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沈白似是忽有所感,抬頭向上看去,但見一隻紙鳶正向自己所在飛來。
紙鳶尚未落地,鳶背之上,一位年約的十八、九歲,明眸皓齒的少女便已飄然而下。隨後,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白,這才道:“你殺了梅山二老?”
“什麽梅山二老?”沈白不明所以道。
“梅山二老中的老大,豢養著十三隻讓人聞風喪膽的鐵背陰蜂。而今你手中拿著十三隻鐵背陰蜂的蜂針,你說誰是梅山二老?”少女目光閃爍地盯著沈白手中的蜂針,淡淡地道。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聞言,沈白心中頓生警覺,他不想一次仙市之行,居然招惹出了如此多的事端,先有兩個慈眉善目且心狠手辣的老者,現又來了一個看似人畜無害的少女,亦不知這少女又是打著什麽主意?
少女見沈白似是生了戒心,不由微微一笑道:“沒怎樣,只是你可否願意將這些尾針轉售於我?”
“你想要?那給你好了。”說話間,沈白已將蜂針遞了過去。以他想來,那什麽梅山二老便是因自己在仙市上用了一些晶石,就動了殺心。如今這少女看似態度尚好,但誰又知道她會不會在交易的時候對自己出手。於是,沈白當機立斷。決定將蜂針送給少女,以求不再牽出更多的意外,自己盡早得以從此地脫身。
“你要將它們送給我。”對於沈白的舉動,少女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你想要便拿去。”沈白強裝鎮靜地大方道。
“你可知這些蜂針的價值?”少女於說話間,又上下打量了沈白一遍。
“什麽價值,都是對那些用得上此物的人說的;對於用不上的東西,在我看來就是拖累。倒不如贈予他人,手有余香。”沈白努力的為自己因心中的恐懼,而做出的有違常理的舉動,編織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人有的時候就是這麽虛偽,或是出於無奈,或是出於自尊,又或是出於滿足自我內心的欲望,而去做一些違心的事情。
“哎呀,想不到雖然只有練氣二層法階,但你的境界還是蠻高的嗎?不知道友是那一家族,宗門的修者?少女說話間,目中精光閃動。她可不相信,有人會將這價值近八十余枚晶石的十余根鐵背陰蜂的蜂針,就這樣輕易的送給了他人。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出於小心,於是她決定先探明對方的底細再說。
而沈白尚不自知,他這種在凡人世間看似慷慨俠義的舉動,實則是極大地違背了修仙界的常理,依然引起了少女的猜忌。
聽得少女也如兩位老者那般問及自己的師承,沈白不由心中一動,當即反問道:“那麽,道友又是出自哪一宗門?。雖然沈白尚不知少女意圖,但擊殺了“梅山二老”的他,膽氣自是足了許多。且面對一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子,他倒也硬氣了一回。
“寒煙宗,曾洛雲。”面對法階明顯低於自己,且自己又是身出名門大宗的少女,不無驕傲地報出了自己宗門師承。
“寒煙宗!那豈不是李清然所在的宗門?”聽得寒煙宗三個字,沈白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李清然。
“你呢?”少女見沈白聽到自己報出寒煙宗出身後,神色呆凝,以為沈白是被自己出自名門大宗的身份所攝,不由抿嘴義笑道。
“在下沈白,一介散修。”似乎是出於對李清然的親切,沈白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散修?哦,原來你是為了這個?”聞言,少女似是對與自己素昧平生的沈白,見面便要以蜂針相贈自己的反常舉動有所恍然。隨後拍了拍,掛在腰間的一個令牌道。
沈白這才注意到少女腰間掛著的一枚樣式古樸的令牌,仔細看去,不難分辨出其上刻有的“寒煙”二字。這不由讓沈白想起了得知唐縱處刻有“綠林”兩字的那枚令牌。
只是沈白對此依舊不明所以,故並未說話。
“怎麽被我猜穿了吧!你是想進入寒煙宗,所以才會想著將蜂針盡數送予我,以便讓我引薦你入門。我說的對吧?”少女見沈白半晌不語,便以為猜中了沈白的心思,故自作聰明的道。
人與人的思維相差就是這麽大。往往許多人都是以自己的主觀想法去評判一個人與一件事,而完全不去思考對方應是怎樣的想法。此時的少女便是如此。
然而,曾洛雲的自作聰明卻在無意間碰處到了沈白最為敏感的神經。誠如其所言,如果真有可能,讓他進入寒煙宗,沈白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因為,只有在那裡,他才會有機會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道友如真能促成此事,不但這些蜂針,就連這個珠子也全部歸於道友。”說著,沈白將那枚青色光珠也拿了出來。
曾洛雲見的青色光珠,不禁眸子一亮,道:“你當真願意也以此珠為代價?”
“沈某身為散修,如浮萍無根,漂泊無依。若能入的仙門,即便失去全部身家也在所不惜。”沈白聽少女如此說,不由心中大喜。在其話語間不難聽出事有可能,於是半真半假地可憐兮兮地道。
同時他也是在有意向少女傳達自己身家隻僅此而已。以免少女獅子大開口,到那時自己若不答應少女的條件,入不了寒煙宗;答應了條件,則怕少女像什麽梅山二老一般見財起意,對自己動了邪念。
“以尊師的地位,我將你引入寒煙宗也無不可。只是以你只有煉氣二層的法階,入得門內需受許多門規的限制。你可要想的明白。”曾洛雲聞言語帶思量地道。話中的另一層,意思是:僅憑這兩樣東西,我也只能引你入門,至於入門後的事情,我便管不著了,你也別再來煩我。
“只要道友能將我引入仙門。此後所有事,沈某都自當依規矩辦事。”沈白聞言立刻道。
沈白雖少有與人交集。但在宣義門這幾年下來耳濡目染也學會了一些潼林、韓宇、韓同,還有宣義門上層的行事作風,對於一些語術、暗示還是了解的。而且少女能為他想到入門後的事,也是從側面證明了少女內心的真實想法。這倒讓沈白放下了些許戒備之心。
“這樣就好。不過,在回山的途中,我還要辦一些事情。”曾洛雲如此說,很顯然是已經同意了與沈白的這筆交易。
當日,一位收了好處的傳信人將二封來自沈白的書信交到了西水鎮潼林,韓宇手中。
寫給潼林與韓宇的信中大概意思是,沈白告訴他們自己遇到了之前說過的那位無比神秘的恩師,恩師這次要帶他上山修習。師命難違,讓兄弟三人將自己的錢財平均分了,就當作他沈白與兄弟們的作別之禮。並望各自安好,勿念。同時,並請他們將自己離開的消息與另一封信傳呈李季遠。
而就在兩弟兄惋惜痛失好友之際,正坐在一隻紙鳶之上,俯望著其下萬裡江山的沈白心中亦是感慨萬千。雖然此刻並不是他自己親禦紙鳶,但即便是這種乘器而行的情景,也一直都是他不敢想象的事情。
而今想來,入仙市,殺二老,得遇少女,達成交易。從此離開宣義門且馬上就可以進入寒煙宗。這一切在沈白看來舊依似乎還不那麽真實。
可是,人生往往就是如此,許多重大的轉折都發生在突如其來的變故之後,人生沒有劇本,沒有人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
但人生亦是有軌跡可尋,便如沈白,若不是出生於沈家莊,若不是自小就習修了陣法,天息訣,那麽他多半不會遇到少女曾洛雲,自然也不會有進入寒煙宗的機會。而如果當初他沒有與李清然的相遇,也許如今即便遇到了曾洛雲,他也不會生出進入寒煙宗想法。
人之所遇皆有因果,而因果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