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涼的夜。
圓月當空。
慘淡的月光好似無影燈般照射大地,給這片寂寥下達死亡通知書。
世紀末騎士車技不怎麽樣,身手卻異常敏捷,在爛尾樓間輾轉騰挪,浪費了上帝禁區的雜種們許多子彈,為無辜市民上下兩個洞的安全做出了傑出的貢獻。
“他媽跟個猴一樣!”
其中一個雜碎罵罵咧咧,他的彈藥存貯已經見底。
“要不讓其他兄弟先追,咱們哥倆乾脆回去吃咖喱去。”
存貯見底哥旁邊的另一個雜碎打起了退堂鼓,調休已經夠煩了,他可不想把僅剩的休息日浪費在追殺別人上。
“.....妥。”
沒思考幾秒,見底哥與調休哥倆人裝作換彈停在原地,等待身後趕來的雜碎們超過他們後,潛回了篝火旁。
咖喱咕嘟咕嘟煮的正濃,馥鬱香氣侵入鼻腔,旋即充盈五髒至六腑;他們倆把無頭屍體壘起來當作沙發,拿出自帶的碗筷舀起咖喱就往嘴塞。
“是不是有點甜?”
見底哥說。
“好像是,我記得買的不是甜咖喱啊。”
調休哥有些疑惑,他清晰記得自己買的應該是辣味咖喱塊。
二人未注意的身後,江瑞隱藏在那黑暗中。
強壓下嘴角肌肉的衝動,他緩緩靠近。
也許是加了料的咖喱太過香醇,兩個雜碎並未注意到他們屁股下的屍體少了些什麽。
兩道銀光於黑暗中閃爍一瞬,抵住了二人的頭顱。
他早已做好殺人的覺悟,趁猶豫與學院式道德還未控制身體之前行動。
扣動扳機。
......
沒有硝煙,也沒有血花與腦漿。
是腦海裡的雜音蓋過了槍聲?
“精彩的褻瀆行為。”
江瑞身後傳來聲音,記憶瞬間回饋出匹配的影像。
黑西裝,紫領帶,油頭。
【當你將自己妄想成獵人時】
“說真的,在食物裡面撒尿?還真是個不錯的點子。”
【你就已經成為了獵物】
“可惜了,如果沒有那些白油漆,我是可以邀請你加入我的玩具裡的。”
他在說什麽?
“我不能允許侮辱我作品的家夥存在。”
“即便那是些垃圾。”
江瑞眼角捕捉到點點藍光構成的絲線,那些絲線繞過他連接到面前的二人組身上。
嘎巴。
兩個雜碎180度扭轉頭顱,正視向江瑞,雙眸中沒有一絲生氣。
不。
並不是鏈接,而是現形。
或許從上帝禁區這個幫派成立起,這些絲線就存在了。
也或許,根本沒有什麽幫派,只是身後這個男人一直在玩獨角戲。
“你不覺得是傑作嗎?”紫領帶男人說。
“保留原本的性格,只需要放大一些欲望,你就能變成與過去毫不相乾的人。”
“而你甚至不會察覺。”
右肩膀感受到重量,不知何時,紫領帶男人已經來到江瑞的身後,單手搭上了他。
“真不錯,我能感受到你反抗的意志,你應該很想動吧?”
從男人說話的第一秒開始,江瑞就想轉身還擊,可他做不到。
某種偉力鉗製住了他的身體,無論是扣動扳機,亦或轉身,他都無法抵達。
“從這個觸感來看,哦,你也是我的同類啊。”
紫領帶男人勾了勾手指,藍色絲線探查到了些什麽。
“麻煩了啊,蠶伏讓我務必收集同類來著。”
他撓了撓頭,似乎有些困擾。
“沒辦法,隻好把你變成傀儡了。”他歎了口氣,瞬間,纏繞在江瑞身上的壓製力消散。
下一秒。
回身,舉槍,射擊。
一氣呵成。
子彈穿過硝煙,沿著空氣,目標是紫領帶男人的眉間。370米每秒的射速,在這個距離人類不可能比它更快。
但卻。
停在了眉間。
藍色絲線似乎栓住了某種強大存在,繃直的一根就能擋住子彈。
“這幾年,像我們這樣的人確實越來越多了。”紫領帶又開始了自說自話,看來他很喜歡這樣居高臨下的傾訴。
“比如你,又比如那個騎機車水平很爛的二逼。”
“哦,似乎還沒有解決?”他腦海中接收到了某種訊息。
“那家夥還挺強啊。”紫領帶感慨著,又接著對江瑞說:“你就有點差了,看樣子,覺醒沒幾天?”
