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大張的血口幾乎把他的頭掰成兩截，像是只剩後腦皮堪堪鏈接著，他卻像沒有任何疼痛的感受一樣，不，他現在已經根本不能再稱之為人了。脖頸處像是烏龜的氣囊一樣，極速的收縮著，腐臭的唾液大量從他的口裡噴出，很快流得滿身都是。

　　羊芮並沒能撐很久，男人一個傾身便把她壓倒在地，黏膩的唾液幾乎要流到了她的臉上，她偏過頭，此刻巨大的盤角竟是為她多爭取了些時間，她用力地拿角頂住男人的血口，唾液順著盤角悉數流到她的頭髮上，細看之下，這唾液裡竟包裹著無數的幼蟲，在裡面彈動著，想鑽進羊芮的耳朵裡。

　　她費力地在男人身下掙扎著，瘋狂地踹著他的肚子，男人腹部的複眼像是爆漿一班，濺出汩汩粘液和一包包細密的卵。可男人紋絲不動，他不斷地收縮著脖頸，一鼓一鼓地，伴著陣陣腥臭的熱氣，紫黑的大手從羊芮的繳縛中掙扎出來，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的臉迅速漲的發紫，臉頰上流滿了唾液，幼蟲虎視眈眈地等著她張開嘴。羊芮痛苦地皺著臉，眼淚控制不住地極速分泌著，眼球像是要跳出來了一樣腫大。

　　突然，一聲悶響，伴隨著木頭渣分崩離析的卡嚓聲，男人猛的往前一趴，倒在羊芮身上，鼓脹的脖頸剛好頂在她的盤角上，嘔出來一大包猩紅的線蟲，蠕動著交叉在羊芮雪白的卷發上。

　　酸臭的氧氣終於灌進了她的肺裡，她無力地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尤有推開男人肥壯的身軀，他腹部的複眼早被踹爆，一坨坨白花花的蟲卵還粘附在上面。他舉起手裡的桌凳，狠狠地往他的頭上砸去，直到把他的頭砸成兩截，紅的白的蠕動的，在屍體上盛放。

　　兩人終於松了口氣，好在剛剛學生還沒跑到這邊就被學校裡面爆發的蟲潮淹沒了，才能勉強從男人的桎梏下生還。不敢多做停留，尤有扶過羊芮的手，幫她掐掉面中和耳朵附近的線蟲，也順便借力靠著她稍作休息一番。

　　還好現在只是在夢裡，尤有不敢想象現實裡讓他這麽跑一遭再回來搏鬥能堆積多少乳酸，甚至算不上搏鬥，他還是偷襲的。

　　羊芮終於緩過來了，她拍了拍尤有的背，“謝了，咳咳，咳。”她的脖頸一圈還泛著青紫，不能想剛剛遭受了多大的痛苦，以致於她現在還感覺嗓子阻塞得很。

　　幸運並沒光顧他們太久，很快，細密的震顫聲從學校中心傳來。

　　“趕緊走！”尤有剛拉過羊芮，鋒利的黑色巨刺便刺過他剛剛站著的地方，兩人轉頭一看，一隻巨大的變異黃蜂停在他們斜上方，弓起身子舉刺欲攻。

　　黃白相間的身體，卻顯得漏洞百出，細看下，黃蜂的各個關節，甚至身上的甲片，都像是人為縫製的，縫隙裡時不時的探出軟膩的白色軟蟲，毫不意外，這隻身上的絨毛也是由一根根細蟲組成的，血液澆灌在蟲身上，宛如一道道漸層花紋。巨大的黑色尖刺足足有近20厘米，更為驚人的是，眼前的黃蜂身長近米。

　　尤有從來沒有這麽近距離的觀察過蜂類這種生物，實際上，他還有點畏懼這種動物。

　　在他還在愣神的時候，羊芮先一步反應過來，她反手拉住尤有的手，徑直衝了出去。

　　顯然，身後的黃蜂不願輕易放過近在咫尺的獵物。

　　幸好羊芮跑的足夠快，拉著他也將將把黃蜂甩過，莫名的緊張環境下，尤有甚至還有心思分心去想如果羊芮是個鳥人是不是還能帶著他飛。

　　學校太大有時也不是個好事，兩人繞過綠化跑到大門的時候，門衛還在警衛室探頭探腦地往裡面看。

　　“今天怎麽這會了還沒人出來?”他喃喃道，“嘿！你們兩個，今天怎麽，啊！”沒等他說完，泛著青光的尖刺猛的刺穿窗紗，嚇得老警衛踢到椅腿摔倒在地。

　　奇怪的是，老警衛並沒有任何變異的跡象，甚至黃蜂還在持續的撞著窗戶，它的尾刺被警衛關上的窗戶卡住了。老人連滾帶爬地從景警衛室跑出來，“這是個什麽龜兒子東西，靠！”

