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這是風道年醒來的第一感受。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座巨大冰塊堆砌而成的金字塔上。
巍峨的金字塔矗立在廣袤的冰原上,彰顯著一種說不清的莊嚴與神秘。
金字塔下是一條長長的冰晶台階,兩側立著冰晶棱柱,而每一根冰柱的尖端,都赫然插著一顆頭顱!
那些瞪大的眼睛早已失去了光彩,但依然透露著臨死前的恐懼,嘴巴也保留著臨死前的姿勢,在寒風中無聲呐喊。
如此殘酷的光景,使整座金字塔都籠罩在一股神秘而滲人的詭異感中。
而在下方,無數人正仰著頭,凝視著那座巍峨的金字塔,他們的目光凝重而緊張,似在期待一場盛大儀式的開始。
風道年猛然反應過來,這壓根不是什麽金字塔,而是一座寒冰祭壇!
這是哪裡?手機裡的虛擬世界嗎?
他想起來了,自己當時點開了一款名為“心界”的軟件,而後手機裡白光一閃,自己就暈了過去,醒來之後就到了這裡。
對了!手機!
風道年察覺到手機就在自己手裡握著!他下意識地想要拿起,然而手腳卻都被反綁著,動彈不了絲毫。
這時他注意到了自己的衣著:體如寒冰,膚如白雪,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獸袍,不過早已在戰鬥中被撕碎,肩膀和手臂上還留著幾道血淋淋的傷口。
看這模樣,自己不是什麽血肉之軀,而是通體由冰晶構成的冰人!
身邊是一群和他相似的冰人,他們脖上掛著一圈獸齒,頭上插著一支鷹羽,額頭上還烙印著一個虎狀圖案,看上去像是原始部落的裝束。
此刻他們這群人的手腳都被獸筋緊緊地捆綁著,掙扎不了絲毫。
我是誰?我在哪兒?
就在這時,風道年腦海中忽然湧入無數的信息,仿佛前世今生的記憶交匯重疊。
一瞬間,他仿佛經歷了另一個人的一生,而後他意識到,他穿越了!
融匯了那些浩如煙海的信息之後,他很快明白了此時的狀況。
自己此刻是一個名為風知秋的冰人,身份是有風部的少族長,按部落的說法,就是少君。
他們一行人原本是外出為部落采掘冰髓,卻不幸中了埋伏,被敵對的朔荒部所俘虜。
明白了這一點之後,他再環視四周,只見一名部落首領模樣的冰人正站在祭壇旁,他身披華麗王袍,頭戴高聳羽冠,臉上布滿了冷漠和威嚴,眼神深邃不可測,仿佛其中有著萬丈深淵。
他站在那裡,仿佛是一尊雕塑,與周圍呼嘯的風雪形成鮮明對比。
首領的身邊站著一名戴著青銅面具的祭司,他身著一襲古老的祭袍,不知是何種動物的皮毛所製,上面還殘留著陳舊的血跡。
此外祭袍上還繡著部落的圖騰,雖然年歲已有些久遠,但依稀能瞧見上面的圖案,似是一隻白狼。
祭司的頭頂插滿了鷹羽,臉上鮮豔奪目的顏料勾勒出古老的神秘圖案,脖子上還掛著一串骨珠,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原始而神秘的氣息。
這時那祭司上前一步,朝著祭壇之下的冰人張開雙臂高聲呼喚。
“諸位族人,今日我們再次集結於這片蒼茫的冰天雪地中,是為了向我們的至高神,也是冰霜的主宰——納加,獻上最崇高的祭祀。”
“納加是冰封深淵的主宰,祂的眼睛如同深淵,祂的怒火如同烈焰。”
“我們是祂的奴隸,我們的命運掌握在祂的手中,我們必須畏懼祂、順從祂,以求得祂的寬恕與垂憐。”
“今日,我們將眾多祭品獻給納加,求得祂的庇佑與恩賜,願我們的祭品能滿足祂的渴望,願我們的部落能夠在祂的庇佑下繁榮興旺。
“為了冰霜主宰,也為了我們的部落,讓我們迎接這場盛大的儀式,願我們的靈魂與納加相融,願冰霜主宰的恩賜永遠籠罩我們。”
隨著祭司最後話語的落下,祭壇之下的冰人們爆發出震天的呐喊。
與此同時,祭司退後一步,顯露出身後那根碩大的冰柱來。
那冰柱約有二人合抱粗細,不知為何,上面沾滿了腥藍色的液體。
當瞧見那根腥藍色冰柱的時候,風道年身邊的那些冰人,眼神中都不可遏製地流露出恐懼來。
一些人不停地顫抖著,哭嚎聲回蕩在冰冷的空氣中,似是在訴說著內心的絕望。
然而冰雪是無情的,只有凜冽的寒風毫不留情地見證著這場儀式。
而祭壇下圍觀的冰人則完全不同,他們狂熱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仿佛這場儀式能給他們帶來某種無法言喻的滿足感。
他們的呐喊和歡呼聲此起彼伏,如同野獸般咆哮,充滿了對死亡和毀滅的渴望。
“儀式,開始!”當祭司的話語落下,也就象征著對俘虜的死刑宣判正式開始。
風道年前面的那名冰人俘虜被率先押著上了祭壇。
他被倒吊著綁在了冰柱上,盡管他拚命地掙扎,死命地吼叫,但卻絲毫改變不了即將到來的命運。
他掙扎得越是劇烈,底下的冰人就越發狂熱,他們高呼著,呐喊著,仿佛在迎接那神聖的一刻。
眼瞧著祭司握著冰刀慢慢逼近,那俘虜似乎預感到了即將面臨的是怎樣殘酷的折磨,他扯緊喉嚨,迸發出一聲怒吼,仿佛在向至高的神靈呐喊!