“你廢話真多。”江瑞開口。
一次不成,那就二次三次。
如果照紫領帶所說,世紀末騎士也是所謂同類的話。那麽江瑞仍在樓上時,被雜音干擾間似乎瞥見過,那個家夥的操作。
砰!砰!Boom!
幽幽藍光包裹雙槍,扳機再次扣動,過於強橫的後坐力使江瑞倒飛了出去,倒霉的見底調休二人組充當了肉墊,咖喱與火星四濺,戰場瞬間籠罩在香料的氤氳之下。
但打出了成果。
藍色絲線斷裂,紫領帶驚詫的看著身上的兩個大洞,饒是他也沒有想到眼下的情況。
紫領帶抬起頭,這是他今夜第一次以正眼瞧江瑞。
黑色短亂發,平均值身高因為其消瘦身形給人一種挺拔的錯覺,五官組合使眉間有一股永不磨滅的稚嫩氣質。
“嗯,【願】的量與質都不錯,是個好苗子,蠶伏會喜歡的。”
紫領帶伸手從大洞中帶出一抹血色,像個教科書變態一般品嘗了下自己的鮮血與骨頭渣。
“在說什麽鬼話!”
眼見得手,江瑞不顧身上的咖喱湯汁與屁股下兩位哥下的火堆,劇痛的雙手又舉了起來。從剛才開始,他就沒有感受到那股偉力的束縛,要麽那不是紫領帶的能力,要麽,這股力量不能與傀儡化的能力一齊使用。
是機會。
藍光再次降臨於槍,江瑞決定,這次要把這家夥的腦袋轟掉。
哢嚓。
今天也許是不宜爆頭的日子。
隨著扳機的再次扣下,江瑞手中的兩把槍出現裂痕,一把啞火,另一把甚至爆開,炸的他滿手鮮血。
“只顧著子彈的強度,而忘了穩固手槍的強度。”紫領帶又找回了他那居高臨下的語調,說:“是新手常犯的錯誤。”
嗖。
藍色絲線飛舞。
江瑞想要閃躲,但在這個距離,比370米每秒更快的速度下,人類怎能閃避的過。
“那就讓我看看,你能抵抗多久吧。”
紫領帶勾動手指,帶動藍色絲線挖掘著已然陷入呆滯得江瑞的某種“事物”。
這種藍色絲線,是紫領帶從蠶伏那裡學習到得技術。
雖然他練得還不成熟,但對付普通人或者剛覺醒的新人已然足夠。至於具體原理,紫領帶自己也還沒有摸索出來,他只知道它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改變人身上的某種事物。
絲線在賣力挖掘,其內容會自動傳回至紫領帶的腦海裡。
學校、爆炸、大洞;安城、母親、逃避。
盡是些對他來說無聊的東西,紫領帶甚至出現了些許困意,哈欠連天。
他想看的不是這些社會的災難,或者什麽少年之煩惱,而是更深邃更黑暗更原始更純人性的醃臢。
“拜托了,給我看點垃圾的吧。”
他自言自語的廢話中甚至帶了幾分央求。
絲線繼續深入。
直到撞到了什麽。
“來了!”
紫領帶舔了舔嘴唇,喜悅的淫邪溢於言表;可就在下一秒,這份汙穢的感情便凝固了。
藍色絲線居然脫離了他的操控,像是被什麽東西握住般,連帶著他的感官一起,被扯向江瑞的精神裡去。
“這是.....什麽?”
紫領帶第一次感受到了荒涼之夜的寒意。
令人膽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