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祐笑著點頭,毫不客氣,清了清喉嚨,開始歌唱:
“滄海笑,滔滔兩岸潮,
浮沉隨浪記今朝,
蒼天笑,紛紛世上潮,
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江山笑,煙雨遙,
濤浪淘盡紅塵俗世知多少,
清風笑,竟惹寂寥,
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
蒼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癡癡笑笑,
……
”
這首《滄海一聲笑》,乃音樂奇才黃霑的傑作,雖是武俠歌曲,卻蘊含著洞悉勝負生死的哲理。
李祐堅信,李淵聽到這首歌,定會感同身受。
李祐的話語竟一語成讖,李淵聆聽那曲風獨特,清新中透著蒼涼,令他不禁輕聲感歎。
“唉,我李淵,原是隋朝忠臣,從未妄圖叛逆。”
“然而隋煬帝暴虐無道,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我為解救萬民於危難,才舉起義旗,討伐不義,終得這片大唐江山。”
李淵苦笑,回憶湧上心頭:“可誰知,天下安定後,兒子們卻開始了骨肉相殘,爭奪權位,直至宣武門的悲劇,我的兩個孩子喪生於最寵愛的兒子之手,我成了真正的孤獨之人。”
“你這首詞寫得妙極,清風輕笑,徒增寂寥,豪情只剩衣襟上的落日余暉。”
“往事如煙,多年過去,是我自己不肯釋懷啊。“
李淵話音未落,淚已再次滑落,情感深沉。
“父皇,請您莫要責難佑兒!”
李世民的聲音突然高亢,緊隨其後,一群文臣武將魚貫而入。
李世民雖不善表達情感,但對子女的愛護並不遜色。
李承乾謀反後,他並未施以極刑,對李祐亦是如此。
得知李祐被李淵召見,他立刻放下手中事務,心急如焚地趕來。
畢竟,李淵對李祐母子始終心存怨恨,晚一步,李祐可能就沒命了。
朕殺了李淵兩個兒子,他殺了朕一個,朕無法責怪他。
何況如今的李祐已非昔比,身為賢王,深受朕器重,聲譽甚佳。
即便從前那個頑劣少年,也不應任由李淵處置。
若在以前,李淵或許不敢輕舉妄動,李世民也不會如此懼怕。
但現在,李淵年事已高,身體每況愈下,誰能料到他會做出何種瘋狂之舉,因此他焦急地趕來救子。
然而,當他們趕到現場,不僅李世民驚愕不已,一同前來的長孫無忌、房玄齡、程知節、李績等重臣名將也都瞠目結舌。
李淵與李祐並肩而坐,李淵雖在哭泣,卻沒有憤怒,反而流露出一種解脫的神情,仿佛與李祐相處得十分融洽。
這是怎麽回事?
不應該是劍拔弩張,針鋒相對,等著朕來調解的局面嗎?
這詭異而尷尬的氣氛,究竟從何而來?
為何朕覺得自己顯得如此愚蠢。
“世民來了,坐下吧。”
李淵並未理會這些,對長孫無忌等人笑道:“都坐下吧,剛才朕聽李祐唱了一首曲,美妙至極,正好大家一同欣賞。”
李世民如遭晴天霹靂,徹底愣住了。
“父皇,您喚我世民了?”李世民渾身顫抖,滿臉的難以置信。
李世民的皇位來路不正,這是鐵一般的事實,任誰都無法篡改。
即便是群英薈萃的名臣、猛將,加上滿腹經綸的史官,也無法抹去這段歷史的斑駁,成為烙印在李世民輝煌生涯中的一抹暗影。
然而,這樣的汙點對李世民而言微不足道,畢竟他是千古一帝,與秦始皇、漢武帝這樣的雄主比肩的人物。
他深信,自己的豐功偉績足以流傳百世,那點瑕疵只是瑕不掩瑜的點綴,對他本人並無損分毫。
盡管對父親李淵,李世民心中仍存有情感。
盡管曾為了皇位,他無奈地選擇了手足相殘,逼迫父親退位,但他渴望與李淵重拾那份親情。
然而,多年來,李淵對他始終冷若冰霜,甚至厭惡至極。
李世民明白,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此刻,李淵喚他“世民”,這久違的親昵讓李世民不敢置信。
“哼,如果你不願意,那就滾吧!朕這個太上皇清楚得很,我這太上皇的位置容不下你這桀驁不馴的皇帝!”
李淵見李世民不解風情,頓時怒火中燒,話語中充滿了不悅。
長孫無忌等名臣將領險些失笑,平日裡聰明絕頂的你怎麽今天如此愚鈍?
太上皇明顯是在示好,你竟還追問,是要證明自己更重要,讓太上皇再次懇求你嗎?
這做人之道,你可真不懂啊。
李世民也意識到這一點,尷尬地笑了笑,進退兩難。
這時,李祐起身,走到李世民身旁,拉著他坐在李淵身邊,笑道:“父皇,皇爺爺不過是氣話罷了,您何必放在心上呢?”
他轉向李淵:“古人雲,父打子不羞,皇爺爺教訓幾句也是正常,今天是家宴,各位大人都是客人,別讓客人看了笑話,是不是,皇爺爺?”
李淵冷哼一聲, 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露出了笑意。
李世民也隨之微笑,向長孫無忌等人示意,大家紛紛落座,宴會正式開始。
“方才聽太上皇提及,齊王又譜了一曲佳作,詞曲交融,頗為動人,還請齊王再高歌一曲,我們早已迫不及待了。”
長孫無忌率先起哄。
“沒錯沒錯,老程我雖不通文墨,卻也熱愛歌唱,正好借此機會學習一番,回去也能自娛自樂。”
程知節笑著附和,引得眾人一片笑聲。
“老程,你就別丟人現眼了,就你那嗓子,晚上唱歌連鬼都不敢嚎哭,怕嚇著呢!”
尉遲恭毫不客氣地調侃,絲毫不顧及情面。
眾人哄笑,李淵本就有此意,李世民也滿眼期待,李祐自然不會推辭,放聲高歌,再次演繹那曲《滄海一聲笑》。
所有人皆被深深震撼。
這歌聲豪邁激昂,蕩氣回腸,仿佛蘊含著俠士翱翔天際的壯志,誰能相信,這竟是出自一個十三歲少年之手?
“齊王殿下的詞曲,竟皆出您手筆嗎?”
長孫無忌的疑問中透露著一絲驚訝。
“呵,輔機,你這是懷疑朕誇誇其談嗎?”
李淵未等李祐回應,便已帶著微慍道:“朕明白你想說這曲詞的豪放氣概非孩童所能及。”
“但,這確是李祐為朕所作,以此寬慰朕放下過去。”
“你不必多慮,顯得心胸狹窄了。“
“遵命,太上皇。”
長孫無忌面泛尷尬,這樣的局面比李祐直接反駁更為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