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個世界荒誕的事還少嗎?
“不少。”一個聲音回答。
“我剛才也沒念叨你啊。”
“蘇道友還請到後面來,我有事相商。”
蘇福忠便彎腰抱起小姑娘,小蘿莉雖然不好哄,但是抱著就能好很多,起碼不至於把自己腿子勒斷。
“是有什麽大事嗎?你直接告訴我一聲就好。”
“要和蘇道友面談,事關這天下。”
“那我不去。”蘇福忠果斷的拒絕了,實際原因是沒法擺脫小蘿莉,小家夥黏在身上抱的緊緊的,呼吸都不順暢了。
“道友……”天道還想說些什麽,蘇福忠卻陡然警惕起來,天道一定要自己去後山幹什麽,心思太急迫了點!
這時整個離族的大陣突然發動,一瞬間構成一個球狀的多面體,將蘇福忠和崔清揚困在其中,蹇不斷和老族長兩兩對視,那眼神好像在說,“你乾的?”“難道不是你乾的?”“我沒乾啊?”老族長一瞬間眼睛裡便亮起了強烈的金色光芒,要爭奪大陣的控制權,靈魂力量一探之下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呆呆的看向後山。
一個仙風道骨的身影出現在大家面前,表情邪魅。
天道拂塵一揮,蘇福忠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已經不知是什麽時候,只見周身環繞著金色的烈焰,自己身上卻有一種奇怪的場將烈焰隔絕開來,兩相對峙。蘇福忠發現自己在一片無盡的虛空裡,失去了時間、空間的感知,只聽見自己緩慢而強勁的心跳和血液在全身血管流淌的聲音,心思一動就將其屏蔽開。
踏入修行後必須修心,屏蔽對身上聲音的感知只是第一步,如果連這都做不好的話,一旦平靜下來就會聽見自己的血液衝刷血管,聽見肌肉和關節的摩擦,有些修行人便在這一步瘋魔了,這是個艱難的身份轉變。
虛空裡顯現出一個高大的身影,天道看著蘇福忠,神情不悅,一雙血紅的眼格外滲人,連帶著面孔上都像有細微的紅色絲線在纏繞。
蘇福忠一愣,“你還是我認識的天道?這是怎麽了?”
天道並不回答,只是看著蘇福忠周身,似乎在研究什麽。
“你在看什麽,我現在雖然動彈不得,但周圍什麽也沒有啊。”
“我正在用一界之力煉化你,只是你肉眼凡胎看不見罷了,看不見也好,還可以輕松一些走向生命的終點。”
“你把他們都怎麽樣了?”
“你是要問誰?”天道言笑晏晏,語調婉轉,有些嬌媚,蘇福忠聽的直起雞皮疙瘩。
“崔清揚,還有離族的人。”
“他們啊,放心,都還好好的呢,都是我的子民。”
“你煉化我幹什麽?”
“嗯——你和仙界那位是創造我的,但是你現在太礙眼了,束縛住了我,我為了自由,就只能如此了。”
“聽不懂,你能講的詳細點嗎?”猶豫了幾秒,蘇福忠直接發問,這是最直接的解決辦法。
“是,我也想啊,可是還沒找到煉化你的辦法,實在不行就只能餓死你了,也沒法和你細說。”天道眼裡紅芒一閃一閃,顯示了他的情緒起伏。
“你要餓死我?”蘇福忠暗暗感受了一下,果然沒法憑借某些奇怪的直覺吸收靈氣了,以自己的身體素質,大概十天就餓死了,便抬頭想再問些什麽。
“好了好了,這是看在你創造了我的份上,再多的我也不會說了,你就安心等死吧。”說完天道一閃而逝,周圍只剩下無盡的空虛和安靜。
沒想到生死危機這麽莫名其妙就來了,蘇福忠看向自己周身的“場”,直覺上場外的烈焰是某種具象化的東西,是天道用來煉化自己的,極度危險,正是這“場”在自己沒有意識的時間裡保護了自己。
蘇福忠試了一會兒,發現自己並不能控制這個透明的場也就放棄了,開始捋一捋發生了什麽。想了一圈竟然沒什麽頭緒。
旋即釋然,這才是真正的異世界,那些一到異世界就能按部就班毀天滅地的人,都是極度好運的家夥。真正穿越到異世界的可憐人,甚至很有可能開局因為空氣成分不合適就莫名其妙結束。自己多少好一點,異世界的元素開始入侵自己後縱使生活一塌糊塗,很多時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片空間真實存在,但起碼急速體驗了半界之力的最強者,現在無能為力的走向消亡也是不可抗拒的結局。
