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看著面前平平無奇的白袍老道,蕭逸塵卻面色凝重起來,因為他知道這個老道絕不是一個普通人。
就在剛剛,在看到老道的第一眼,蕭逸塵就產生了一絲錯覺,仿若這位老道化身成了天地大道。
一念起,可滋生萬物,一念落,則毀天滅地。
無邊的道韻在他身上流淌,濃稠地似要化成水來。
而其周身浩瀚的天地元氣,歡快地環繞他打著轉兒,仿佛是他的孩子般親切自然。
“吾乃青冥子,青虛道觀的掌教道尊。”白袍老道看著蕭逸塵,眼露青芒,面有威儀,正色道。
“弟子蕭逸塵,拜見掌教。”聽到白袍老道所言後,蕭逸塵立即微微躬身,雙手交合,對青冥子行了一禮。
“嗯,你既已通過考驗,且在兩千載內參悟出虛空真諦,那便是吾觀的道子了,現在你所在的便是青虛洞天。
但你仍需前往道炁殿,經受入觀三禮,才能算正式入觀。
而吾觀在玉煌界的兩百多名弟子和長老,除去那些外出遊歷和閉關的人,剩下的都會前來見禮。”
說完後,青冥子一揮袖,就帶著蕭逸塵消失在了原地。
眼前一晃,蕭逸塵已出現在一座高達百丈,氣勢宏偉的寬敞大殿內。
在大殿正前方,從左至右依次佇立著七座高大的青石塑像,它們雕刻的是古樸的道人形象。
其中以中間的那尊最為高大,足有近百丈,而其余的塑像,僅比其稍矮一頭,亦有數十丈高。
他們的形象各異,有的身著道袍,目露冥思,有的手持長劍,怒目威凜,還有的恬淡一笑,灑脫自然。
但唯一相同的一點是,他們盡皆仙姿玉骨,氣度翩翩,不似凡塵中人。
回過神來,往身邊一看,蕭逸塵才發現青冥子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蹤影。
目光一轉,才發現他正坐在最大的那尊道人塑像右手下位置,目光深沉地看著他。
而在大殿兩側,依次坐著上百道穿著樸素的人影,他們盤膝端坐在蒲團上,眼中神色不一地看向蕭逸塵。
這時,青冥子開口了,低沉的聲音自大殿中響起,“入觀第一禮,立誓”。
而與此同時,一道來自青冥子的神念,傳入蕭逸塵識海,告知他應當怎樣做。
深吸一口氣,蕭逸塵屈膝,跪倒在身前的一道蒲團上。
正視著前方的七尊塑像,大聲說道,“青虛道觀第三十五代道子蕭逸塵,拜見七位祖師。
吾今日在此立誓,日後絕不叛離青虛道觀,如違此誓,定當遭九天神雷,與自身大道共誅之。
同時,入觀之後,吾亦當斬紅塵,斷情絲,道未盡,不可息。”
話完後,他雙手交合,對著正前方的七尊塑像,各行了一禮。
禮畢,蕭逸塵依舊跪在蒲團上,挺起上半身,目光看著塑像。
而這時,青冥子對著七尊塑像躬身一禮後,聲音再次響起,“入觀第二禮,煉心,有請祖師仙降”。
話音落下,在蕭逸塵眼中,驚人的變化出現了,大殿正中央,最大的那尊百丈青石塑像猛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其外表包裹著的青石,開始一點點地消融,逐漸顯露出一尊令人無法直視的仙軀。
在仙軀上,五彩的絢麗華光在肆意綻放,仿若是有來自九天之上的謫仙將要降臨世間一般。
就在蕭逸塵心神因其震動時,他眼前天旋地轉,意識被拉入了一個灰蒙蒙的陌生世界。
這裡空無一物,唯有一股死寂與蒼涼的氣息充斥著天空和大地。
讓人感覺,這裡好像是一個早已被人遺忘了無盡紀元的荒古之地般。
在這裡,時間觀念早已被丟棄,蕭逸塵既好似渡過了長達萬載的漫長歲月,又仿佛僅僅隻過了短暫的一刹那。
直到,一道蒼茫空幽的仙音自天地間響起,“浩宇神墟億萬裡,扶風之上有仙人。遂古太初號盈昃,掌對日月擎萬天。”
下一刻,日升,炎炎大日散發出萬丈光芒,照亮了天空,驅散人內心的空虛迷茫。
再月落,乳白色的月光傾落在大地,讓其好似化作了霜的世界,冰冷地使人徹心刺骨。
而當日月共輝的奇景呈現在蕭逸塵眼前時,蕭逸塵亦不禁震撼難言。
這就是仙人所擁有的偉力嗎,果然是舉手投足間,就能改天換地,化腐朽為神奇。他心中不由自主地想道。
不過僅僅幾息後,這日月便開始顛倒,灼灼的炎光與陰寒的月華相衝,使得這個世界猶如進入末日般,在劇烈地震蕩著。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都恢復平靜。
日月消失不見,而先前灰蒙蒙的世界也大變樣了,變成白茫茫的一片,什麽都無法看到。
這時,一道飄忽空靈的聲音突然在蕭逸塵的內心響起。
“煉心三關第一關:問道,試問汝之道為何道?”
