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誰都沒有問誰是什麽事,老族長以陣法帶著兩人飛快回到了族中,提高了陣法的警戒。
是夜,二人再次於月色下對談,下來後老族長面色凝重,沉思一夜。
第二日,老族長召集全族之人,告知了修行門檻降低,感悟更加容易的事,警告修行人需更加注意修心,避免修力過於順暢,阻礙百歲之後的修心。同時宣布禁止與洞族再有任何來往。
幾個月前,洞族在收割了大部分修行人的生命後,給殘余的部分修行人賠償了少量的物資,給予沒有任何勢力、沒有失去親友的修行人微薄的補償。基於洞族保存了最完整的實力,成為明面上的第一大族,最有希望破開仙界,心思各異的各郡修行人明裡暗裡維持了與洞族的關系。離族因為組織過抵抗,沒有讓洞族收割東南喬郡,竟然隱隱失去了一些新建立的關系。
之所以說新建立,是因為皇帝蘇福消失還沒有幾年,不同郡的修行人互通有無也是近來的事。蹇玨清對此頗為憤怒,蘇福忠解釋說大家都在摸索,總是有人會向好,有人會向壞,也有人會變得好壞難分,就像這個世界有三一女神、豐饒男神,也有邪神一樣,需要以新的眼光來看待事物。蹇玨清若有所思,開始和崔清揚一起聽蘇福忠講課。
蘇福忠請老族長密切關注整個天下的形勢和洞族的舉動,洞族能做出暗地裡驅使流民這種事,有天道相幫後手段只會更不可預測。
半個月後,洞族廣邀天下修行人,商議大事,共研飛升之法。
當天晚上,老族長,蘇福忠,蹇玨清三人月色對談。蘇福忠莫名其妙想到了著名的“爐邊談話”,都是在親切的閑談中決定天下大事,覺得很有意思,原來穿越之後的厲害之處在於信息差,宇宙間的信息差,這就是最大的金手指。
“小友,依你看他們是何計策?”
“既然是研究飛升之法,應該是給天下人一個希望吧。”
“乖孫女兒您覺得呢……誒喲喂疼疼疼疼疼——”
蘇福忠無語的看著平日裡比老爹還像個少族長的某人快穩準狠揪一族之長的胡子,木然的端起小碗喝果汁,砸吧著嘴靈氣四溢。蹇玨清在旁邊老族長就不準酗酒了,說會帶壞孫女,明明大殿宴飲的時候就屬蹇玨清敬酒實在,一晚上都不嫌無趣的。果不其然,一提到這個胡子又被揪住了,蘇福忠隻好就著月光煉化這北光果鮮榨,這種果實是老族長當年在極北之地發現的,只有離族知道怎麽采摘,以至於四郡主說北光果是本郡特產。
實話說蘇福忠剛意識到這個的時候十分驚歎濮言業的創造力,天道出現之後蘇福忠才意識到整個世界並不一定要濮言業一筆一劃的描繪,很可能是有什麽更為超出認知的東西輔助了創世,就和港風襯衫老頭的寓言故事一樣。但是濮言業也乾過就在地球上面附著一層幻影來欺騙蘇福忠這種偷懶的事,想必創造世界還是有限制的。
可惜自己似乎失去了一段記憶。
喝完一碗果汁,三個人又相對而坐,這時蘇福忠覺得還是“三獨坐”更為貼切,只是自己厭煩透了皇帝蘇福,這麽比多少覺得晦氣。
“洞族上次在流民裡使詭計就做的極為隱蔽,現在這些流民大多在東南喬郡定居,往後是個棘手的問題。天賦好的人境界提升快,最終會離開,隻留下大量境界低下的人繼續蠶食東南喬郡的靈氣,如果靈氣是有總數量的話,那對東南喬郡就是毀滅之災。這些境界低下的修行人也很容易面對生老病死,極大可能禍亂本郡。何況這還是洞族明面上我們能看出來的,若是有其它計劃,在天道崩塌的情況下我們很難抗拒。”
天道崩塌是蘇福忠提出的名詞,本來只有蘇福忠和老族長知道天道的事情,耐不住老族長軟磨硬泡,說洞族可能連大殿的脊獸和門口的螢火蟲都知道了天道,自己的孫女不知道太不像話了,蘇福忠實在受不了一個四百歲的老頭給自己賠笑臉敬酒,一杯又一杯,還用“您”來稱呼自己,最後默認了告訴蹇玨清天道的事情。自己總不能也去揪老頭的胡子吧。
“真難以想象天道崩塌,我從小那麽認真的修力修心,到現在也才堪堪飛行半個小時。天道那麽強是我們人永遠無法企及的高度,也會墮入黑暗。”
