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詩禮發塚》第2章 舊事
  說這前,先得嘮倆句啥玩意是盜墓。盜墓,按照道上的春典,往往將它稱之為倒鬥。而盜墓的土夫子,自然也就是所謂的倒鬥中人了。

  常理上看,或許攤上這樣的家事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不過我的爺爺可不這麽看。

  記得當初我剛把這種觀點拿去跟他分享時,腦袋上還吃了很重的一記毛栗——什麽倒鬥中人?他說,咱們家可是堂堂的行走陰陽兩極的門派。

  行走陰陽兩極的門派,這個說法,未免有點冠冕堂皇了,但比喻的確實是極為恰當的。

  以小楊我學了兩年的考古學專業知識來看,盜墓最早可以追溯到楚霸王項羽和他叔父項梁。

  這叔侄倆白手起家同秦抗爭,難免有財盡之時。為此項王自興起掘子軍,來挖掘前朝達官貴人的墓葬,以保軍隊的糧餉的穩定。

  這便算是官盜最早的流傳了。後高祖興,掘子軍余部也散落民間成為民間散盜,至此民盜大興。

  然而,古有三百六十行,盜墓一藝作為行業真正興起,卻是要拜武帝曹公所賜。

  曹先生是英雄,而英雄自然有自己孤僻的愛好。

  相傳曹操就有兩大摯愛,一為美色,二為錢財,可以稱得上是酒色財氣。

  可也全拜曹先生定下摸金校尉與發丘天官二職,這倒鬥才有了氣象。而相傳的摸金符還有發丘印也正是從曹公這兒出現。

  民間傳稱的“摸金有符,發丘有印”,說的就是這兩個官職。

  不過,舊日裡封建思想泛濫,鬼神論統領下的民眾枉曲直湊,自然不會允許有倒鬥這樣的門派存在。

  所以歷來倒鬥就是飽受官與民雙方的打壓。但是畢竟這門手藝特點就是來錢快,所以仍然有很多人去涉足。

  歷朝歷代,土夫子這個群體從來沒有消散。不過,卻也只會是零零星星的散落在民間,各自為派。

  其中最為出名的便是摸金,發丘,卸嶺,搬山幾派,江湖稱之為四大門派。

  可誰能料到,民間散盜其實亦可有一翻大氣運?

  我祖上,原是北邊來的散盜,並不是四大門派下的淘沙客,不過勝在他們有腦筋。

  民國剛剛結束的那一會兒,受了戊戌變法的遺風,民間可以自辦企業。正衝的這一點,先祖楊勾就借機在重慶開辦了自己的第一個票號,取名天盛,一躍作了大清的朝奉。

  其實那也不能稱得上是什麽票號,只能說是他的一個盤口,說詳細點,就是一個武俠小說裡時常可以讀到的那種地下黑店。

  勾老爺在自家天盛票號正廳牌匾上大書“義堂”二字,對外號稱會聚天下好漢,但私下裡是四處收攏摸金、發丘、卸嶺、搬山這樣的高手,順便也乾著一些倒鬥出來的明器的走私,天盛明面上是個票號,暗地裡是個地下出來的水坑貨的交易所。

  這個工作其實並不容易。

  明清時候,天下的幾次大亂,幾乎把盜墓這一類悠久的“老手藝者”的全部打壓下去,業內找不到幾個真正像樣的傳承人,想要重新理出派系,更謂是牽牛上紙橋——難上加難。

  都說二十幾歲出頭的毛頭小夥向來乾不出什麽大事業,可是偏偏,老天爺就讓年輕氣盛的楊勾老爺成了功。

  他老人家,九合諸侯,一匡天下,零零總總的集合了32個派系,統稱楊門。重慶這一帶倒鬥這個體系,算是被他初步的建立起來。

  為什麽選重慶?

  重慶多山多水。而看山看水一向是墓葬選址的重心。《葬書》上所提及“尋龍千萬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關門若有千重鎖,定有王侯居此間。”便是講述了墓葬對山水的重要倚傍,而重慶這一塊的地理與歷史,更是讓這一帶向來不會缺乏大墓。

  再加上勾老爺那是玩弄《易》的行家,精通風水,對於古代方士設下的大墓,也是見招拆招。因此他下的幾場地,總是有的放矢,手下高手各自玩弄本領,自然有大筆的冥器撈上來。

  一有實力二有錢,重慶楊門威名一下子就上來了。

  在那時候,周圍人都想要結識勾老爺,甚至有時地方軍閥都來找他老人家巴結,稱呼他是楊先生。畢竟至少是重慶這一塊,估摸著手上能有幾個錢的,也就只有那麽幾個,而咱們勾老爺在資產這一塊,的的確確是該有個響響當當的名號。那一些兵油子,為了站穩自己的地盤不找他來勾搭還找誰呢?

