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福忠沒有搖頭,一小串葡萄就飄了過來。
看蘇福忠臉色不佳,天使趕忙補到,“我們沒有調查您的愛好,只是選賢人選到您後我曾靈魂掃視過您的院子,見滿是葡萄,想必公子喜歡吃這個,就準備的是這個。”
蘇福忠把葡萄在溪水裡蕩了蕩,面無表情喂了一顆到嘴裡,看的旁邊的另一個姑娘沒忍住笑出了聲。
天使本想說靈果不用洗,看到隨著呼吸蘇福忠又輕輕打嗝,吐出一口靈氣,滿面繚繞,也不覺笑出了聲。
“我要是吃了頂級靈果,會被靈氣衝走嗎?”看著山頂雲層好似海潮,一道道流光向四面八方飛去,那是遵循皇命外出辦事的天使,於是整個東山的天上都環繞著熒光海灘,美不勝收。蘇福忠突然收回視線問道。
天使一時沒反應過來,倒是一直站在旁邊的姑娘面色振奮,飛速接了話,“師弟的想法頗有趣,我這裡有一枚頂級的北光果,師弟可以吃吃看。三年前師弟曾短暫擁有過靈氣又消散一空,北光學院為此開過好幾場學術討論會了。若是真被靈氣溢散波及,我和這位天使定可救援;若是就此重返修行,就當是師姐的慶賀了。”
“師姐?”蘇福忠抬頭看向說話的姑娘,是一個小麥色皮膚的高大女子,眼瞳的顏色是雨後晴空的湛藍,好似藏著兩汪倒映高原藍天的湖泊。這個世界異瞳和穿著華貴是修行人的標志,這位師姐的瞳色算是樸實的了。
“對,我是你的直系師姐,也是東南喬郡過來的,叫我玉朋就好。”
蘇福忠看著飄過來的蘋果,只見玉師姐食指輕輕一點,為了讓蘇福忠直觀的看到做了什麽,一縷水流般的靈氣從指尖散出,圍繞蘋果一圈一轉,發出了青色,接著依次展現紅色,白色等,直到轉了七圈,蘋果已經化作一團小小的流光,七道星環般的七彩靈氣將其束縛,霎時間光芒大放,像一個小小的星球漂浮在空中。
特意標記了靈氣,蘇福忠知道師姐可能是演示北光果的食用方式,現在內蘊的靈氣被激發了,換做一個凡人在這裡什麽也看不見,但是會覺得渾身舒暢。自己倒是沒有感到舒暢,隻覺得眼睛刺得生疼。蘇福忠一手薅住脆生生咬下了一口,覺得沒事,於是幾口就吃完了整個果子,因為實在是太美味了。
天使和玉師姐直愣愣的看著蘇福忠,蘇福忠品味著滿口回甘,看著玉師姐,靜靜的等待靈氣從自己嘴裡噴發出去,又或者自己陡然能感覺到靈氣,看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東山。
山頂,一個人遠遠看著山下,三個俊朗的男人站在身後,看著一身帝袍的男人饒有趣味觀看事態。
“陛下,這次可是出了意外?可否要我等下去查看一番?”
“不必。”男人輕聲細語的回應道。
“嗯?有意思。”
“陛下?”
“看著就好。”男人還是輕聲細語的回應道。
蘇福忠感覺到了一些奇怪的注視,但這種注視轉瞬即逝。
他突然想再輕微打個嗝。
玉朋和天使驟然如臨大敵,緊接著二人像是受到了重擊,都重重的飛了起來,又重重的砸在地上,天使第一瞬間就展開了法身,蘇福忠只見天使身影迅速虛化,變大,溢散,就消失了,看來不刻意外放,法身也是凡人不可見的;玉朋則在地上痛苦的呻吟,顯然還沒來得及撤掉顯示靈氣的手段,四面八方的靈氣紛紛顯形朝她體內鑽去,甚至讓蘇福忠對自己剛剛造成的衝擊驚鴻一瞥。
好一團巨大的火焰。
無數靈氣從空氣中顯形,五彩繽紛,紛紛湧向玉師姐,師姐緩緩飄了起來,輕輕落在地上,行雲流水,頗具風度。
“抱歉啊,師姐……”
“沒事師弟,是我們自己要試的。”玉師姐大大咧咧的擺擺手,渾身又是一震,身上的衣服鼓動,又服帖的貼在身上,秀發散開後自動扎成了長馬尾。真正意義上的振衣千仞岡,濯足萬裡流。看見蘇福忠滿臉愧疚,玉師姐湖藍的眸子眨巴眨巴,一臉狡黠。