“天道是此界天道,界膜之外還有更強者可以操控天道唄。”
“爺爺你遇到過界膜外的外域來客嗎?他們真的很強嗎?”蹇玨清一問,蘇福忠也期待看著老族長。
“這不是,下面就有一個嗎,崔清揚小姑娘不就是。”老族長努努嘴。
“喲,您最近心情還挺好的,前兩天還是誰說要料理後事的。就那麽拋下自己的晚輩不管,怎麽說的出那樣的話的。”
“誒……清清,爺爺這不是以為到斷頭路了嘛,看到蘇小兄弟後又覺得不一定真的斷頭了。”
“那可讓老爺子失望了,天道都要殺我,說的不好聽我現在要對抗的是全世界。”蘇福忠臉色沉痛,說完這話心裡卻有一群橘貓在航海遠征,甲板上大橘摟住二橘軟乎乎的肚子說我們的原始袋永恆。不為別的,只是“對抗全世界”這種話題從前向來和愛情有關的,但要是稍微思考一下自己和天道相愛相殺,又渾身是雞皮疙瘩。早知道就該奮力想象天道是元氣美少女或者知性韻味姐姐了,指不定現在還能癡笑幾聲。現在如果在全世界散布這樣的天道形象,以眾生祈願應該也能扭轉天道,畢竟天道似乎是眾生祈願的世界意志。
許衡薇的臉突然浮現在腦海,蘇福忠脖子一冷,不自覺打了個寒顫,整根脊骨一陣酥麻。“罪過,罪過,有這麽智慧優雅善良大方美麗可愛的女朋友,我反省。”
“你嘀咕啥呢?”蹇玨清疑惑的看著。
“蘇小友在幻想做我孫女婿呢,誇你呢。”老頭子若無其事的說道。
“爺爺!老不正經!”
蘇福忠果斷擠到兩人中間,製止了爺孫間親切而友好的交談,“我突然覺得對抗世界也不難,在理論上是很好實現的。我們只需要讓這個世界的人都以為天道是一個正面的形象就行了,這樣眾生的意志說不定能扭轉天道。”
“但是問題在於血族怎麽解決,可以預見他們很快又會展開殺戮,或者采取其它的措施飛快壯大自身,這樣天道受到這種影響會越來越墮落,天道墮落本來就會給血族提供助力,這樣的惡性循環得打破。”
“可是蘇兄,爺爺都打不過血魔,難道我們真的指望崔清揚嗎。”蹇玨清猶豫了下說。蘇福忠知道蹇玨清是因為發現崔清揚年紀並不大,有些不能接受把如此重擔壓在一個小孩子身上,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很多事情不是我們能選擇的,她是血魔的天敵,這樣的身份注定了她來承擔這份責任。何況我沒猜錯的話,現在的寧靜正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清清姑娘”,蘇福忠笑了笑,“希望我們一直能像今日這樣,風乎舞雩,把酒言歡。”
“當然。”蹇玨清毫不猶豫回應到,老族長只是笑,蘇福忠沒再多說。
飛升大會在洞族族地召開,當蘇福忠和老族長、蹇玨清趕到的時候,已經很熱鬧了。
老族長隨便找了個小餐館,三人隨意點了些菜,只見炒菜的廚子也是個修行人,用靈氣先滋養了菜品再下鍋,端的是新鮮無比。
“靈氣真是萬能啊。”蘇福忠感慨不已。
“是啊,意志更是萬能。大概創造這個世界的人對靈氣和意志格外偏愛吧。”老族長感慨。
“也許造物主只是不知道怎麽創造世界,就用靈氣和意志來囊括很多東西吧,只要有萬金油一般的東西,一個世界總能流暢運轉的。”
“蘇兄真是有好多奇思妙想啊。我以前怎麽沒想過靈氣什麽都能解決,只顧著吸收了滋養身體了,這麽一說吸收靈氣成為修行人到底有沒有問題啊,蘇兄有想過靈氣到底是什麽嗎?。”
“靈氣當然是靈氣了,這位道友胡亂想這些有的沒的,對修行又沒什麽助益,還不如多吃一口飽飯呢。”背後一桌有人插嘴。
蘇福忠回頭看去,原來是個俊俏的年輕小夥子,就是不知道是為了吸引蹇玨清的注意還是真的那麽想,總之笨的可愛就是了,當著人家爺爺的面,有什麽動心的想法都是白搭。
“這位道友說得好,但不知將來修心,道友又如何應對呢?”
