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記錄,這裡被稱作天雅島,但是只有那些在這一帶海域以捕魚為生的老一代漁民一直稱這裡為天堂島。
原因無他,這裡是漁民的天堂。
在別的地方可能一天只能打撈上幾條魚,島上的居民只要在小島附近的海域只要隨便下上兩網,每一網上來的都是滿滿的魚獲。
只不過,只有島上的人知道在哪裡撒網,這一點他們奉為秘密,誰都不說,其他眼紅的居民都說他們住在天堂裡面,有神明保佑他們的收獲。
蘇俊在圖書館裡面翻了很久的資料,終於在一張三十年前的老照片裡面找到了和自己印象中相似的圖像,再結合當地一位老漁民的口述,這才確定劉倩倩口中的天堂,就是天雅島。
根據官方兩年前的統計數據,現在天雅島上還有住戶三十六家,一共八十六人還在這裡居住,但是從蘇俊登島上來看,大部分房子都因為破舊而無人居住,只有少數的房子前有著幾位老人在門前坐著。
老人們或是摘菜,或是閑聊,看見蘇俊背著雙肩包一副陌生的打扮,大家都聚在蘇俊走過的道路後指指點點,但是蘇俊只要一回頭,後面的人群立刻消失不見,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別介意,這裡也不是旅遊景點,難得會看見有生面孔。”島上唯一接待客人的民居老板莫海生伸出自己黝黑的雙手熱情的和蘇俊握手,“看你的樣子是個文化人,怎麽會來天雅島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我是個作家。”蘇俊將早就編好的身份和盤端出,“最近編輯天天催稿子,想找個地方躲幾天清靜。”
“只要不嫌寂寞,這裡想躲多久都行。”莫海生哈哈大笑,隨著他的笑聲,一場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在窗外落下。
“海島就是這樣,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下雨。”莫海生看了看逐漸變暗的天色,從院裡的水池拎出一條活蹦亂跳約有十斤重的老虎斑,隨手一刀剁掉魚頭在門前的水管中衝洗,“早上剛巧抓到一條大魚,不介意的話一會一起吃晚飯。”
“好,我先去房間放行李。”蘇俊拎著包,來到樓上莫海生安排的客房。
民居位於島上中間,客房衝南,打開窗戶就能看得到海面上的波浪,蘇俊打開背包,將裡面的一個煙鬥拿出來,熟練的給自己裝上一鬥,醇香的煙霧繚繞在他的周圍,也將房間裡面的潮氣驅散了一些。
這是他的一個習慣,煙草不單能讓他恢復精神,更能讓他的思緒放緩,將自己看到的東西在腦海中反覆回放。
看上去莫海生一點可疑的現象都沒有,實則他的動作和手裡的那條石斑魚已經將出賣的一乾二淨。
石斑魚價格越大越貴,十斤重的石斑魚市場價格至少兩千一斤,一條十斤的大魚起碼值兩萬,如果真如他所說自己就是個漁民,本能的選擇都是賣掉換錢補貼家用,自己不是名人也不是貴客,一天的房費不到兩百,犯不上用賠本的價格招待自己。
再有,老虎斑生活在礁石縫裡面沒有錯,但是大多生活在暖流附近的礁石旁,而天雅島所在的維度不到四十度,屬於標準的寒流環繞的島嶼,根據常識也能判斷出來,天雅島的附近根本不可能有石斑魚。
最後,莫海生剛才那一刀也讓人生疑,十斤的大魚頭骨極硬,一般人一刀下去能剁進去三分之一就算不錯的,他竟然能一刀將頭斬落,要麽手中那把菜刀是一把傳說中削鐵如泥的寶刀,要麽從小練武,力大無窮。
不管攤上哪個,都算不上是普通漁民能做到的。
抽完一鬥煙,蘇俊手裡盤著煙鬥下樓,莫海生哼著歌,將一盤盤石斑魚做成的佳肴正在往餐桌上面擺。
撈拌魚生,厚切大腹,水煮魚片,清蒸魚頭,紅燒魚尾,外加一道清爽的涼拌魚皮,組成了一套完整的色香味俱全的全魚宴。
蘇俊看了下手表。
距離自己上去才過了二十分鍾。
“都是些常見的漁家菜。”莫海生看著蘇俊發愣的表情嘿嘿一笑,“我就喜歡看你們這些城裡人這種吃驚的表情,對漁民來說,魚天天有的吃,桌子上有蔬菜才是件難事。”
蘇俊夾了一筷子魚生放在嘴裡,花生油的香,魚片的脆,蔥花薑絲的香氣外加上一點點醬油的香味,簡直比他兩輩子加一起吃過最好的魚生都要香上半分。
兩個人聽著窗外的雨聲,愉快的喝酒吃飯聊著天,蘇俊不經意的看了一眼窗外,一個打著黑傘的小男孩站在莫海生目光的死角中,先是對著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對著他做了幾個通俗易懂的手勢。
十二點,下面的房子,一個人。
蘇俊借著舉杯和莫海生乾杯的機會不經意的點點頭,放下杯子的時候,那個小男孩已經不見了。
莫海生回頭看了一眼,映入他眼簾的只有嘩啦嘩啦的瓢潑雨聲和空無一人的街道。
“這種下雨的極端天氣,最適合睡覺了。”蘇俊一口將杯中的酒乾掉,“很美味的全魚宴,謝謝。”說完裝作半醉的樣子搖搖晃晃走上樓梯,不多一會,房間裡面就傳來了蘇俊打呼嚕的聲音。
晚上十一點五十,手機鬧鍾的震動將蘇俊震醒,他簡單洗了把臉,帶上手電筒悄悄的從民居的防火樓梯下到了一樓。
雨已經停了,青石板製成的小路濕滑無比,蘇俊沒有走正門,從牆上籬笆的一個破口鑽了出去,按照那個小男孩的說法,來到了那間老房子的門前。
他繞著房子仔細的走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看看表,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
一個人影都沒有。
剛才,是幻覺麽?
他剛想轉身,一隻小手從牆壁裡面伸出,用出乎意料的力量將他一下子拽進房子裡面。
蘇俊跌跌撞撞的倒在地上,手電筒也滾落在一旁失去光亮,他能感覺得到身下墊的是稻草,稻草的下面是冰冷且光滑的竹子,如同老式的竹樓一樣。
周圍漆黑一片,蘇俊的下巴被一隻手拉開,一碗黑色帶著腥味的液體不由分說的灌進了他的嘴巴,他的雙手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給束縛住,絲毫動彈不得。
數秒鍾後,他的雙手才被松開,蘇俊的肚子裡一陣翻江倒海,對著牆角就是一陣狂吐。
手電被打開以後塞進了蘇俊手裡,光圈直衝他面前的地面,蘇俊的雙眼瞪得溜圓,地下一團團黑色細長的寄生蟲在竹子地面不停的扭動,嘴裡發出一種如同下水道一般的惡臭味。
“外鄉人,你誤食了深海黑蟲,現在沒事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從遠處的牆角裡面發出。
蘇俊剛想問些什麽,自己的身體被一股熟悉的力量給拽到房外,如同自己剛進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