  在勾老爺的帶領下,地下的行當漸漸有了大的起色。到咱們老爺子楊立本出生的時候,天盛票號這個名字,明裡面雖不響亮,可也能有30多家分店;而暗裡面,可以毫不吹噓說,咱們楊門倒鬥體系的勢力已經遍布到了整個滿洲。

  對此,老爺子曾經神神秘秘的對我講過,說自己滿月的那一天好多地兒的軍閥都來送彩禮,除了那些瓶瓶罐罐的平常玩意兒,不知是什麽地方的一個狠角色還特地的叮囑手下送了一個黃金的同心鎖。

  二字同心的工藝,他說,那造價不會便宜,又是金器,這玩意在當時可是相當值錢的,能夠弄出這樣的大手筆,想來大概是那個軍閥想來求個喜慶,順便露個臉給你勾老爺識識。

  在我小時候,每次講到這個,老爺子他都是一副很驕傲的神態,以至於我從小也對咱們家往日的那種恢弘氣勢滿滿的向往。

  只是遺憾的是,向他問起這東西還在嗎時,他找了找說已經不知道丟到哪裡。

  哎,已經無權去認證隻好作罷吧。不過小楊我估摸,老爺子能放出這樣的豪言壯語肯定不是吹的。畢竟咱家以前的勢力在那,那軍閥來爭著送禮也是說得通的。

  那時候,倒鬥界東南西北派都各有些起色。江南這一塊漸漸新生了九門,而北方北派也是有興旺的勢頭。而到咱們重慶這一帶,有楊勾老爺鎮著,也是穩如泰山。

  老爺子說,這是全靠那會兒勾老爺坐下的三個最大的盤口,一個個的全是狠角色:坐山龍萬羅鍋,吃山虎馬永,還有入雲鶴劉三才。

  這三個人,萬羅鍋是鹽商改行的,突出的特色就是狠。

  這個人自身就有本事,入過少林寺,就單講功夫在楊門裡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手。他和勾老爺算既是兄弟又是保鏢的關系,咱們家的威名一半也是他撐出來的。

  記得當時勾老爺心血來潮學了兩句東洋話,便開始親切的稱萬羅鍋“四弟”。凡是遇到幫派之間的火拚,勾老也不多帶什麽人,就是兩個人一前一後風塵仆仆的登門鎮場子。

  如果對方不給面子,勾老爺就冷冷的叫一句“四弟乾活”,這諧音是“死地乾活”,便是叫姓萬的要出手了,而這姓萬的也從來不留情面,以至於四弟乾活的梗一度成了我們楊門的一個血色玩笑,談到便是讓人嚇得變臉色。

  萬家和我們楊家的關系一向不錯,兩家子輩也是一向有深交的。像萬金億這個混小子,我親切的稱他為老萬,便是萬家年輕一代裡和我玩的最好的一個。

  再說這個姓馬的,前江南製造局管制的子孫。理應講,馬永這文質彬彬的公關人員就該把那四書五經讀讀,倒鬥這樣的事情絕不應該由他來插手。

  可這馬爺也不簡單,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手藝,大概是有獨門秘術吧,能觀星象看風水局。跟著走了幾遭,勾老爺一看這小子孺子可教,便帶在身邊,幫著他把事業越做越大。

  這樣看來,這位馬老爺似乎是半路出家的,因此道上的人對此都表示很不屑,但基於勾老爺的威名,也不好明示。

  現在小楊我想想,當時眾人的這種不屑,早早就為最後馬家的衰敗埋下了伏筆吧。

  最後是這個劉家。

  這可得重點聊聊。

  楊門中人都知道“楊劉一脈”,劉三才既是楊家最得力的助手,又是勾老的親家公。作為為數不多的馬盤盤主,乾的搗鼓算盤的帳房先生的活,他跟勾老爺可以稱得上是一文一武,是出生入死的摯友,他們倆通婚也是情理之中的。