自己反正做不到單靠迸發願望和決心就召來半界之力毀滅天道,上一次明顯就是濮言業的陷阱。面對天道要反敗為勝,打的天道崩塌大道磨滅,蘇福忠自忖有點不現實,現在大概只能想辦法活出第二世了。
但坐以待斃也不是蘇福忠的習慣,蘇福忠開始觀察起四周,感悟周圍的場,分析天道的每一句話和自己在這凡界這小半年來的所見所聞。
最後發現還是只能坐以待斃,考慮一下能不能活出第二世。
等了三日,什麽進展都沒有,紅眼睛的天道也沒有出現,蘇福忠找不到什麽破局之法,心裡有些悲涼。好在環繞在身上的場域沒有減弱,還在保護著自己的生命。
一個兩難的問題擺在自己眼前。要不就壓低心跳和呼吸,停止思考,這樣可以減少消耗,多活幾日;要不就畢其功於一役,繼續想,想出破解之法。前者看起來竟然合理一些。
我身上真的沒什麽主角劇本?蘇福忠思來想去,不管是第一次的半界之力,還是天道說自己和濮言業一起創生了他,都指向一種可能,就是自己是能和濮言業並列的。天道畏懼當時在演化仙界的濮言業,那自己身上也理應有天道所畏懼的東西,可是到底是什麽呢?
仙界,虛無之地,兩道身影遠遠的對峙著,一些不知名的能量和場域,甚至是概念固化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其中一人突然睜開眼睛,面前的空間開始波動消融,各種不具名的枷鎖卸下,聲音遙遙的穿透時空傳到對面。
“你可以認輸了。”
對面只是處在放空的狀態,也許在睡覺,也許在沉思,也許在發呆,根本不回應。
“你這樣有意思嗎?”最先說話的人語調都拔高了三分,饒是如此,仍然沒得到任何回應,便冷笑,“固然大道規則所在,他不死不滅,但自己找死可沒辦法。”
“我自會下去救他。”
“有我在你別想干涉了,咱一起在這片空間靜等他自取滅亡吧。”
“小人得志。”平平淡淡的聲音透過時空,仿佛根本不在一個維度。
轉眼間就是五日,蘇福忠心裡煎熬到了極致。從前看到科學研究說,人不能在完全沒有聲音的地方待太久,會逐漸出現幻覺,覺得時間流逝的很慢很慢,精神會逐漸崩潰。
一開始這也並不造成困擾,但蘇福忠自知終究不是數百年修行的老成之人,各式各樣的幻覺和臆想不斷的從腦海開始冒出來,似乎有其他的存在逐漸接管自己的精神意志,渾身上下開始劇痛,酥麻,好像長出了幻肢,又好像開始腐爛。
蘇福忠知道凡此種種,都是幻覺,但就是無法抵抗,人力終有窮盡時。天道身為一界之意志具現,甚至是數界之意志,自有其高妙之處,蘇福忠甚至不能判斷這算不算是一種意志,只是天道一直以人的模樣和模式行動,便產生了對方具有“意志”的錯覺。
此時盡管仍在艱難保持一份本心,謹記天道乃是自己和濮言業所創,但仍然要快要被天道這簡單的一手給瓦解了。此時千萬不能懷疑天道是不可抗衡的一界恆久之意志,只能堅信這凡界和仙界都是自己和濮言業所創,天道只不過暫時是凡界之意志。
這樣多少就是自己的心魔之爭。
這也是濮言業初次倉促間把自己從此界拽出的後果,因為沒有驗證當初此凡界是否演化完善,蘇福忠便不確定此時處在活生生的世界,天道自然也可能是假的天道。這樣不一定能破局,但起碼還能守住自己的意志不崩潰。
但自己的肉體撐不住是個大問題,沒有攝入自己終將餓死在這囚籠裡,到時候就只能任由天道煉化了。
不能這樣下去了,蘇福忠決定呼喚天道試試,然而並沒有好運給他直面天道的機會,天道並沒有理會。
蘇福忠思來想去決定碎碎念,既然天道破自己的意志,自己就當個說書人,破天道的意志。
“天道天道天道,我知道你聽得到,既然你要煉化我,休怪我無情了,我已經猜到你是此界規則的化身,即使不是也差不了太遠,接下來我要說一些猜想,破開你目前的規則,你若不想瘋狂而亡的話,我們最好就此收手。”
“很好,你也不會相信我,這是你的宿命,你是個有了自主意識的天道,甚至要磨滅創造你的初始意志,天道是什麽,天道是守護眾生,維系眾生平等,天道是無虧私的,即使有了意志和意識,也應該是至善的、完美的、對萬物有利的。你囚禁我於此,欲要解開自身枷鎖,已是走了歧路。”
“你能在幾日後磨滅我,你也不能解除自身的枷鎖,注定將毀滅,此界會創生新的天道。況且我女朋友沒有說我會死在這一界,她在仙界等我,我相信就不會有問題。你就等著我女朋友和仙界那位一起來抹殺你,打的天翻地覆,天道磨滅吧!”