　　他胸前緊緊地抱著防爆鋼叉，雙腿止不住的打顫。

　　膽小的攤販有點已經推著攤車走了，剩下些還在面面相覷，“快走啊，裡面全是這種東西！”尤有吼了一聲。

　　話音剛落，剛才被卡住的黃蜂已經從窗縫掙扎出來，舉刺就要扎進尤有的腦袋。幸好羊芮反應迅速地摁下了他的頭，再抬頭時，黃蜂已經刺進了剛剛的警衛頭裡，鮮血瞬間爆炸噴湧而出，齊齊濺在了尤有身上。

　　沉默瞬間被打破，人群宛如沸水般蒸騰。

　　不敢多想，趁著現在黃蜂注意力都在其他人身上，羊芮推著尤有跑出了人群，校門口有些湊的近的門市見事不對已經關門了，他們找不到什麽躲避的地方。

　　兩人瘋狂地往前跑著，尤有感覺要把這輩子的腎上腺素都用完了，他最後在轉頭過去看的時候，校門口已經紅完了，就連門口石碑上的紅字，都和血液融為一體。

　　停下來的時候，尤有才感覺到疲憊瞬間如潮水般湧來，他難受地捂著肚子，粗聲地喘著氣。

　　“你需要去鍛煉一下，”羊芮坐在他旁邊，手裡還拿著不知道哪裡順的可樂。“想喝嗎?”她舉著可樂朝尤有虛虛示意著。

　　尤有接過來，往嘴裡大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勉強地緩解了嗓子的不適。

　　“你們這個水，真好喝。”羊芮接了回去，三兩下喝完最後一點，隨意地把易拉罐一扔。

　　“亂扔垃圾啊。”

　　“死之前沒素質一把。”她聳了聳肩。

　　尤有沉默了，盡管他們已經逃出了學校，但夢並沒有結束，難道只能死回去嗎?

　　“不是，”恍惚間，尤有把剛剛的問題問了出來。

　　“活夠三天，你就會回去。”羊芮精簡地回道，“別想著死了回去，在這裡死多了，在外面也死了，第一次進來的，有五次機會。”她比劃了一下，“從第六次開始，你就會真的死亡。”

　　“有的時候，也可以不用這麽詳細的告訴我。”尤有強顏歡笑了，“要過多少個世界?”

　　“不知道，沒有人完全擺脫過。”他有點笑不出來了。

　　看他的反應，羊芮多少也猜到了，在這種世界裡，死亡，是常事。

　　還好尤有也不是那種容易一蹶不振的人，他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拍著羊芮的肩膀，“還好這次碰上你了。”

　　羊芮點了點頭，“我也死了三次了，別擔心。”

　　“你這個安慰可能差點意思，”尤有笑著搖了搖頭，“咱們是不是該去找點武器，需要備吃的嗎，要開車嗎?”喋喋不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來。

　　羊芮沒有打斷他，只是帶著往外走去， 尤有這才注意到，他們在一個類似停車場的地方，不過叫它垃圾廠或許更合適，除了一台僵屍車，沒有別的。

　　尤有走上前，拉了拉車門把手，“你會開嗎?”羊芮在後面問。

　　他搖搖頭，“我這次回去學。”

　　越往外走，血腥味越濃稠，兩人臉色都不太好，“這麽快嗎?”尤有問道。

　　羊芮凝重地搖了搖頭，“咱們從後面繞過去。”

　　外面還不斷的有慘叫傳出，空氣甚至都在震顫著。後面有條肮髒的巷道，不知道通往哪裡。

　　他們沒多猶豫，進退都是死，總比被一尾巴戳死強。

　　“我走前面。”羊芮主動打前。

　　尤有沒有逞能，論實力，羊芮要比他強不少，他攥緊了腰間的插線板，汲取點精神安慰。

　　狹窄的巷道兩旁，還鼓著油泡，食物殘渣混合著各種垃圾的味道，蠻橫地擠進鼻腔，羊芮難受地拿手捂著鼻子，動物的嗅覺遠比人類敏感。尤有摸了摸衣服口袋，還好有包紙，他把紙巾分給羊芮，兩人鼻子裡都是長長的紙條，略顯滑稽。

　　巷道並沒有多長，很快便走到了底，前面似乎是個空倉庫。

　　事實並沒讓他們失望，一排工作台中，尤有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桌前斜放著的撬棍。

　　盡管對於他來說稍微有點太重了，但他現在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你看！”尤有幾步走了過去，興奮地向羊芮展示著新武器。

　　卻見羊芮站在門口，逆著光，大張著嘴型。

　　“別——動——”

　　尤有瞬間汗毛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