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今日這一刀橫豎是躲不過了,那倒不如做好準備。
於是雷薩深吸一口氣,“那便來吧!我雷薩恩怨分明!”
他的聲音在空氣中回響,帶著一種不屈的堅決。
“好一個恩怨分明!”風道年說罷,便緩緩抬起了冰刀,刀刃上反射出寒冷的光澤。
他並不著急出刀,而是靜靜地凝視著雷薩,那雙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試圖穿透對方的心理防線。
“我知道你心裡是怎麽樣想的,無非是想今日認慫,日後復仇,但是你這樣的人我見過太多,有一句話說得很對,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所以我會對君子網開一面,但對小人向來是斬草除根,不留隱患。”
“不過我也很守規矩,你只要接下這一刀,我們之間的恩怨便兩清。”
面對風道年那殺氣四溢的眼神,雷薩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
明明他曾在戰場上面對無數的敵人,也曾無數次地面對死亡,但即便如此,那道目光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
這種威壓甚至讓他不敢眨眼,手腳也不由自主地顫抖,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敲打戰鼓,神情間滿是緊張和不安。
圍觀的人群也屏住了呼吸,整個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緊張。
然而就在場間氛圍繃緊到了極點的時候,一道聲音打破了僵局。
“少君,現在不是起爭執的時候。”
最初的那名冰人長者站了出來,擋在了二人中間。
風道年從記憶中獲悉了他的身份——古德白,部落裡聲望頗高的長者。
“雷薩也跪下磕頭認錯了,少君如果仍然不滿意的話,等回到部落再追究,現在我們有更要緊的事情。”
說罷,古德白的目光投向天空,眼中布滿了深深的憂慮。
“爭端剛起的時候,你不站出來調解,現在爭端馬上解決了,你倒站出來調解了?”風道年冷聲道,刀鋒依然直指著雷薩。
古德白的臉色凝重得像是要結冰,“少君,真不是我想攔著您,實在是現在情勢緊急,您難道沒有注意到,現在天色越來越暗了嗎?”
風道年這才抬頭仰望天空,目睹了這不尋常的景象。
日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退,而暮色正逐漸降臨,給人一種末日將至的預感。
紅雪降臨才這麽一小會兒的功夫,便徑直從白天變成了日暮,看那形勢,恐怕過不了多久,就會直接入夜。
如此天色異變,實在不同尋常,仿佛即將要發生不詳之事。
而此時祭壇下的冰人也都已經四散逃離,唯余他們這些俘虜留在祭壇上。
四周透露著不安的氛圍,仿佛即將迎來一場詭異的災難。
風道年清楚,這紅雪恐怕不是什麽好兆頭,再待下去恐怕的確會生出變故。
想到這裡,風道年這才收起了刀,對雷薩冷冷道:“記住,你還欠我一刀。”
爭端終於暫時平息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而後古德白帶頭往祭壇下衝去,他的腳步急促而沉重,聲音中也透露出迫切與恐慌。
“我們必須趕在徹底入夜之前,找到庇護之地!”
......
天色晦暗,灰雲像是壓在箱底多年的棉絮,卷積在蒙蒙天幕下,雲下是細密的風雪,風雪之後隱約可見巍峨的冰山。
茫茫雪地之中,一行深深的腳印自遠處延伸而來,正是風道年一行人。
由於積雪頗深,一行人正在雪地裡艱難跋涉,風道年落在隊伍的末端,而醜奴兒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從來不敢並肩前行。
“你的真名就叫醜奴兒?”風道年忽然問道。
“我從小就是孤兒,沒人給我取名字,別人見我長的醜,又是奴隸,所以就叫我醜奴兒。”
“多大了?”
“十四。”
“當時為什麽要站出來替我說話?”
“你......你是部落的少君,我必須保護你。”
“可是他們卻並不這樣認為。”風道年想起了當時那些人管自己叫惡魔的情形。
“不管......他們怎麽看待少君,我都會一直保少君的。”醜奴兒的聲音很小,尤其在風雪中,幾乎被吞沒無息,但是風道年依然聽到了他的話。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身後亦步亦趨的醜奴兒也停了下來。
“上前來,和我一起走。”
“少君是山巔上的雄鷹,而我是地溝裡的老鼠,我們是不能走在一起的。”
哪怕醜奴兒落在身後,也始終低埋著頭,不敢正視風道年的背影。
“抬起頭來。”
“我不敢,我的樣貌很醜,擔心會嚇到少君。”
“我命令你抬起頭來!”風道年語氣斷然,不容拒絕。
聽到這話,原本一直低埋著頭的醜奴兒,這時才堪堪地抬起了一點,然而他脖子上卻仿佛壓著千萬斤的大山一樣,連抬個頭都極為費勁。
哪怕在風道年的強硬命令下,稍稍抬起了一點頭,但眼睛還是像釘子一樣死死地釘著雪地,不敢上揚哪怕一絲。
“眼睛也抬起來,看著我。”
“少君......”
“看著我。”風道年一聲斷喝,嚇得醜奴兒戰戰兢兢地抬起了視線,好像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情一般,即將等待主人的懲罰。
可是他的目光剛一接觸到風道年的視線,瞬間就縮了回去,就像碰到了火焰的冰雪,飛速消融。
“不許閃躲,直視我!”風道年的話如同軍令。
在那強硬的要求下,盡管醜奴兒的眼神再三閃躲,終究還是堪堪平視了前方。
直到此時, 風道年才看清了他的眼神,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純淨眸光,像是冰山上剛消融的雪水,如此清澈而純潔。
如果說,他的樣貌比絕大多數人都醜陋的話,那麽他的眼眸就比絕大多數的人更純潔。
“很好看。”風道年稱讚道。
聽到這話,醜奴兒不由自主地又要低下頭去,仿佛稱讚對他來說,也是一種重擔。
“不許低頭!也不許低眉,要昂首挺胸,要正視前方,這是命令,你必須做到!”風道年如同將軍在向士兵下令。
“是......”雖然膽戰心驚,但這是少君的命令,醜奴兒也隻得照做。
“現在走上前來,和我並肩前行。”
盡管醜奴兒內心還是猶豫不決,但經過剛才,他也已經明白,少君的命令是不能違抗的,所以他顫顫巍巍地抬起腳,向前邁開了第一步。
雖然二人相距只有短短的幾步路,但此刻的醜奴兒,卻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一般,每一步都邁得小心翼翼,就像是走在懸崖上的獨木橋上。
終於,在提心吊膽地邁出了那幾步之後,醜奴兒終於走到了風道年身邊。
以往部落裡的所有人瞧見他,不是遠遠地避開,就是粗暴地呵斥,不會有人靠近他。
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身邊有人,可他卻像是站在狼群身邊的羊羔一般,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而風道年卻並不在乎這些,他只是命令道:“從現在起,不許落在我身後,也不許低著頭,要往前看。”
“記住,路在腳下,更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