“想來師弟三年前得到靈氣實屬偶然,我們不同於凡人,受這點震傷一瞬間就恢復了,根本不會放在心上,靈氣澆灌的身體既可以更敏感,也可以鈍化。剛剛那下根本就不疼。”
“好的師姐,剛才北光果的靈氣都被我噴出去了?我怎麽不受影響。”
“按理來說公子也會受到影響的,但事實就發生在眼前,真令人驚歎。想來公子要令諸學院的公子小姐們頭疼了。”天使一邊縮小法身,身體漸漸凝實,微笑著道。
蘇福忠不動聲色,看著沉思的玉朋師姐,心裡卻躁動不已,憋著笑。這兩人都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明明都在剛才一瞬受重傷了。修行人可以更好的控制身體,真沒事的話最多退幾步,再次坐在地上,這兩人一個虛化了接納靈氣治療,一個疼的嗷嗷叫,真不像是沒事的。
“師姐,天使,要不我再買幾枚靈果試試?”蘇福忠小心的問道。
“沒事師弟,我還隨身帶著一些靈果,不用師弟買了,正好我也可以觀察觀察,要是能弄懂怎麽絕對化的免疫靈氣,我就賺大啦,直系師姐來沾沾光。”
玉朋攤開手,七八種靈果飄散開來,師姐是個細心的,靈氣都帶著微光,天使也照做了,二人開始按照不同手法依次處理各種靈果,於是一小段極光,幾顆流星,幾點光芒依次漂浮在面前,讓蘇福忠覺得自己是隻吞星獸。
極炫果入口,兩聲嘭嘭。
兢兢果入口,兩聲嘭嘭。
幸福果入口,兩聲嘭嘭。
辛拐子入口,一聲嘭嘭。
……
原來是二人撞作一處了。
蘇福忠撐的肚皮滾圓,看著反覆折騰自己的兩人,打了個飽嗝兒。明顯看見天使微不可查的抖了一抖,蘇福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這兢兢果的名字還挺有趣的。”
沒有人回答他。
來到東山的第一天就這麽結束了。
想來按照慣例,第二日便是開學的日子。選賢與能,選賢與能,選到東山後短則接受人皇一考,長則學習三年,具體取決於人皇的評價。蘇福忠已經做好了去山頂面聖的準備,山頂也是靈氣濃度最高的地方,去看看靈氣海潮,看看濃稠的靈霧上能不能站人,再看看奇怪的皇帝也不錯。
之所以說奇怪,按照這三年來看到的記載這是個大同世界,即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蘇福忠在開始接觸到資料的時候覺得荒謬之極,大同世界為什麽會有上使擊殺百姓?為什麽是代行皇帝的旨意?大家還是要勞動了才有吃的,還是要用水晶、水晶刀、水晶幣?
但是皇帝的行政理念確實是天下為公,選拔人才除開考試還有選賢人。這個世界的人都不對此感到奇怪,大概真正奇怪的是自己這個異界人吧。萬一這個世界的大同社會就是“君主立同”?或者君主立憲的憲法是《大同憲法》之類的,蘇福忠不無惡趣味的想。那自己到底該怎麽定義大同社會呢?蘇福忠只是個穿越異界的普通人罷了,做不到“了凡四訓”也做不到“橫渠四句”,最多能修個身就不錯了,沒法治國平天下,沒法去在乎這個世界是否真的大同。
雖然在異世界隱居三年,自己隻想回家。
蘇福忠站青石平台上,看著遠方的陽光漸亮,隨著陽光高照,吃了早飯的農民們又陸陸續續的下地了,就好像是太陽照到了才能乾活一樣。當然不是,早上天色微明露水還在的時候就已經下過一次地了,一天的勞作早已開啟了小半。現在該鋤草了。
“是不是覺得他們乾活很有趣?”
“我是覺得,以前我是在地裡種蔬菜的農民,現在來這裡卻要學習做統治者。”
“那你覺得哪者好呢?”
“我隻覺得陛下該頭疼了。這世界都是修行人治理疆土,但我沒法成為修行人,不知道陛下有沒有辦法。”
“那自然是有辦法的。”
“哦?你們的陛下那麽厲害嗎?”
“我看你一直在看揮鋤頭的農民,可是覺得修行人應該幫助他們?”
“我覺得,修行人好像在刻意避開干涉過深,但是又事無巨細的管理地方,大概是有個尺度吧?”
