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東西?太陽都起來了,沒露水了。”
“我今天開心。”
“敞亮!”
“我種的東西愁賣嗎?”
“那倒是,那倒是,小姑娘們可愛買了。”
“小姑娘都好看嗎?”
“好看呐,能當我老婆的話,嘿嘿嘿,又好看又持家……”
後面的聲音逐漸野獸化,不堪入耳,蘇福忠無奈的歎了口氣,直接堵上後面人的嘴。“你快去擇菜,我去找背簍。”
小鎮子上的姑娘,和自己好像隔著一百年。扛起鋤頭比自己還能乾,皮膚比自己的頭髮還要黑亮,吃飯的碗比自己盛湯的碗還要大,和濮言業站在一塊倒是般配極了。自己實在難以調整審美,努力了三年,仍然只能對姑娘們敬而遠之。
賣菜這種事必須得有濮言業,背簍裡裝了兩百斤也能飛奔下山,小姑娘們就是最好的動力。蘇福忠在後面追的汗流浹背,有種趕著自家最好的牛去尋找萬物複蘇的季節的錯覺。
到了鎮子上和老人們挨個打招呼,送上一些時鮮的蔬菜,收獲了幾樣糕點,一截臘腸,三條穿著的小魚,自己的背簍就乾淨了。把一個瓷瓶子遞給濮言業,告訴他待會兒去找閆叔,一邊擦汗一邊調整呼吸就坐在了小攤子上,拎起一碗茶一飲而盡:
“葉哥!老樣子!”
“好嘞,魚拿來!我給你煎,等三分鍾嗷,客人您先喝茶——”
“來,葉哥,這是你要的草藥,昨天天黑了摘的,還比較好。”
“和張叔、王哥、李叔、王嬸嬸、鵬叔聊天了嗎?”
“嘿,就閆叔那兒沒去了,等馬老五賣完了我就去。”
“怎麽,還怕李叔家的小女兒啊?不夠男人啊。”
“那還是她比我像男人,我怎麽也得等吃完煎魚再去,葉哥的煎魚我在山上是天天想。”
“那是,李家老四一進豬欄,三百斤的豬都不敢拱她,怕挨她的巴掌,我上次去看哦,比我這只能扭雞脖子刮魚鱗的手有勁多了哦。”
蘇福忠知道三百斤豬發起瘋來有多凶,聽的汗毛倒豎,幸好上次躲進書店了沒被抓住手,不然被李家老四的虎掌抓住了就要聲名掃地了。
慢悠悠吃完了三條小煎魚,晃悠到書店旁邊,看見東西都賣完了才敢上前,濮言業遠遠的招手,將背簍倒過來放在書店牆角就去喝酒了。
在書店門口坐台階上,拿起地上的瓷瓶子輕輕一晃,叮叮當當的脆響,晶瑩剔透的錢幣滾了幾枚出來,煞是好看。濃重的煙草味散開,閆叔來了,在後面讚歎到:“這水晶貝怎麽看都好看呐。”
“閆叔你這書店真是一點書香氣都沒有啊。”
“唉,離不得這一口,賣書不賺錢。”
“那是,咱這能讀書的還是太少了,能扇的豬暈頭轉向的可不少。”
“民風剽悍呐,想我老閆學你這個年紀,也只能胳膊下夾著豬飛跑的。”
“哈哈哈,水晶貝確實是個好東西,水晶刀也是,水晶也是。”
蘇福忠沒法扛著豬跑,趕緊轉移話題避免被說教。
“那是,去年去省城送考生見到過水晶,看一眼益壽延年呐。”
蘇福忠心說這還真不假,水晶系列只是看起來像水晶,實質是靈石。若是修行人便可以感知並吸收,危急時刻拿來救命是好東西。三種水晶幣按一百的比例兌換,再往上就是支票什麽的了。一枚水晶是水晶貝靈氣量的一萬倍,相比之下確實算寶物。
這要能帶回地球得是多厲害的充電寶啊。
“小蘇你今天是來報名的嗎?”
“教令院考?不報。”
“你這三年的進步我可是知道,在東南喬郡考個前幾名不成問題,怎就不去呢?”
“不願意去。”蘇福忠一如既往的不鹹不淡。
說完這話靈光一閃,三一女神的神諭一下子就冒出來了,女神叫自己不要擺爛來著。蘇福忠心裡一動,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
“閆叔,這次的大考有什麽不同嗎?”
“不同?考試倒是和往年一樣,就是要選賢了。你小子很有可能被選上啊,到時候一定要賞光來老閆我的書店宣傳宣傳。”
“我?”
