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的角是真的?”尤有遲疑地問道。

　　面前的小女孩點了點頭，巴掌大的臉上掛著別樣的穩重感。她擺了擺手，“少說這些，你找到出去的法子沒?”

　　尤有搖了搖頭，從他摸索過來的這一路，沒有任何一個缺口或是什麽小門，更離譜的是學校的圍牆修得高的驚人，他粗略的估計，大概有四米高的高牆，這太奇怪了，與其說他是學校，不如說他是監獄得了。不要說他想要翻出去，就是蚊子都飛不進來。

　　“你為什麽要出去?”尤有問她。

　　女孩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然等死嗎?”

　　“你知道！”尤有精神振奮了，莫非這個女生知道怎麽躲過這些，他想。

　　剛才一會兒地發愣，女孩兒已經繞過他擠到了小路前面，她轉過身，巨大的盤角刮蹭過灌木叢，發出窸窣的聲音，“你是新人。”女孩用的陳述語氣。

　　尤有短暫地迷茫了一會，沒等他張嘴回答。女孩伸出了手，“你好，我叫羊芮。”

　　一切發生地迅速而自然，盡管尤有並沒搞懂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把人晾著似乎不太禮貌。

　　“你應該也死過幾次了吧，等會在和你說，先找出去的路。”羊芮草草解釋了兩句，轉身往前探去，人潮已經過去了，走道上更顯得寂靜無聲，他們行動的聲音顯得更明顯了，每往前一步，尤有都感到心驚肉跳的，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一個大張著嘴的複眼怪徑直朝他們襲來，腥臭的唾液幾乎要甩在他的臉上，湊近看，赫然是上次那個主任男。

　　尤有身形一晃，摔了個狗吃屎。

　　“你怎麽了?”

　　“腳滑。”尤有搖了搖頭，緩慢地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粘的樹葉子。

　　他沒說剛剛他看見的東西，那是幻覺，他知道，就像上次在食堂一樣。

　　兩人不再交流，現在估計已經十一點多了，等下次打鈴的時候，就是怪物出動的時候。趁著現在沒什麽人在外面，他們加快了速度，順著學校圍牆一路向前。

　　穿過灌木叢，前面是學校的規劃的植物園，兩邊終於有了稍微高大點的樹木，學校的經費顯然不少，植物園裡栽種著各種不同種類的植物，不遠處甚至還有個溫室。

　　“別轉了，”羊芮出聲道，“看那。”她輕拍了一下尤有的肩膀。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斜左前方有棵頗大的黃角樹，碩大的分叉枝剛好搭在校圍牆的上面。

　　尤有點了點頭，先一步走到樹下，繞著樹看了一圈。

　　“看來學校的小孩兒和我們想到一處去了。”他指著樹乾上踩出來的凹槽道。

　　羊芮嗯了一聲，還沒等尤有反應過來，她已經跨坐在圍牆上了。

　　她往外看了一眼，牆外零散著幾個垃圾桶，但很不幸，裡面沒垃圾。她轉過頭，看著還在樹下的尤有，後知後覺地問道，“需要我拉你嗎?”

　　尤有臉有點紅，隨即擺了擺手，把著樹乾的凸起笨拙的上了樹，羊芮跨坐坐牆頭一邊補充道，“待會你拉著我，我先下去，然後你再……”

　　話音未落，一道渾濁的聲音從身後逼近，“給我下來！”

　　尤有被人猛地拽下樹乾，重重的的摔在地上，好在下面都鋪著細軟的草皮，倒也沒傷到哪裡。

　　“你敢跳下去試試！明天你就等著退學回家吧！”男人朝羊芮吼道。

　　羊芮最終還是收回了邁出的腳，轉了回來，尤有才注意到她並沒有穿鞋，不過也是，羊蹄穿鞋，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怪異的組合，雪白的短絨毛已經被蹭的發灰。

　　奇怪的是，男人像是沒有注意到羊芮巨大的盤角和白毛一樣，視若無睹地催促著羊芮下來。

　　“你們兩個，跟上來，膽子這麽大還想溜出去。”男人自然地背過身去往前走，像是根本不擔心他們倆跑了一樣。

　　尤有這才注意到，這是上次在辦公室抓到他的那個男老師，但他並沒有說他上次的事，是在他的記憶裡沒發生，還是只是他沒說而已?尤有暗自忖度。

　　“你在想什麽?”羊芮冷不丁地出聲，“你為什麽一直盯著他?”