“你這三年看書還不少嘛,比一般的賢人君子感受深刻很多。”
“謝陛下,我不過是覺得讀書無趣罷了。”
“哦?蘇福你為何覺得讀書無趣?”溫和的聲音平淡的問道。
“因為我有些不好的猜測。”
“把這些猜測先放一放吧,在這裡安心讀幾日書再說,也許有所轉機呢。”
余音隱隱在耳邊蕩漾,蘇福忠收回了看著遠處的目光,聽見後面有人走了過來,他轉身微微低頭致意,“玉師姐早安,是來帶我入學的嗎?”
玉朋一臉怪異的看著蘇福忠:“你怎麽知道是和陛下說話的,我看你根本沒有偏頭,以陛下的修為你應該覺察不到他來了啊?”
“你們這世界也有莊生夢蝶的故事?我只是沒想到這麽老套。”
“啊?”玉朋跟在蘇福忠後面,莫名其妙:“你怎麽突然提到莊生夢蝶?莫非你是修了什麽超級厲害的功法?可是我上可課的時候沒聽過有這等功法啊。”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蘇福忠無奈的搖搖頭,祁姑娘,天使和人皇的腦子都很可怕,這位玉師姐怎麽就是個念頭通達的小姑娘。按理說修行人念頭輪轉不過一瞬間,怎麽也該能猜到幾分自己提到的意思。
要是把自己的穿越寫成一本小說的話,自己的金手指就是這三年讀的書,是和讀者有著巨大的信息差。但玉師姐好歹是書內人物啊,怎和現編現造的一樣違和。蘇福忠隻好多解釋了一句,“我可能也是陛下。”
“啊哈哈哈?師弟你開什麽玩笑?你怎麽可能是陛下呢?”玉朋師姐在後面抬手釋放了一道法術,讓我用靈魂來看看師弟你,咦,師弟你的腦部構造是正常的啊,看起來近期沒被邪祟入侵過。
蘇福忠隻好閉嘴不言了。
一路去往學院是飄去的,師姐非得讓蘇福忠試試飛翔的感覺,蘇福忠心說咱衣袂飄搖的您不覺得像個鬼嗎。師姐說是為了早點研究靈氣免疫的秘密,這個世界有一些功法確實能造成免疫的效果,基本都是為了去往凡間,或者內視感悟自己。蘇福忠問了兩個問題:
“以靈魂力量感受身體應該很全面,為何要蛻回凡體再感受?”
“皇帝是否可以賜人修行的機會?”
玉朋師姐想都沒想說以凡人體質感受天地,是一種更加本真的方式,凡人雖然沒有修行人的五感強大精細,但是勝在更加質樸,至少書上是這麽解釋的,自己並沒有以凡人的體態感知過。況且這等功法是極為高深的,變成凡人後要能徹底屏蔽掉對靈氣的天然感知,避免習慣性的和靈氣溝通,之後又要重新拾起修行。歷史上不乏再也沒有重回修行路的前輩,這就可以解答第二個問題了,一般都是皇帝再次賜予的修行機會。說到這裡玉朋師姐又興奮了起來,飄到蘇福忠身旁說師弟你三年前得到靈氣又突然摒棄是怎麽做到的?
“師姐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文天使啊, 陪你來的文天使記錄下來的。”
蘇福忠一瞬間如遭雷擊,心裡不知怎麽的滯澀了一下,想到一直不卑不亢陪笑的文天使,心情詭異。玉朋沒有注意到,還在繼續講解。
“三年前文天使回來了說遇到了特殊的案例,陛下酌情讓我們研究。按當時的靈魂留影,在修行人的啟示下,師弟你一瞬間飛升而起,又在片刻後徹底化為凡人,我們開始以為你是三百歲往上的修行人,但是文天使說他觀察了你開始就是普通人,甚至可能是異界的。”
蘇福忠心如亂麻,一時不知從何問起,這短短幾句解釋了透露的信息量過於巨大,讓他一時難以控制情緒。他隻好裝作好奇的看著不遠處的學院,看著來來往往快成虛影的學生們,以及懸浮在空中的學院。
玉朋師姐笑著說你不是修行人,所以我才來護著你,不然在學院門口碰傷了就不好了,總有些家夥選賢上來後修行日短,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說罷自然的牽著蘇福忠的手,左繞右繞的進入學院。蘇福忠剛穩定下來的心又開始怦怦直跳,修行者時時刻刻溝通天地靈氣,靈氣澆灌下肌膚嫩滑無比,蘇福忠盡力克制自己的心情,還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剛才還在飛速轉動的腦子幾乎宕機。這樣的觸感對於一個凡人來說實在煎熬!師姐突然回頭看了一眼,眼角帶笑,蘇福忠便羞愧的無地自容,感覺有什麽在暈乎乎的往腦袋裡躥。
“師弟你心跳很有力哦。”
蘇福忠只能閉嘴不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