伴隨著聲音落下,蕭逸塵的大腦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掌控,一段段過往的記憶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倒放。
有他跟隨一個紅袍男子,進入無盡林海,於雲顛之上,看到林中妖獸弱肉強食的場景。
也有他獨自步行穿過大澤,面對凶狠的妖鱷,雙目通紅,持劍杵立的場景。
……
一幕幕倒放,直到來到這副場景。
血,在大地上流淌,匯成了一條河流,屍體堆積成山,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身著殘破衣袍的人們,哭泣,哀嚎著,狼狽地向四處奔跑。
而天空之上,一個個身著黑袍的人面無表情地看著地面,猶如收割人間的死神。
他們輕輕揮動著衣袍,便有墨黑色的光芒發出,籠罩向一個個奔跑的人們。
一旦躲閃不及,就會變成地上的一具殘屍。
然後一縷縷黑色的靈魂便會從他們的屍體上溢出,飛到天上,落入黑袍人們手中所持的詭異黑鍾內。
而此時的蕭逸塵,正躲在一處地窖內。
感受著地面上產生的劇烈震動,他低伏著頭,瘦弱的身軀微微顫抖,雙目血紅可怖。
回憶倒放到這裡,蕭逸塵終於緩緩開口了,“吾之道,當為殺戮之道。”
接著,聲音再次在內心響起,“煉心三關第二關:立道,汝將以何立道?”
話音落下後,蕭逸塵在九千九百九十八道白玉階上經歷的一個個幻境,盡皆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在這些幻境裡,既有他與父母亦如曾經,享受平淡卻幸福生活的場景。
也有他面對墨黑色的玄光,即將死於那些黑袍人手下的場景。
特別是,在第九千道金庭玉闕階那裡,他遇到了一位他不想面對的人,只有親手斬殺他,才可以脫離幻境。
最終, 面對這一切,他遵循早已被千錘百煉過的本心,揮舞著手中的劍,斬,斬,斬!
於是,再次看過一遍九千九百九十八種幻境後,蕭逸塵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以劍,斬盡所有煩憂,立我之道”。
“煉心三關第三關:化道,汝需演化出己身之道,方可過關。”
那聲音剛響起,蕭逸塵便微微輕笑,兩道沾染著血絲的空白色劍光從他的雙目中噴薄而出,熾烈而璀璨。
在半空中緊緊交纏,形成一道無形的劍意。
然後劍意輕輕一動,便斬出一道長達千丈的淡紅色劍芒,將眼前的這個世界一劈兩半。
之後,隨著身體一震,蕭逸塵便回到了現實,他依舊保持著跪對大殿正中央那尊塑像的姿勢。
而那尊塑像,好似未曾改變過一般,依舊是那般古樸,蒼幽,仿若先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覺。
在看到蕭逸塵通過煉心三關後,青冥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站起身,於虛空中喚出了一個青灰色的法鑒。
“現在開始入觀第三禮,納名”,剛說完,青冥子就一揮手,將一道青白色的玄光打入法鑒中。
隨著青白色的玄光進入,法鑒也產生了反應,“嗡嗡嗡”地顫動了幾下,鑒面上一道瑩光亮起,凝聚成三個字——蕭逸塵。
之後這抹瑩光又黯淡下去,法鑒恢復成先前那般不起眼的模樣。
“起來吧,經受了入觀三禮,你已正式成為我們青虛道觀的道子了。”收起法鑒,青冥子看向蕭逸塵,一念微動,就將蕭逸塵從蒲團上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