳。又兩分鍾後,貓哥他們從裡面走出來。
“散了,散了。”貓哥揮揮手。
高尚一臉鬱悶地帶著他們的人先走了。
“事情通過談判解決了。”宋小雨笑對許安和馬駿說,“我帶他們先走了,一起吃飯的事再約哈。”
“那些是你爸拳館的人吧?別急著走嘛,幫了這麽大忙,必須得表示一下。”馬駿攔住拳館的人,“我請大家吃個飯,務必給我這個機會。”
宋小雨和拳館的人見馬駿非常熱情,就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