　　可能是剛剛看著這個主任男就想遠了，尤有偏了偏頭，往她耳朵裡遞著話，“我昨天晚上見過他。”

　　羊芮點了點頭，“你有什麽打算現在?”她問。

　　尤有當然沒有任何頭緒，“不過，他怎麽沒問你頭上的事?”剛才的事讓兩人熟了不少。

　　“因為他是原住民，”羊芮回答道，“正好現在也走不掉，我們現在的身份，大家習慣稱之為鏡中人，我們會通過做夢的方式進入一個世界。這個世界本來的人無法看出我們的不同之處，當然，鏡中人們也不完全來自一個世界。”她指了指兩人，“看你的樣子，你們世界應該並沒有獸人。同樣，鏡中人本來的能力也會受夢中世界的世界觀影響。”

　　“難怪，在我的世界，高中生多半都禁止染燙。”尤有了然地點了點頭。

　　“你的世界和這裡一樣?”羊芮敏銳地察覺道。

　　還沒等尤有回答，前面的男人突然轉過頭來，“兩個人嘰嘰咕咕什麽呢，要是讓我查出來你倆還在談對象就等著完蛋吧！”男人惡狠狠地一通說教，肥厚的眼眶像是兜不住眼球一樣，咄咄逼人。

　　那種怪異的感覺又來了，男人的眼眶裡像是有無數的線蟲在湧動著，說話間，嘴角像是不斷有皮膚組織在掉落，漏出血淋淋的紅肉，眼球像是在分裂一般，迅速佔據了他大半張臉。

　　“嘿，”羊芮推了他一把，“走啊。”小聲地喊道。

　　男人站在不遠前，“瘸了嗎，站在那幹嘛！”飽滿的啤酒肚撐的襯衫的扣子翹起半邊。

　　尤有反應過來，趕緊跟著羊芮上前一步，他不是個容易出汗的人，盡管這個天太陽已經挺毒辣了，但也不該出著冷汗。汗水順著他的鬢發往下滴著。羊芮略有些擔憂的看著他，尤有抿了抿發白的唇。

　　不覺間他們已經能看到學校大門的影子了，隱約間，還能聽到車輪推動和東西碰撞的聲音。

　　“我剛剛……”尤有張了張嘴，乾澀的氣音，小的連他自己都要聽不見，他泄了想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告訴羊芮的心，大概還是幻覺吧，他心想著。

　　或許是動物的嗅覺比較靈敏，再靠近大門一點，羊芮突然動了動鼻子，“什麽東西，好香啊。”

　　尤有轉頭掃了一圈，他們已經走出綠化一帶了，附近只有教學樓和後面的操場，上完課間操後，操場上已經沒什麽人了。

　　不對，尤有突然向大門方向望去，盡管他有些近視， 但並不妨礙他憑借熟悉的輪廓辨別出是什麽東西，是小吃攤，校門口的小吃攤已經擺得差不多了，隻留下一道並不那麽寬敞的路道。

　　“糟了！”尤有話音剛落，校園的鈴聲正好響起。

　　借著空曠的校園，劃過他的耳膜，在他們找路出去又被逮住的這會，早就過了很久了，現在已經十二點了。

　　尤有緊張的看向羊芮，兩人不約而同得靠近了些。

　　學生像流沙一樣，從教學樓裡一瀉而出。

　　尤有不由的握緊了纏在腰上的插線板，汲取著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啊——”慘叫聲從學校某處悚然地傳出，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此起彼伏的尖叫像是怪物的盛宴，翠綠的枝葉上很快被澆滿鮮紅，爆炸的顏色衝擊著尤有的視覺。

　　他嚇得僵在原地，撐不住的雙腿止不住地往下滑，手心的冷汗讓他幾乎握不住東西，那種反胃的感覺又來了，仿佛此刻在他胃裡湧動的不是食物，而是那一包包纏繞的，滑膩的線蟲。

　　直到他被猛的推到在地，破皮的灼燒感讓他清醒了不少。

　　他轉過頭去，羊芮正和那主任男纏打在一塊，不，現在他已經不是人了，肥碩的肚子早已撐破了襯衫扣子，漏出裡面白花花的膩肉，以及肚子上大幅的複眼，仔細瞧去，那眼睛仿佛還在直勾勾地盯著尤有，男人的臉從嘴角開始裂開，極速分泌出的唾液帶著股濃重的腐臭味，裡面隱隱還要蛆蟲彈動的身影。

　　尤有嚇得往後踉蹌了兩步，腿軟得直接癱倒在地。

　　“走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