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叔叔怎麽給你賜福的?”蘇福忠抱著小蘿莉上下探看,也沒發現有什麽不同。
“叔叔說我很特別,他很喜歡我,就從自己身上拿了些燈給我。”
“燈?你能把燈給哥哥看看嗎?”
“呐!”小蘿莉踩著蘇福忠大腿,一個後空翻跳到小桌上,叉著腰叫蘇福忠看。蘇福忠歪歪頭看著老族長,見老族長一臉讚歎,不停的捋著胡子,“不愧是天道啊,這賜福……嘖嘖……真好……”
蘇福忠疑惑的盯著小蘿莉,自己怎麽什麽都看不到呢,蘇福忠便拱手請教:“您可看到了天道給小清清賜福的是什麽?晚輩實在看不出來。”
“啊,這賜福啊,那端的是一個精妙無比啊,老夫活了四百載,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精妙的賜福。若是天道友賜福於我,想必是能立地飛升啊。”
這麽精妙?蘇福忠決定等下去找天道,請天道悄悄給老族長賜福,老族長是個正直的人,又是一郡大族的領頭人,有他在只會讓這世道更好,就能穩住天道的平衡。
“哥哥哥哥你能看到嗎?”小蘿莉撲到懷裡撲閃撲閃的大眼睛杵到了眼前,烏漆嘛黑的,蘇福忠看著自己還有些憔悴又憂鬱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自己半點看不到啊!
一股莫名的頹喪環繞了他。老的比不過,小的也比不過,自己突然做了一回中年廢物。
“嗯,看得到呢,真好看,精妙無比呢。”
“怎麽精妙啊,哥哥你說怎麽精妙的!”
“呃……救命……”蘇福忠一時不知道怎麽編排,畢竟這個小丫頭自己是看得到的,要是瞎說了小姑娘在自己身上撒歡幾下,一不小心鼻青臉腫都有可能的。
蘇福忠突然從小姑娘脖子裡看到老族長憋著笑,一臉幸災樂禍,突然意識到不對。老族長和自己一樣,是不可能渴望借助天道之力飛升的,這老頭在騙他!
“你問問族長爺爺,他看得見啊,族長爺爺講的故事比哥哥有趣,你先問問爺爺好不好?”
小姑娘嗖的一下就閃到了老族長面前,一把抱住胳膊。蘇福忠聽見一聲滯澀的脆響,那是肌肉裹著的骨頭位移的聲音。
真好。
蘇福忠借口要去吃東西,落到廣場上開溜了。
進了離族待客的主殿,蘇福忠繞到天道旁邊準備問問到底賜福了什麽,萬一待會兒小蘿莉又來纏著問,自己好歹不至於傷筋動骨。
“天道友!不斷敬你!”
“不斷道友,幹了!我看了你是個十足的好人!往後你就是我的兄弟!”
蘇福忠看著天道灌下一壺酒,一把攬住蹇不斷少族長的肩膀,揮手招來另一壺,“加滿!必須加滿!人生幾何啊人生幾何?”
“對,人生幾何!不過爾爾!”蹇不斷拍拍天道的臉頰,靠在天道肩膀上一口飲盡。
蘇福忠一頭霧水找個座椅窩在角落,看看事情怎麽變成這樣子了。莫非這天道對正直良善之輩都格外有好感?那非法拘禁自己還要謀殺是怎麽回事?自己不算什麽好人,但多少是做好事的。
蹇玨清突然望了蘇福忠的方向,走到前來請前輩上席,蘇福忠咬牙切齒,還是禮貌站起來接過酒回禮,走到長桌的另一端,沒想到蹇不斷高興的跑過來,把蘇福忠邀請到自己和天道的中間,要一起盡興。
蘇福忠覺得還不如回去應付崔清揚,畢竟崔清揚只是心智尚幼,但是把自己當親人看,旁邊這位可是剛研究了幾日怎麽抹殺自己的啊,自己還剛忽悠了他。
這一家人怎麽淨坑自己啊。
修行人精力不同於凡人,真正做到了徹夜宴飲,倒也格外和諧。直到天亮才看到神色萎靡的老族長走進來,脖子上騎著崔清揚。
蘇福忠看著“駕駕駕”的小姑娘,突然決定答應小姑娘的要求,去找哥哥姐姐。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這次的徹夜宴飲,就當做是上戰場的前奏吧。現在有很多理由要求自己前行,天下紛亂,天道隨時可能崩塌,女朋友還在仙界等著自己,濮言業也不知道給自己準備了什麽,這些沉重遙遠的東西壓的自己喘不過氣來,因為自己並不知道怎麽面對。
可是整個世界不會因為自己的恐懼就停止前行,自己也不能一直在這凡界偷生。那就選一個最輕松愉快的理由吧。
蘇福忠接過小女孩背在自己脖子上,“走,哥哥帶你找哥哥姐姐去。”
十分鍾後,降落廣場上,蘇福忠看著跟過來的蹇玨清。
“清清姑娘你這是?”