“嘿你小子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嗎,這三年咱這鎮上誰最風雲呐,又是誰和各路人馬從善如流?又是誰讓全鎮的小姑娘愛不釋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老閆頭把煙杆在手裡一敲,一臉得意。
蘇福忠一邊蹲在背簍旁來回數幾十個水晶貝一邊恭維閆老頭的文采,一邊暗道從善如流和愛不釋手根本就不是這麽用的,這個世界的小學教材也不這麽教,尤其是愛不釋手,真是用的爛極了。
怪不得鎮長的兒子每次見到自己都把綢子長衫擺的飛起,走路姿勢像是鎮上那些籬笆裡喂的公雞般趾高氣昂,原來把自己當對手了啊。還以為對方是單純的厭惡泥腿子,一直沒放在心上。
農家就那麽幾隻母雞,自己又不是這個鎮子的人,根本沒放心思在這,乾不出來牆裡佳人牆外笑的事來。
況且選賢真的是看誰走路囂張嗎,蘇福忠扶額。
老閆頭已經在大肆恭喜蘇福忠了,顯然覺得這事板上釘釘,蘇福忠暗感不妙。
怕啥來啥,外面突然喧嘩。
蘇福忠走到路上仰頭,只見一個巨大的光影站在鎮子上,這是要選賢任能了。
四周靜悄悄的,連城西的惡霸頭子今天也穿了一身好衣服,竭盡全力把自己打扮整齊了,此刻正畏畏縮縮的站在自己兒子身後,期待一道流光自天而降在自己面前。蘇福忠隨意瞥了一眼,看著惡霸那慈愛的表情,心裡別扭至極,怎麽愛自家孩子就愛的這麽深沉呢。再看看惡霸的慫樣,更不舒服了,平日裡那股子畜生樣兒哪去了。
就那麽一小瞬間,他有點希望那道流光降臨在惡霸面前,就是不降臨在他兒子身上。
這盛世如他所願。
蘇福忠看著老閆頭喜極而泣,看見濮言業在遠處揮手大叫,蹦蹦跳跳的,看見周圍的人都面朝自己拜了下來,看見好幾個“小姑娘”又哭又笑的,有一個乾脆嚎啕大哭,捶胸頓足,蘇福忠想起了《動物世界》,還看見有個房頂上有兩件內衣……此時突然被風卷了起來。
他就是沒注意到流光什麽時候澆築在自己身上的。
怎麽大家都比自己激動呢,渾身流光溢彩漂浮起來的自己反而心裡有些平靜。
瞧瞧,最舍不得自己的還是惡霸,目眥欲裂的,眼睛紅通通的。
只聽巨大的光影說,“橫山鎮選賢蘇福忠一人,天地靈氣滋養東南喬郡民一刻。”
蘇福忠被光影懸浮在空中,大概到光影膝蓋的位置,看見所有人都從敬畏和肅穆中解脫出來,三年前的一幕再次浮現。離的最近的老閆頭沐浴在明黃的靈霧裡老淚橫流,大概是為了能多活五年左右而欣喜。三年前祁姑娘被擊殺時大家就多了五年壽命,得了兩年的大豐收,這次又得了五年,放在地球差不多能再見證一個時代了。
沒有什麽意外,那些靈氣如三年來一樣,不能進入自己的身體。
蘇福忠感覺到了奇怪的一瞥,一個聲音在腦海裡響起,“蘇賢人,恕我好奇,您身上有什麽神仙寶物嗎?”
“你們之前不就查過了。”
“咦,蘇賢人並非常人啊,恕本官好奇了。”
“天使不必擔心,只是這三年來的推測而已,並非看見哪位天使了。”
“賢人說笑了,到了東山,天地靈氣盎然,賢人可以再試。”
“多謝大人好意。看來靈氣濃鬱就可以滲進體內是真的?”
“賢人博聞強識,連這等秘聞都有所耳聞。若是有何寶物,還是留在家裡為好,待成仙之日再取不遲。”
“謝天使,到東山了我會去圖書館多待的。”
“陛下今年又新收古籍三千余篇,想必賢人會感興趣。”
蘇福忠微微鞠躬謝過,心裡有些不悅。修行人果然一直在注視自己!自己靈氣散盡後沒法真正看到神仙,但三年來如芒在背,總覺得有目光在身後。擊殺祁姑娘時蘇福忠對這個世界不夠了解,好惡不論。 但隨著日複一日的被監視感,自己卻怎麽也無法找到人,蘇福忠就對修行人愈發厭惡起來。
自己不明不白來到這個世界,剛認識的人就慘遭殺害。老老實實呆在山裡當了三年農民,卻還是被監控。一直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卻毫無辦法。這件件事都無能為力,到現在連自己女朋友的臉都快記不清了!
現在又被選賢,按照零星的歷史記載,拒絕的人都消失了!這可不敢賭那些人都是好結局。蘇福忠飄在天上,頗有些垂頭喪氣,但不好意思掃大家的興,隻好強顏歡笑感謝湧過來聚在自己腳下的大家。
兩日的狂歡與宴請之後,蘇福忠在整個鎮子的恭敬拜送下和天使一道離開。
三日後,東山腳下。
看著山頂巍峨的皇宮,站在白玉的台階上,蘇福忠有些恍惚。
之前住的地方雞屎牛糞的,此地則是瓊樓玉宇亭台樓閣,一副仙家氣派。看看自己身上的行頭,帶自己回來的天使已經和正常人大小無異,此刻正笑眯眯的在一旁籠袖誇獎,一口一個公子,一口一個賢人,俊俏的面龐上滿是真誠,蘇福忠直覺有些招架不住。但好事是之前那種被監控的感覺消失了,也可能是來到了監視者的大本營,已經鋪天蓋地都是視線了。
蹲下身洗了洗手,捧了一捧溪水喝了,甘甜清冽,但緊跟著就吐出一口氣,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作用機制,但蘇福忠猜測是把靈氣排斥出去了。
旁邊的天使剛停的嘴就又張開了,“蘇賢人真是個妙人呐,連溪水裡的靈氣都吸收不了,要不您再試試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