  這也導致後來有一個規矩,並一直都傳下來——楊劉兩家世代通婚。

  我們兩家,代代都一直結親,親上加親。到我老爺子的時候,劉家已經有些頹勢了。劉姓宗親內部矛盾鬧大了甚至連不少鋪子都丟了,直到了劉二這一代的時候,才稍有起色。

  可面對劉家的請婚,老爺子大手一揮,豪氣的叫了一句“祖宗之法不可變”,仍然堅持把我阿姨嫁給了劉家的當事人劉二,自此我也開始叫他劉二叔。

  老爺子後來更是又給我也定下了劉二叔女兒劉芸汐這門童養媳,你瞅瞅,楊劉兩家的情可見一般。

  唉,樹不是一天倒的,猢猻不是一天散的。到了民國的地方就亂了,辛亥革命就不說了,之後又有圍繞著袁世凱老先生前後兩次革命的是是非非,總而言之一句話,弄得楊門倒鬥產業一步步墜入低谷。

  那時候小楊我雖還沒出生,但從老爺子那裡聽到的再加上後來看的歷史史料,大致也都明白了那時候的事。

  是啊,三百六十行,誰不怕一個亂字?

  這地方上一鬧騰,重慶周邊的東西與管事人也多多少少的被換掉了不少。

  本來勾老爺也不像是一個能攝政的人,最多只能算得上是地方上的一代梟雄罷了,本著不想親自濕腳的態度,便把與地方勢力交涉的事托給馬家。

  可勾老政治素養還是太年輕。新人到了自然也要掃除舊人的那些勢力啊,政治上關系扯得劍拔弩張還是小事,沒多久馬家的老東家馬永也不明不白的慘死了!眾人本就不服馬家,屋漏偏逢連夜雨,牆倒眾人推,你一下,我一下子欺負,馬家登時就是垮了。

  這時候,瞎子都能看清情況不對頭了,勾老只能咬咬牙,壯士斷腕,放掉了地方上大把權力,拚了命去脫身泥潭,這才大體穩住局面。

  可勾老爺這一生,像是注定是要度過很多個驚心動魄的時代的。

  這不,還沒過幾年安穩日子,就在他四十幾歲的時候,又發生了一件挺重要的事情——袁世凱老先生想要複辟帝製。

  這樣一鬧,一系列連鎖反應又導致護國運動興起,又把這周邊搞的一片混亂。

  周邊的縣城裡傳來消息時好時壞,軍閥的那幾個大兵油子又是砸又是搶,我們的盤口許多也都受到了打壓與掠奪,夥計也跑掉了不少。

  這年代下倒鬥自然是乾不成,本也賠了不少。

  而之前票號賣的顧客也都是動亂棋局下的棄子,天盛洋行的票號在此時甚至都無法從這些越發貧窮的官僚手中收回來,還有那些有點錢的在這般的情況下各自都嚇得在被窩裡瑟瑟發抖,哪還會抽出功夫來到這票號裡玩弄古董?

  發展到最混亂的護國運動時,天盛票號裡逃稅的逃稅,轉行的轉行,不知有多少骨乾分子都被別的地方給挖走。

  從山西過來的山西商人大多都是怎樣聰明的人?何等的奸詐與精明?看上了楊門的人才,明裡不說,暗裡都在挖,把楊老爺的兄弟和三大家族手下的都用銀元買了去。

  畢竟在這時候,各地分派俱是手頭緊,已經很久不能給夥計發餉,而有一個夥計帶頭跑了,自然就會有一群跟著跑。一時間總盤人數越來越少。走私的夥計跑掉還算,最最可恨的是,竟然還挖走了不少倒鬥行業的傳人,這天盛票號眼看著紅字招牌就保不住了。

  幸虧楊勾老爺畢竟還是有幾把刀的,果斷的抽刀開了一些害群之馬止損,但也只是好不容易才把重慶這一塊給治理好。

  其他地方,天高皇帝遠,很多東西也沒法去一一落實,一下子楊門勢力算是幾本龜縮在了重慶一帶,動彈不得。

  而且勾老的雷霆手段畢竟是動了刀子的,大夥兒雖說心還是向著勾老爺的,但還是難免會各自猜疑。先前一直留存的兄弟情誼變得越發的稀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楊門想開始繼續“發育”,怎能想到新的混亂又起了:老袁死去後,首先原本他管著的那幾個地頭蛇的軍閥為了自己的地盤又展開激烈的混戰,重慶方面完全被封鎖,不但貨發不出去,甚至楊門在這一塊說話的地位已經一降千尺低,以前端茶體驗的軍閥不見了,換的全是一些冷面的老虎在這跟你嘿嘿哈哈,整天都是一個個在疑神疑鬼的盯緊你。

  這下,往前很多私底下的關系也全都在裁員中給拆掉了,那些新人又跟自己關系到達了冰點……

  這時候的楊門以及勾老爺,雖然在江湖上還是很些許的名氣,不過在倒鬥界話語權掌握這方面已經沒有剛開始那麽手到擒來,處處都有刁難,明器出口也受到了限制。

  說到底,楊勾老爺雖然名聲還流著,不過隻身已經退出了古玩界一線,更退出了重慶地頭蛇的這一塊。相比剛開始,早就不可以同日而語。

  慢慢的,天盛票號的分店也在變法改造中被拆毀了不少去做了軍械庫,勾老爺幾次想要去求得賠款,但都被各種各樣的理由給拒絕,也只能憤憤,你實力大不如前,那自然毫無辦法。也就隻好自個兒氣嘍!