“我也要去。”
“……好的。”
於是一支似乎是拯救世界,又不像是拯救世界的隊伍就出發了,甚至沒有目的地。更神奇的是,毀滅世界的關鍵源頭就在隊伍裡。
修行人都能飛,天道和崔清揚戰力未知,自己和蹇玨清戰力低下,不一會兒就要休息。當然嚴格的說只有崔清揚戰力未知,蘇福忠眯著眼睛看著陣法封印仍然糊在身體上的天道,知道這位老道長真要死道友不死貧道的話,一個念頭就能毀滅這個世界。想到這裡蘇福忠覺得還是早日找到真正掣肘天道的辦法為好。但自己這種飛半個小時就得歇一次的世界主角……好像一時半會夠嗆。
此時四人正在一條河流旁邊休整,一群流民畏縮的擠作一團,看著一個小姑娘在河裡“拳拳到肉”,爭氣的還能看著,不爭氣的挪了幾次腳想跑,又實在跑不動。
蹇玨清姑娘走上前去。“各位父老鄉親們不用怕,我們在給你們準備食物,都不要跑。”結果擠在樹下的流民連滾帶爬一哄而散,蹇玨清愣愣的走回來。
蘇福忠憋著笑:“他們這些天被各類神獸和靈物嚇壞了,現在看到這麽大點小姑娘這麽大的力氣,本來就害怕,為了待會能去撿幾條魚才沒走的,結果一個冷臉的姑娘走過去不準他們走,不嚇人才怪呢。”
“我很禮貌啊。”蹇玨清回憶了一下自己的語氣。
“這和禮貌與否沒有關系,他們是怕河裡有吃人的東西才不敢捉魚的,但附近野果野菜基本都吃完了,只能把主意往河裡打。我們等崔清揚把魚砸完了給他們堆岸上就好了。”
“這和我以前遇到的農民不一樣。”
“那時候天下太平,大家都知道你離族是好的,對你這個離族人自然不害怕。現在這些流民日夜擔驚受怕,遇到和他們不一樣的人了就會害怕是另類,大家都知道這個世界有凶險了,這確實已經不是幾年前的天下了。何況這樣也不壞,這麽多流民我們一時救不過來,他們謹慎些總是能活命的。”
“要是他們也能修行就好了,這樣就有自保之力了。”
“可以有。”正在沉思的天道插了一句。
蘇福忠趕緊掐滅,“好不容易才維持平衡,修行一起大家還分不清好壞,世道怕只會越來越壞。”
“不會。”說著天道突然抬頭望天,蹇姑娘若有所感,跟著看向天上。
蘇福忠覺得身體突然一輕,他驚恐的問天道:“你幹了什麽?”
“大家都能修行了。”
“這樣世道會亂的!這個世界裡還沒有完整的善惡觀念!”
“讓他們修行是應該的。”天道只是淡淡的回應了一句,又開始在心裡計算什麽。
“你!我說了你現在沒有本真,你這麽做這個世界只會越來越亂,你只會越來越墮落的!”