“修心?修什麽心?”
“哦沒事,就是修行人年紀大了容易寂寞,要多找些有趣的事情做。”蘇福忠一笑,失去了繼續聊下去的欲望。
“是啊是啊,這位姑娘,你哥哥說的十分有理,不然我們認識一下?我周小三將來肯定是飛升仙界的人,認識我你一定不會後悔的。”
“你出來,給我展示展示你的氣概。”蹇玨清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周小三就往外走,周小三笨拙的拱了拱手,趕忙跟在後面往餐館外走,走了兩步想到什麽似的,挺起了胸膛邁開了步子,顯然是剛修行的流民。蘇福忠看了一眼老族長,兩人相視一笑出去看戲。
此時人流如織,大多是剛剛開始修行沒有幾日的農民,有的拖家帶口來到洞族,一派慘淡景象。周小三把人都往外裡推,隨便抓了兩個推車佔出一塊地方,高高站在其中一輛沾滿黃土的車上。看著周圍人都開始聚集過來,又朝四周文縐縐的拱了拱手,引來一片噓聲,有個體壯如牛的少年從車輪上扣了一塊豬屎,不偏不倚打在周小三褲襠上,好在是粗麻布的衣服,沒怎麽沾上。
周小三面色一紅,瞪了眼那個少年,便清了清嗓子:
“姑娘,我就是和你認識認識,你要下手輕點啊,我們切磋切磋。”
蹇玨清走到兩輛車中間,周小三便跳下車,雙拳一握,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從身上爆發開來。
老族長眼睛一亮:“喲呵,這小夥子不錯,有朝氣,盡管不知道什麽是氣場,但是自然就會用,要是能保持這份心氣兒,還真能成一方強者。”
“連您孫女都敢搭訕的,眼神也不怎麽好吧。”
“屁!那是眼光天下第一!怎麽,你小子還看不上我孫女兒?”
蘇福忠不好說是也不好說不是,準備待會給蹇玨清告狀。
周小三往前衝了三步,周小三飛到了七步之外,周小三哭了。
所謂“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就是此刻的意思,圍觀的人都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一個年輕小夥子的嗚咽聲回蕩,蘇福忠替別人尷尬的毛病又犯了,隻想躲到老族長身後腳趾扣地。
“還認識不?”蹇玨清走過去蹲下身,看著蜷縮在地上的小夥。
“我牛頂山要給他找場子!我來認識認識你!”剛才扔豬屎的壯小夥走過來把周小三提到剛扣過豬屎的車上,嫌棄的看了幾眼周小三一喘一喘的,把自己的背心脫下來墊在周小三腦袋下,“別吃了,看牛哥威武!”
蘇福忠覺得這安慰真的帶著濃重的味道,看來周小三是真的痛哭流涕了,換了自己早就開始乾嘔了。
蹇玨清看著壯小夥光著的上半身,遲疑了一下,“牛頂山?你能穿件衣服再來嗎?”
“怎麽害羞了?我就那麽一件,不給他他就要吃飽了!”牛頂山扭了扭脖子,一身腱子肉鼓了起來,他指了指推車上的好兄弟,圍觀的人哄堂大笑。
“不是,免得你待會摔地上疼。”
“小姑娘真會說大話,我看你打他的時候那個勁也不大,你打不動我的。”
蘇福忠看著牛頂山豪情壯志,歎了口氣,躲到了老族長身後。想起了初次見面時那個高高躍起力撼野豬的身影,又開始替這位尷尬了,今天注定是社死的難兄難弟。
牛頂山發動了衝鋒,牛頂山倒在了原地。
蘇福忠趕忙跑上去喊了三個人搭把手,把牛頂山抬到了周小三旁邊,兩人共同臥在推車上,不說相濡以沫,至少相看兩不厭。
“蹇姑娘這兩拳真是別具風采啊。”
“走!回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