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
蕭湛身上沾滿了血,樸刀卻是滴血不沾,甚至光亮了幾分。
蘇適扶蕭真上馬,與二人一同回府。
一場無間刺殺,落下帷幕。
將軍府中,茶亭上。
三人換了身衣服,圍坐在茶幾旁。
蕭真經過軍中大夫簡單處理傷口,堅持要參加本次會話,只因蘇適曾說過,有事需要他幫忙。
蕭湛喝了口熱茶,開口道:“所以,你的靈根並未被剝奪?”
蘇適點頭承認,此一時彼一時,而且二老想在城內安穩地生活,以後倚仗蕭湛的地方還有很多,最重要的是他要開啟修煉,沒有靈根從何談起?
至於靈根被奪這一實情,除了當事人之外,無人知曉。
蕭湛並不介意蘇適的故事存在虛假成份,試問誰沒有一點難處和秘密?
“挺好。”蕭湛道:“可以跟隨小真修煉,早日踏入一品門檻,也算有一技之長傍身。”
“對,我可以幫你。”蕭真真心想幫蘇適一把。
經歷清晨一戰,兩人也算是有過命的交情了。
“對了,測試結果是幾品?”機樞門在蕭湛城內招攬人手一事,自然逃不過蕭湛的眼睛。
蘇適本想低調一點,說個四五品,但轉念一想,日後和二人相處時間恐怕不短,蕭湛出於謹慎考慮,查他的背景也是情理之中,而且出於朋友身份,實在沒必要隱瞞,便如實說出測試結果:“七品。”
“奪少?”二人張大嘴巴,異口同聲道。
蘇適比了個手勢,七。
啪!
蕭真端在手上的茶杯掉落地上,茶水灑了開來。
蕭湛連忙穩住輕微顫抖的手:“確定是七品?!”
“確定……”蘇適呷口熱茶壓壓驚:“不然機樞門怎會盯上我。”
二人忽然醒起,眼前這個少年,可是剛殺了一個二品修士!
蕭真呆呆說道:“我教不了你,你應該去風麓學院,通過學院聯系大門派,進去當內門弟子,那裡才是你最好的歸宿。”
“那不行,你說過要幫我的。”蘇適斷然拒絕,經歷靈根被剝、張啟靈竊取命運、莫臥謀反不成反被殺這幾件事,他本能地對大門派產生了抵觸心理。
尤其是門中那些條條框框,上一輩子受夠了!
蕭湛放下手中茶杯,語重心長道:“小士,小真說的沒錯,這座小廟裝不下你的天賦,你且再認真思考一些時日再做決定也未遲。”
“我決定了,就從這裡出發。”蘇適想也不想,堅持自己的選擇。
事實上,蘇適有堅持的理由,既然有人敢對七品靈根下手,是不是意味著有人會覬覦他的小小仙品?
那可是仙品!
七品在它面前不過是靠邊站的小弟!
一旦去了大門派,是不是要測試天賦,是不是要面對深不可測的老怪物,一旦被測或者被看出來,難保門中全是菩薩心腸。
人性這個東西,最經不起考驗。
更別拿自己的性命去考驗人性!
實力微末之時,苟著才是王道。
蕭真二人卻是不知道其中厲害,好言相勸:“我們不入派,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根基淺薄,不願做他人走狗,你這又是何苦呢?”
蘇適不得不認真與二人分析:“七品藏於凡,尚且有萌芽的機會,若是失去泥土的掩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顆種子如何度過嚴寒酷暑?總不能寄希望於剛好落到一片森林裡,上有大樹遮蔭,下有肥沃土壤吧?說到底,我的選擇與你們踐行的信念是一個道理。”
“本質上不是一個道理。”
“本質上就是一個道理。”
“也談不上信念。”
“至少同理念。”
“停!”
蕭湛抬手阻止二人,再辯下去就要變味了,“不必相爭,你若執意留下,軍中自然非常歡迎,但你需要換個身份,日後低調行事。”
“收到將軍,請叫我蘇適,舒適的適!”
蕭湛、蕭真:“……”
敢情你小子早就想好了!但到底是哪個舒適?敢不敢說清楚一點?
蘇適對二人表情很是滿意,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使用自己的名字,心中舒暢無比。
就在這一刻,他感到念頭通達,就好像搭在他身上的最後一根線突然消失不見,整個人自由了。
蕭湛見蘇適暗喜,悠悠開口道:“好了,說說為何冒雨前來送信,少給我扯騙小孩的一腔熱血啊,鬼才信。”
蘇適嘿嘿一笑:“嗨,說來話長。”
……
蘇適趕在天黑之前回到家中。
二老炒了一葷一素,一直等到蘇適回來坐下才肯動筷。
“得想辦法賺點銀兩才是。”蘇適面色如常,心中卻是心疼二老。
給二老夾好菜,蘇適端起碗大口大口往嘴裡送飯,“爹,娘,事情解決了,咱們吃飯!”
蘇盛和趙碧英盼了一天,盼的就是這句話,頓時落下心頭大石,但一時之間又不太敢相信兒子出去一趟就解決了三件他們想也不敢想的大事。
“當真?機樞門、謀士和戰爭,都解決了?”
蘇適斟詞酌句,盡量不讓二老擔憂:“謀士解決了。機樞門……將軍讓我們搬進內城避一避風頭,又讓我化名低調行事,即可保我們平安。戰爭的話,會來,但沒那麽快。”
擎國委派莫臥過來謀劃多年,一朝全軍覆沒,要說不會有任何動作,那是不可能的,但當今信息閉塞,反應應該不會太快。
齊國這邊,出了這麽大一件事,必定驚動上面委派人下來調查,屆時蕭真的二品實力和蕭戰的真實境界,怕是再也隱瞞不住。
總的來說,萊蕪的安穩,月內看擎國動向,超出一個月則看蕭湛運作, 以蕭湛自己的判斷,最長不超過五個月,必有人來。
他們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做好應對策略。包括蘇適,也必須盡快成長起來。
“上天保佑,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蘇盛口中喃喃,心知蘇適所說的結果就是最好的結果,總不能期盼兒子出去一天就解決戰爭危機吧,不現實。
蘇適趁熱打鐵,將白日發生之事包裝成故事娓娓道來,繪聲繪色講得二老頻頻點頭,同意了搬進內城。
“對了,咱家除了務農,還有啥營生?”蘇適隨口問道。
趙碧英停下手中筷子,關心蘇適:“適兒缺錢?”
蘇適忙搖頭:“沒有,就是隨口問問,我準備和將軍做一筆生意。”
二老錯愕,和誰做生意?將軍?
“沒錯,他欠我一個人情。”
“將軍欠你一個人情?”二老重複蘇適的話,兒子出去一趟不僅解決了大事,還和將軍攀上了關系,準備一起做生意?
這是什麽操作?二老心中有一百個問號。
“噢,是將軍和他的親兵都欠我一個人情。”蘇適糾正,好事自然不能落下蕭真。
二老不明覺厲,同時又感到欣慰。
天下父母,哪有不望子成龍之心。
“爹,娘,我吃飽了。”蘇適站起身來:“明天起,咱們踏踏實實過日子,爭取在三個月內賺他一個小目標。”
誰讓蕭湛蕭真那兩個缺心眼不懂人情世故,可以用銀兩解決的人情,不一定非得靠真心啊!
不狠狠賺他們一筆,講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