四周靈氣紛紛如雪墜,狂風驟起,崔清揚跑過來拉住蘇福忠的手,疑惑的看向山林那邊。蘇福忠轉頭看去,一個小小的身影升上高空,周圍凝結如雪的靈氣化作毫光飛去,似一朵綻開的煙花被逆轉,美麗的焰火重新收攏一處,化為一個肌膚通透,唇紅齒白的小孩。小孩子猶豫了幾秒,凌空停在原地,開始瘋狂的吸收四周的靈氣。
蹇玨清突然看了一眼天道,又看了一眼氣得面色通紅的蘇福忠。“蘇兄,這是怎麽回事?我感覺突然對靈氣的感應強了些。”
“蹇姑娘你先不要做什麽,帶著崔清揚回到離族去。我要和天道友再談一次。”
蹇玨清說:“不行,我想知道你二人是怎麽回事。我現在不能走。”
蘇福忠一愣,“我等一下回離族來找你們,這是我和天道友的私人友誼問題。”
這次蹇玨清二話不說就牽著崔清揚往來時的路回轉。
“怎麽蘇道友?我天道愛護眾生,給予他們修行是應該的,難道要因噎廢食,聽你的打算嗎?”天道輕笑著說,“你看那邊,那些人再也不會餓死了,這不是遂了你的願嗎?幹嘛發這麽大的火。”
“可他們還不知道怎麽對待這樣的力量!有些人甚至不知道什麽是惡!沒有人餓死但是會有無數的人死在紛爭中,死在別人隨意的一個念頭裡,就像你剛才這麽隨意的一個念頭!你是天道你怎麽會不知道!”
“我可是天道,我當然知道,這個世界的所有我都知道。我怎麽不知道什麽是惡呢,天道自衡,我怎麽可能隻知善不知惡。”
“你被仙界那位算計了!還是你本來就是仙界那位的手筆?你沒覺得你現在不顧這些人,還有遠方無數的人的生死,這是天道能乾出來的事嗎?”
“仙界那位?他還算計不到我,只要我賜了子民修行,遲早我這一界才是真仙界,從來都不會有存在能算計我。”
“我看未必。”蘇福忠哂笑,“你說我和他在某一刻誕生了你,他不會允許一個不受他控制的天道存在的,你此時執行的怕不是他的意志吧?”
“怎麽可能,我即此界,此界即我。”
“行啊,我問問你,你感知到的無限可是此界的無限?我記得早前此界在你誕生之前,傳說裡此界外還有幾界,你又是否可以感知?你不過就是一個修行人盡去的凡界的小小天道,是怎麽有勇氣覺得自己比創造你的造物主還強的?”
“那又有什麽,這個世界的上限在我這裡,這個世界就是我,我感知不到你說的這些,但這些也不能干涉我!”
“你怎麽判斷不能干涉你的?你身為一界天道怎麽這麽荒謬?你連仙界都打不穿這不是擺在你眼前的事實嗎?”
“我不在乎你說的這些,在這個世界裡,我就是我。”
蘇福忠隻覺得心力交瘁,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這個天道根本不是人,不會有人的邏輯。也許從理論上天道應該是此界邏輯的上限,是最講道理的。但一個全知全能的天道乾不出來抹殺自己這種事,只能是濮言業的手筆。一個把事實不談,不講道理的天道,只顧著自己的天道,嚴格來說根本已經不是天道了。
天道突然紅了眼眶,那些陣法無聲無息的從他身上剝落下來,瞬間消失不見,幾個俊美的青年從虛無中閃現,眾星拱月般把天道環繞在中間。蘇福忠看著那些新鮮的血氣,帶著稚嫩的、剛剛浸潤靈氣的血氣將天道層層包裹起來。
一個青年看著蘇福忠舔了舔嘴,蠢蠢欲動,“佟老爺說要吃了這個人,沒想到竟然是如此極致的美味啊,我都快要失去理智了。”
遠處空間一陣閃動,青年臉上的癡迷消散一空,化為驚懼:“快走!”
蘇福忠癱坐在浮現在身下的陣法上。
一個小小的身影擋在自己面前,一個老爺子站在自己身後。
“果然還有血魔啊,他們這氣息的去向是洞族,天道友這就不成了?”
“大概是血魔誤導了他吧。”蘇福忠沒法說天道變成這樣是濮言業的手筆這一推測,隻好把問題推到血魔上,血魔很有可能也是濮言業的手筆。
蘇福忠突然攬過崔清揚,一把抱住,小姑娘拍拍蘇福忠的後背,“哥哥別傷心哦,壞人我嚇跑了,你要開心好不好?”
蘇福忠雙手捏捏小姑娘的軟乎乎的臉,哭笑不得,“好!”
“許衡薇,許衡薇,是你乾的嗎?”蘇福忠在心裡呼喚,先笑了笑,“你故意笑我喜歡小蘿莉的吧?你這麽做真是太過分了你知道嗎?這是你想象裡我們的女兒嗎?”一時間天地寂靜,連林子裡那些吵吵鬧鬧的流民的聲音也聽不到。
老族長看著遠處洞族的方向,歎息了一聲抬頭望天,只是強了一點,星月模糊,景致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