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斕,扭曲。
附近街道上的塗鴉越來越多。
最開始是一面,隨後兩面、三面;直到布滿整個街區。
浮誇的字型與晃瞎狗眼的選色無不在嘲諷江瑞,嘲諷他一次一次清除塗鴉的無用功。
白漆上牆。
無視這明晃晃的惡意,江瑞繼續塗抹。
倒不是公德心泛濫,只是他無法忍受附近有這些辣眼睛的玩意。
毫無審美,毫無格調,而且錯字連篇,能把kiss寫成ass也是沒誰了。
嫻熟的刷牆技巧使江瑞沒有消耗多少時間,很快就剩下最後一點汙穢。
【上帝禁區】
是那幫狗種的簽名。
興許是他們聽說古代的工匠,會以刁鑽隱晦的方式留下自己的象征物,所以照貓畫虎搞了這東西。
江瑞皺起眉頭用刷子抹過。
任務完成。
喝完一瓶500毫升的水休息了一會,他提起油漆桶,走過一面面白牆。
濃厚的油漆味彌漫街道,菌斑、爬山虎與灰黑色爛尾樓隨處可見,抬頭望去,那些失去窗戶的窗戶只是空洞,其中滲出的黑暗仿佛隱藏著某種怪物。
回去的路上全是破敗荒涼。
江瑞走進其中一棟爛尾樓,踏步而上。
目的地是三樓。
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吱呀——
和牆面格格不入的嶄新木門發出微鳴,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標準的毛坯房,他將油漆桶放置於門旁,大跨步走了進去。
房內,牆壁只有灰色,犄角旮旯因為濕氣而發黑。
不過家具倒是很齊全,比如:從垃圾場淘來的沙發;從家臥室裡拿來的大屁股彩電;以及各種鍋碗瓢盆醬醋茶。
屁股上傳來柔軟的感觸,江瑞整個人癱在了沙發上,顯而易見,因為沒有通電,電視是不能看的;上個月他把它搬上來的時候就後悔了。
江瑞側頭,望向那用塑料布裝作玻璃的空洞。
窗外。
天光將盡,暮色灰暝。
為了襯托市中心火樹霓虹的閃爍,最城的外圍即將陷入至暗,同時也預示,怪胎雜碎們要開始活動了。
......
夜晚。
引擎在轟鳴,粗獷的排氣管張揚上翹,噴出一陣陣黑煙,領頭的騎士穿著宛如普遍世紀末雜兵,大張著嘴,頎長紅舌肆虐狂舞。
砰!
騎士還未發出標準的嘯叫,便被身後的車隊撞出馬路,連人帶車砸向油漆未乾的牆壁;摩托車輪空轉,改裝過亮瞎狗眼的車頭燈讓隱沒在黑暗中的車隊現出了形——一輛輛閃著奇怪藍光的電瓶車呼嘯而過。
“哈哈,傻逼!”
電瓶車隊的家夥們紛紛嘲笑起半死不活的世紀末騎士,他們開足馬力,準備前往集會地。
......
站在窗前,江瑞一口又一口的喝著水。
不知為何,他最近的口渴間隔越來越短,之前靠賣廢品攢下的錢一半都花在了飲水上。
“應該快來了吧。”
江瑞用舌頭舔了舔開裂的嘴唇,又猛灌了一口水。
眸間,幽幽藍光一閃而過。
黑暗的室內沒有一絲燈火,但他,視物如白晝。
約莫又過了十幾分鍾,窗外傳來輪胎與地面的摩擦聲;塗鴉文化的玷汙者,文盲中的文盲,梅毒的傳播源。
上帝禁區,到了。
“喂,那傻逼又弄毀咱們的傑作!”
“他媽的,等我找到那小子不弄死他,我就不是我妹妹的老公!”
“你他媽上個禮拜不還是你姐姐的老公嗎?”