忽然,他感覺胸腔一陣劇痛,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似乎有什麽東西割開了自己,那痛感是如此劇烈,以至於他都沒察覺到之後發生的事情,只是隱約感覺到,有一隻手在他的胸腔內掏著。
片刻之後,一陣更為猛烈的劇痛猛地襲來,蓋過了最初的割裂之痛,那名俘虜此刻的意識已經恍惚,胸腔內的液體流經他倒吊的頭顱,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的眼中是一片朦朧的腥藍之色,透過那層藍光,他似乎瞧見那名戴著青銅面具的祭司,手上舉著一顆心,在向下方的冰人展示。
祭壇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喊叫聲,不可遏製地傳入了風道年的腦海。
眼前這一幕血腥而殘酷的人祭,對他的心靈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可他並不知道,更加殘酷的還在後面。
只見下一刻,那名帶著青銅面具的祭司,竟然將那顆血淋淋的心,徑直塞到了嘴裡。
只聽得“撲哧”一聲,祭司猛咬了一口,而後將那顆心遞到了身後的人手裡。
於是那群冰人一口接著一口,輪流地將那顆心吃了下去。
見到這一幕,風道年幾乎是本能地要嘔出來。
此刻那名倒吊著的俘虜正處在極致的痛苦之中,即便心已經離開了他的胸腔,但似乎還能感到隱約痛感,如同目睹著野獸在分食著他的軀體一般。
透過朦朧的藍霧,他瞧見那柄冰刀高高地揚起,而後迅猛地斬落。
呼!他感覺自己似乎飛起來了,而後像雪球一樣滾落,天地在他眼中倒旋,世界在他眼中瘋狂顛倒。
不知跌落了多久,最終他停留在了一個深深的雪坑中,在他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瞧見了雪坑中無數的冰人頭顱。
而與此同時,祭壇下的歡呼聲達到了最高潮。
風道年此刻還震撼於這原始而野蠻的人祭儀式,然而下一刻,那名帶著青銅面具的祭司,卻提刀緩緩望向了他。
寒風凜冽,飛雪如刀。
盡管風道年在原本的世界曾是傳奇殺手,但由於雙手雙腳都被綁縛,他此刻壓根使不出任何力量。
在幾名冰人戰士的強押之下,一切的反抗都收效甚微。
很快他便如同之前的那個俘虜一般,被倒吊在了冰柱上。
他眼中所見的世界盡皆顛倒,廣袤的雪原,連綿的雪山,還有祭壇下無數的冰人。
而後一雙腳緩緩步入了他的視野之中,他抬頭望去,顛倒的祭司正握著冰刀走來,青銅面具下的目光陰冷而無情,給人一種無法言喻的壓迫感。
祭司步伐緩慢而堅定,每一步都像是在風道年心頭重重踏下,隨著他的步伐漸近,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凝重起來。
風道年急促地喘息著,心臟也不可遏製地猛烈跳動。
他並不怕死,但是目睹了被活活剖心,再當著自己的面被別人分食心臟,這種發自人類骨子裡的恐懼是難以遏製的。
此刻祭壇下的冰人眼中閃爍著狂熱與期待,方才的獻祭已經徹底點燃了他們心底的渴望之火,他們想要看到更多的獻祭,想要得到更多的滿足。
祭司走到了風道年身邊,然後停了下來,默默地凝視著他,青銅面具下的那雙眼睛中,倒映著他的恐懼和絕望。
在即將被當做人牲獻祭的時刻,風道年的胸腔劇烈地起伏著,仿佛那顆心臟要衝破皮膚的束縛,跳出體外。
恍惚間,他的目光穿過了凜冽的寒風,望向那沉重而遙遠的天穹。冰冷的天幕中,隱約有一隻碩大無朋的眼睛在默然凝視著他。
是幻覺嗎?還是神靈真的顯現了?
然而此刻一切都不重要了,因為他即將迎來命運的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