  勾老爺死的時候正好趕上新民主革命開始。十年土地革命兩黨鬧得不可開交。這還不算麻煩的,盧溝橋事變後東洋鬼子又下來,日本人封掉很多地方的出口,貨就隻好在家裡滯著。

  再後來,轟轟烈烈的抗戰也爆發了,重慶成了陪都全國上下一至抗日,以爺爺為首的地方勢力多多少少給了挺大的支持。這段時間裡,熱血青年全身心的投入保家衛國,自然不可能再有閑工夫去關注自家的經營。楊門的經營再度落入低谷。

  還得全靠我的老爺子楊立本。

  我爺爺臨危之中接過了勾老爺的楊門。所幸,之前楊勾老爺的基業畢竟還在,老爺子因此理了一些關系,重新拉了一些人馬,這才大致恢復了些許楊家以前的勝狀。

  這時候,三大家族中,萬家早在混戰中落敗不堪,人丁稀缺,就剩下老萬父親萬年青這一支族系。馬家早不存在了,劉家靠老爺子的幫扶才淺淺穩定時局。三家又努力整頓了三四年,到了建國這一年,楊門的經濟才總算走上正軌。而這一年我爹正好出生,老爺子覺得事業家庭雙豐收,是天大的祥瑞,便給我老爹起名叫楊建國。

  照理上講我爸應該是接替老爺子的“事業”,可偏偏到我老爸這一代不幹了。我父親認為摸金是傷風敗類之事,在這件事上和我老爺子鬧得很僵,最終一口氣出家報考了個考古隊,叫囂自己是子承父業。老頭子到今天想到這事還來氣。

  大概也是因為在不同的時代吧,楊勾老爺、我老爺子和我爸,這三個不同時代的人經歷了不同的新思想與變革,各自的思想觀念自然也不同,他們也該有不一樣的人生。這也正好應了一句書本上的話:時代往往造就一個人。在這件事情上論證還確實不假。

  老爺子這樣的人自然不會和我爸買帳,這小老頭從此就算跟我爸杠上了,發誓這混小子再也別給老子回來……

  再後來,我老爹他在外面考古隊裡遇到了我媽,一聲不吭的結了婚。老爺子對這個兒媳婦的態度也是一樣的強硬,見都不想見,愣是連結婚酒席都沒給她辦。這麽算上來,我還能算得上是個私生子。

  我出生後被我爸送回了家中。雖然老爺子對我爸有成見,但是對我這個大孫子還是抱有很好的態度, 對我這個大胖小子那是分外的寵愛。所以我就養在了家中,閑時陪老爺子聊聊天談談心,他則一路支持我的學業。至於我在外面的老爹,別說是我,老爺子也很難見到,只知道在他們乾一個挺重要大項目。

  老爺子雖嘴裡把我爸罵的狗血噴頭,但是背地裡仍然對他還是挺愛的,畢竟他也就這一個兒子,雖然明裡不讓他回家,但是仍然還不是派人去打探他的消息。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老爺子裡外千般提防提醒他別走這一條路,偏偏我爹還是出事了,在我十八歲那年,老爹和老娘的考古隊竟然全員失蹤了!

  據說各部門忙前忙後又是找了兩年,半天也沒個說法,最後便也隻好算作犧牲了。

  如果問我老爺子這一生中最大的打擊是什麽,無疑就是這件事了。

  想想也真是可憐,抗戰挺過來了,三年自然災害也挺過來了,最終會得這樣一件事情上徹底的垮了。

  老爺子至此整天變著迷迷糊糊,再也沒有了以前的那種大英雄本色,開始漸漸過著小老頭似的娛樂,比如下下棋釣釣魚什麽的,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他也不讓讓我們太擔心。

  可是,最近這些年老爺子的身體又不如往前了。

  前些日子,有夥計給我打來電話告訴我在釣魚時老爺子落了水,回來之後據說是中風了。

  唉,想想他的身體,還真值得我們這些小輩擔憂。

  不過我這樣一個大學生,畢竟還是抽不住過多的時間去關注,因此這份擔憂也就只能僅僅落於擔憂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