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停!”陳生放下鏡子緊張的看向陳肆。
“幹嘛。”
“惡心!”
“我跟你說,就得這樣,要不就得沾你的血,你選吧。”
陳生眼皮亂跳。
他看著陳肆掙扎了一會,無奈道:“來吧。”
再次做回鏡子對著臉的動作。
陳肆伸手劃過陳生的眼皮,按在太陽穴上。
因為是坐在側面的緣故,陳肆動作有點變扭,按的陳生腦袋往他那偏。
腦袋一偏,身後的空間便露的更多了,他瞬間就看到了因為燃燒飄起的灰煙,還有衝進火海救人的消防員。
畫面一直晃動,像是一幀一幀的PPT。
倒塌的桌子露出尖利的木茬,散亂的籌碼沾著乾涸的血跡。
華麗的燈具在天花板上搖搖晃晃,水晶相撞不時落下幾顆。
腳踩在碎渣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然後,他看到了倒在血泊裡的徐叔。
身上插著半截桌腿,眼睛半閉,頭微微後仰,似乎是在看那水晶吊燈。
這一幀過後便是一片黑寂,等了許久也沒有新的畫面出現。
“再來。”陳生眼睛通紅的看向陳肆。
“再來會影響等下的測試的。”
“沒關系。”
“我說我!我不考啦?”
陳生愣了一會,歎息道:“也是。那等你考完?”
“考完隨便你,反正痛的不是我。”
陳生後知後覺的感到眼睛中間與大腦後側傳來劇痛,“啊!”他低下頭趴在桌子上,發出沉悶的痛吼聲。
“怎麽啦?”徐婉轉頭關心道,然後從他手上抽走了鏡子,“不許再看了!每次都給自己看到這種樣子。”
每次?
之前也有嗎?
嘶,好像確實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看過什麽畫面呢?
有些記不清了。
那些記憶隨著這幾年的記憶層層疊疊摞在一起,落滿灰塵,抽不出來,整理時又被揚起的灰塵嗆得無法呼吸。
倒不如像現在這樣,每天掃掃最上面一層的灰,每天想起一點。
不至於那麽痛苦。
反正也沒什麽必須要想起來的事情。
那晚過後陳江流與陳凰昏迷不醒,徐婉的父親因為失血當場宣布搶救無效。
徐婉則在救護車上就醒了。
她一個人面對警察的問詢。
可惜的是徐婉知道的並不比陳生多。
知道的多也不會改變當晚的結局。
陳生不止一次的懷疑徐婉是不是也像他一樣墜入另一場夢中,不然為何在那晚過後徐婉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那個躲在父親身後嬌羞的小姑娘仿佛瞬間長大了。
變得禮貌,冷靜,堅硬,小心翼翼。
至於陳生為什麽曾經叫陳凰便是在此期間,孟女士走投無路,求到了一個醫院附近擺攤的道士那。
那道士一隻手撚著發白的胡須,另一隻手摩挲著孟女士手腕上那薄綠間丁香紫的手鐲,邊摸邊歎氣,歎的孟女士心驚肉跳的。
那道士說:“巽下艮上,風在山下行,受阻,萬物得不到風的發舒,長久必壞。
初六:乾父之蠱,有子,考無咎,厲終吉。”
孟女士有點懵,她茫然道:“什麽意思啊?”
“就是說,你老公留了個爛攤子下來,如果他能處理好,那麽他爸就能不會有太大的危害。如果還能撥亂反正,那麽情況還能更好一些。”
陳江流早年間惹了不少人也做了不少壞事,但在孟女士的勸說下早早的金盆洗手,隻留下些守規守矩的營生,會有什麽爛攤子呢?
“可是,我兒子也還在昏迷啊,醫生說跟他爸一樣,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來。”孟女士帶著哭腔說道,“大師,幫幫我。”
那道士也不說話,就一個勁的盯著那手鐲猛看。
孟女士意會,連忙脫下來遞給道士。
因為手比原來胖了些許,用力摘下的時候鐲子把手擠得通紅。
道士長歎了一聲:“也罷,老夫就幫你度過這一劫。”
他撚罷長須,揮袖展臂向天。
背後的本來垂著的幢幡開始飄搖,再有風來,吹的孟女士睜不開眼。
再睜眼時面前的桌上已放了張黃底紅字的符紙。
“回去後燒成灰,化入水中喂你兒子喝下。”
孟女士感激涕零:“謝謝大師,我這就去給我兒子喝。”
她拎著包就準備離去。
“慢著。”那道士出聲留下了孟女士。
“你兒子的名字是叫陳凰吧,男孩子叫凰,嘖。”
孟女士更是驚詫,她從未提過自己兒子的名字,隻報了生辰八字。
“他爸想要個女孩所以......”
“這不是他的人生啊......怎麽算都不對......”他撚著胡須沉吟了一會,“改個名字,皇死華風生,就叫陳生吧,應該能續上。”
“幹嘛呢!醫院門口不許擺攤!“一個保安舉著棍子就來了。
那道士衣袖一揮,把地上攤著的布一卷,胳膊夾著幢幡一溜煙跑沒影了。
保安收起短棍,關心道:“沒被騙吧?”
孟女士臉一紅:“沒......”
“沒就好,相信醫生相信科學。”說著舉著短棍又往前走了,“哎這不許停車!”
她抬頭望向醫院的樓頂,今日無雨也無晴,鮮紅的十字標矗立在灰壓壓的天空中,像病人的一劑強心針。
病苦到這就能得到終結。
但很多時候醫院也無能為力,就像他們也說不準被催眠的陳江流父子會在何時醒來一樣。
科技也是有盡頭的,如何救他們的方法還在前方未探索的領域裡。
孟女士也知道那道士十有八九騙人的,可萬一,她就遇到了那十之一二呢?
她不傻也不迷信,她只是,有些走投無路了。
孟女士動用了一點關系,下午就給陳凰改了名。
深夜她從保溫杯裡倒出符水,一點一點的喂給已經改了名的陳生,水順著嘴唇微張的縫隙流了進去,流到了氣管裡。
“咳咳咳!”陳生嗆的從床上坐起。
“醒了!”孟女士驚喜。
“咳咳咳!!!”陳生亂揮的手臂打翻了剩下的半杯子符水。
她不顧被沾濕的衣褲,急忙按鈴呼喊護士過來。
後來發現,醒是醒了,但人就和他們隔了一層霧一樣,你叫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你問他什麽他就答什麽。
像個沒有自己意識的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