蘇福忠又想了想,創世三神的威風也得借一借,女朋友曾經就以三一女神救過自己一次,這次又要靠女神了。
“想來我曾是和仙界那位創造你的,就算現在能被你困住,你其實也拿我沒辦法。至上還有創世三神,我頗得三一女神青睞,想必把我磨滅在此,我不會有事,你定然消散。”
高大的老道人出現在虛空,臉色陰晴不定,時而露出掙扎猶豫的神色,時而平靜如水,時而凶惡放肆,蘇福忠靜靜看著這位仙風道骨的家夥變臉,要多違和有多違和。
“仙界那位何故殺我呢。”天道眼中紅芒大放,一臉輕蔑,嘴角帶笑,看著困在虛空精神緊繃的蘇福忠。
蘇福忠按捺住內心的幻象和浮躁,強行忍著心中的各種雜亂念頭,調整自己的精神屏蔽所有煎熬,這時已經有些精疲力竭了。看著天道的眼睛,蘇福忠終於開始驗證自己的猜想,在一堆假設和念頭中,先以最有可能的嘗試。
“所以你篤定他不會磨滅你?那可真是可笑,他那麽殘忍,你居然抱這種期望。”
“我無所謂誰磨滅我與否,沒有人能做到磨滅我。”
“但你忘了是我們創生你。 ”
“你說這些又有何用,我一樣需要煉化你,換得超脫自由。”
“好,很好,看來這次我不用屈辱的餓死了,我已經知道你的症結何在了。此前創生此界時,想必有些矛盾根源在內,你是知道的吧。你不用以沉默掩飾,看來你確實是此界眾生意志的產物,只不過本來應該演化完全後,自然而然的凝聚出來,成為這一界的守護。沒想到我和仙界那位總是無意中感念你,你竟然提前誕生了。”
蘇福忠看見天道臉上出現了些許迷茫,知道自己不管猜沒猜對,起碼是騙住天道了。
“所以你此時並不完全,就是個虛浮的影子罷了,你說是吧。”
天道突然感覺理解了很多東西,很多界限、概念、法則、感知開始轉變,同時自己開始變得虛弱,只是這一瞬間的遲疑,蘇福忠就打開了牢籠走了出來。周天景色渾然一變,先是四面八方現出光芒,接著空間波動,無數線條勾勒出來,轉瞬間有了顏色化作實體,赫然回到了離族那座後山上。
“你……你怎麽做到的,這是我的能力!”
“對啊,是你自己做到的,我什麽都沒做。”蘇福忠笑著,輕輕搖了搖腦袋,四周的天地靈氣開始滋養自己的身體,劇烈的靈魂疲憊開始浮現。
看著遠處一道蒼老的身影飛過來,蘇福忠輕笑著說:“用陣法鎖住這一片空間。”然後看向已經分寸大亂的天道,“怎麽樣,出不去了吧?”
眼看著天道在陣法裡上下翻飛,蘇福忠心裡暗暗發笑,挪移到陣法外,竟是坐在頂上就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