“她被我玩死了。”
“操,你上次還說借我玩玩的。”
滿口的汙言穢語,渾身的毫無道德。每一張臉都令人厭惡,每一個人都惡貫滿盈、不可饒恕。
江瑞攥緊了拳頭,手指骨節嘎嘎作響。
“靜一靜,靜一靜。”
在雜亂的髒話間,一個聲音出現穩定了秩序。
那是一個身高在一米八左右的男人,他穿著得體,黑西裝搭配紫領帶,五官斯文,油頭梳的鋥亮,自然的微笑臉看上去卻極為虛假,妥妥的衣冠禽獸。
順帶一提,他的電瓶車也是紫色的。
“我們來此,是為了集會,不是來找玷汙我們作品的家夥。”
說著,紫領帶從他的電瓶車把掛著的袋子裡拿出了什麽。
那是一件內褲。
沾著血。
“各位,請依次拿出自己的寶物。”
語畢,其余的垃圾們紛紛從電瓶車上掏出了各種醃讚之物,令人不忍直視。
場面實在太惡心,江瑞已經不想看了。
上帝禁區,說好聽點是幫派,說難聽點,就是一幫變態內衣小偷。
每周一次,他們都會來到這裡,交流偷盜的心得,交換享用自己的寶貝,討論下次應該去哪裡偷,以及,吃咖喱。
是的,他們有聚餐環節,而且十分正常,裡面不會放什麽奇怪東西。
最開始,江瑞隻覺的他們是有特殊癖好的同好會,直到有人自瀆。
這幫垃圾,不配活著。
到前天為止,江瑞都是無力的,孱弱的身軀無法對抗幾十個人的車隊,只能對牆壁上的褻瀆塗鴉搞搞破壞,但現在不同了,他擁有力量。
喝下最後一口水,江瑞思考起如何解決這幫家夥。
突然。
【你以為你生活在一個和平的時代,實際上,你只是生活在一個和平的國家】
又來了。
他自從獲得力量後,間斷的,腦海裡總是浮現出熟悉聲音的囈語。
【你以為規則在束縛你,其實它是在保護你】
閉嘴。
【規則之外,是你無法想象的殘酷世界】
囉嗦。
江瑞屏息,想強行將這些念頭壓下,不能讓它干擾到接下來的行動。
【當你將自己妄想成獵人時】
砰!
是槍聲。
“狗操的雜種們!吃屎去吧!”
塑料薄膜外的世界似乎發生了變化,一個穿著像是世紀末雜兵的雞冠頭,手持霰彈槍從黑暗中衝了出來,泛著藍光的散彈打爆了拿著某種情趣內褲的手的人的頭。
現場亂作一團, 叫罵聲不絕於耳,火舌的一吐一滅與腦漿崩裂奏出了絕對的節拍。
顧不得腦子裡的廢話,江瑞快步下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已不需要想計劃,上帝禁區的人幾乎都被這位世紀末騎士引走,留下的都是沒有腦袋的屍體。
江瑞清楚這幫人的秉性,集會的重要性大於一切。
所以,他只要守株待兔就好。
腦海中的噪音已經聽不真切,變成了某種沙沙聲,這讓他想起了小時候盯著電視上黑白噪點的日子。
跨過屍體與內褲和各種不能言說的微妙之物,江瑞來到了篝火跟前,那上方正煮著咖喱。
霎時間,鼻腔香氣四溢,只看咖喱,還以為是正常的野外露營。
要不要吃一些。
但萬一裡面放了奇怪的東西呢?
可聞著挺香的。
腦海裡的噪音讓江瑞無法正常思考,思維開始自主發散。
“......?”
突然,他感到下體出現一陣古怪的墜意。
四肢百骸傳來信號,有一種使命感陡然生出,仿佛上天的啟示,智慧樹下智慧果在呼喚他,過去佛、現在佛、未來佛都在等待著他的選擇。
是了。
他想尿尿。
這也正常,喝了大約三升的水,是個人都會想。
江瑞將目光移動至正架在火上烹飪的鋼鐵容器,那東西看著,像是能裝東西的。
...
拉鏈拉開的聲音。
嘩啦啦~~
正義的先兆。
傾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