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全用兩根手指塞住耳朵，試圖減小壓強突然變化對鼓膜造成的壓迫。

　　飛行器的艙門升起的一瞬間，司馬全衝了出去，哇的一聲狂吐在地。

　　白白走上去，溫和地拍著他的背。白白姐姐在後面點上了一支煙。猛吸了幾口。

　　“吐好了沒，好了就走。”

　　直起腰來，面前是一座巨大的教堂，沒有想到在如此賽博的地方還能看到這樣古樸的建築。

　　教堂前的草坪上，停著幾架飛行器。有灰色的，有白色的，還有藍灰色的，模樣和他剛做的那艘差不多，都是飛鳥流線型的白鷺艦。

　　教堂的外壁是破舊的，黑色高堂尖聳。栩栩如生的眾神雕刻在教堂外壁上，被壓倒的草，劃出幾條路線，連接了這些飛行器和教堂的大門。

　　亂草叢生，深至膝蓋。走過去，壓到一片，淌出一條新路來。

　　司馬全站在巨大的灰黑色建築前，渺小宛如一栗。

　　面前層巒無盡的花鳥魚蟲、神杯火炬，在神像身周綻放，伸展。看久了，甚至有種他們會被風吹動的感覺。司馬全不由自主地想觸碰，伸手摸一下石壁，看它是否真是粗糙的岩石，還是一把柔韌的植物。

　　巨門推開寂靜無聲。白白拉著他向門內走去。

　　教堂宛如發出了一聲歎息，黑洞洞地張開深淵巨口。

　　三人一步一步走入。四壁亮起，火舌燒卷起來，直到最後一盞燈亮起，教堂內燈火通明，幽幽映照四人合抱的柱上攀附著無數的小鬼，和牆面上密密麻麻的石刻。

　　正中的殿內，巨大的烏鴉頭顱下是一副身著古將軍鎧甲的身體，許多隻手如翅膀般展開，執掌著不同的兵器。一腳踏住太陽，一腳踩住月亮。

　　神像朝正前方的三顆鳥頭向下俯視，那純黑色的瞳中無悲無喜。

　　左側的三顆頭是空洞洞的白骨，右側三顆的則是半骨半肉，骨頭的那面鑲著機械的眼睛，。

　　司馬全走動時，神像的數雙眼睛始終注視著他，隨他一同移動。

　　“這是什麽?”

　　“九面鴉神。”

　　白白向他解釋:“九面鴉神三面守住過去，三面抗爭現在，三面眺首未來，是唯我教的姐妹教、渡鴉教所信奉的神明。”

　　白白的姐姐輕笑一聲:“懦弱者的神靈。”

　　他們繼續向裡走，穿過無數蠟燭台，穿過祈禱室，來到一間純白的空房間。白白將手觸在牆壁上一個浮出的圓球上，生物識別的機械掃描了他的全身和體內的生物電流，地面的瓷磚一塊塊向旁偏移，原本嚴絲合縫的地面升上來一座電梯。

　　白白率先走了進去。

　　電梯的機械男音發出提示:“B2層到了。”

　　在司馬全的想象之中，魔教的基地應該是到處都燃著幽幽的綠色的鬼火，四面牆壁都漆成全黑，雕刻滿各種大小鬼怪、夜叉和癩蛤蟆嘴裡含著金幣，手上提著披頭散發的人頭——

　　……濕淋淋的走廊，一路走下去，然後發現腳下踩著的全都是已經凝固的血水。

　　這樣的配置才符合“魔教巢穴”。

　　至少得在牆面上掛幾副血淋林的剖心剖肝圖，以示忠誠的祭祀吧?

　　可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走出電梯之後看見的卻是窗明幾淨、燈火輝煌的走廊。層高十米，視野非常開闊、霸氣。

　　大理石鋪就的地面和牆面顯然是經常保養，打了蠟，低頭能看出自己的影子。

　　白白姐姐讓白白帶司馬全去登記，自己先下了電梯:“我去錄入一下他的信息。”

　　電梯再次飛速下降。腳下升起失重感。屏幕上的數字在不斷跳動。

　　“B3層到了。”

　　電梯井設立在大樓中央，玻璃門將它和大廳隔開，各個工作室環繞在周圍。

　　白白走上前去識別開了玻璃門，司馬全跟在他身後。

　　面前儼然是一個休息間。

　　不但有長條沙發、茶幾、洗手台、微波爐和冰箱，甚至還有咖啡機，一面牆用全息景模擬出森林植被，一側還有熏香機在製造雨後森林的木頭濕氣。

　　這完全就是一間高科技公司的打工人休息室。

　　現在魔教都已經進化到這麽有人性關懷啦?

　　“白白”

　　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年輕男人正在等咖啡。

　　他打量了一下司馬全，問:“新來的?”

　　他穿著一身精心剪裁的西服，窄腰一束顯得臀翹腿長，手上帶著黑色的皮革手套。

　　白白回答:“是的，後面要麻煩斂寒了，這孩子是個金手指呢。”

　　西裝男端起咖啡本來要走，聽見這話倒回來，向司馬全伸出手:“軒轅斂寒，以後請多關照。”

　　咖啡香味兒彌漫開。

　　軒轅?

　　“東升高陽，

　　西盛金天，

　　軒轅拔戶平地起，

　　宇生文曲花滿城，

　　四海姬天下。”

　　沒想到，在唯我教這魔教之中，竟然有大氏族家的子弟。

　　司馬全握住了他的手。

　　皮革的質感很怪異。

　　軒轅斂寒頗為冷漠，只是稍微緊了緊便松開了。

　　白白帶著司馬全進入了一間長滿各種各樣奇怪器械的房間。

　　原本以為只要來個面部錄入就好了，哪裡知道掌紋錄入、舌紋錄入、面部錄入、MRI掃描……還有一大堆認叫都叫不出名字的儀器，大大小小數十個，司馬全感覺就好像學校裡做體檢，把他從裡到外扒光了量個明白。

　　躺在最後一架意識掃描儀器裡，他看了看任務面板:14:29:00

　　已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

　　一人高的機器開始3D打印。

　　機器的透明窗裡，一個雪白的、光潔如新的脖環正在成形。

　　叮！

　　打印完畢，機械手伸出，遞過脖環。

　　“好了，喬喬，這是你的新脖環。”

　　咬齒張開，白白替他將脖環卡扣打開。

　　“這個脖環可以根據你的需要切換顏色，灰色，白色還是黑色都可以。”

　　“如果你需要女裝的話它還可以變成腕環。”

　　脖環在他脖頸上合攏。

　　完美貼合，與肌膚間沒有一點縫隙。

　　和之前的那個一樣，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司馬全的手指在光滑的脖環上滑動。

　　“女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