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眼前恐怖的一幕,汪一搏後背汗毛根根倒豎,心臟瞬間跳到了嗓子眼。因為那具屍體的一邊似乎被極為鋒利的利刃一切而過,形成了一個極為整齊的斷面。在汪一搏拖動之下,原本它那懸在眼眶中的半顆眼球,也顫巍巍從那切割的斷面上掉落而下。
也許是受到強烈感官刺激的緣故,汪一搏從剛才那種無法區分現實還是幻覺的狀況中“驚醒”過來。越來越多來自當前他所處環境的感受,重新充斥在他的各種感官當中。
也許只有被一度剝奪過感官,與外部世界強行切斷聯系的人,此刻才能有如此體驗。原來我們習以為常的平常時刻,我們的所有感官都在一刻不停的捕捉著自己周遭的信息。當眼耳鼻舌身意帶來的感覺又重新失而復得的時候,能真切地體會到自己又與當前的世界重新取得了聯系。
溶洞內濕潤空氣的味道,水珠滴落的聲音,壁虎爬行的軌跡……原本就比常人敏銳一些的汪一搏,此刻更是能清楚的感受到比以往超過百倍的信息。
而眼前慘遭橫禍之人的種種信息也被收納入汪一搏的眼中,那人骨骼粗大,肌肉健碩,是一名約摸20來歲的青年男子。他僅剩半邊的臉孔之上,還殘存著驚恐的神色。其致命傷是由於鋒利的利刃切割所致。那利刃顯然鋒利無比,在堅硬的骨骼上也沒留下二次削切的痕跡。唯一讓人感到一絲安慰的是,這名可憐之人遭受到的痛苦也只有一瞬,因為從他另一隻眼中汪一搏沒有看到太多的痛苦。
而當汪一搏被動接受著有關眼前之人信息的時候,一些記憶如同潮水一般湧入汪一搏的腦海當中。
眼前之人自己竟然認識,他竟是自己的同鄉。
汪一搏心中大駭,“這究竟是誰的記憶?我為什麽會認識那個人?”
但更多的記憶不由得汪一搏是否接受,如同開閘的洪流,向他意識深處奔湧而至。
隨著巨量的記憶湧入意識,汪一搏的身體出現了本能的排斥反應,他渾身劇烈顫抖,鼻孔中鮮血汩汩流出。
此時的汪一搏在一段段記憶中來回穿梭,讓他分辨不清幾欲崩潰。上一刻自己還坐在高樓內的辦公室工作,下一刻自己就出現在烈日之下的田間地頭在辛苦勞作;上一刻自己還在餐廳中品味著美食,下一刻自己又出現在泥土砌成的灶台前,燒柴做飯。
隨著精神衝擊越發強烈,汪一搏的眼前漸漸出現了幻覺,原本暗淡的岩壁之上,竟然投射出他腦海中一幕幕記憶片段。他仿佛陷入了一個由萬華鏡構成的迷宮,每一面鏡子之上都照應著自己的過去,但卻又和真實的自己如此疏離,讓人瞬間就要迷失在這由記憶形成的迷宮當中。
就在汪一搏即將陷入迷惘之際,忽然他眼前的虛空之中,一團白色霧氣憑空出現。那霧氣不大,僅有拳頭大小,但它在空中時而凝固,時而變化,有一種說不出的神秘之感。下一刻,一隻乾枯如樹枝的手掌從霧氣中緩緩探出。那乾枯手掌的食指朝著汪一搏眉心的位置,輕輕點去。一點之下,一枚如同寶石形狀的物體,不知何時出現在汪一搏雙眼之間的顱骨之內,在哪裡開始緩緩轉動。轉動之下那物光芒射出,那些光芒竟好像穿越了不同的維度,明明在汪一搏眉間,但光線照射之下又能在外界清晰的看到那物。如果此時有其他人在場,一定會對眼前的這一幕而感到大為驚歎。
片刻過後,那隻乾癟的手掌重新收回到那團霧氣當中,隨著霧氣在空中微弱的幾個起落,就像其突然出現那樣,又忽地消失不見。
也許是寶石的光芒起了作用,汪一搏的神志漸漸清醒了過來。他深吸一口氣,調整著自己的狀態,努力區分出屬於兩個世界的不同記憶。
汪一搏盤腿坐下,如抽絲剝繭一般,一縷縷將原本雜亂的記憶整理還原。整理記憶這件事如果換做常人或許無法堅持太久,因為就算有眉間那奇異的光芒加持穩定心神,整理記憶的人也要時刻面對雙重記憶帶來的認知混亂,時刻面臨著陷入自我否定的風險。
但好在此刻的汪一搏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他明白自己要想活命,那就不能再像先前一般驚慌恐懼。
時間一點點過去,汪一搏就像是在體內提煉一副丹藥,他將那些包裹著混亂與迷惘的記憶,用清明的神志一點點提煉而出,將他們一一在記憶空間內碼放整齊。也不知過去了多久,他發現越是將兩個世界的記憶信息整理清楚,自己就越能融入當前的這一身份。而自己現在的狀況並非簡單的取代某人,而是與當前這人從心靈到肉體上真正的合而為一了。
“或許這就是穿越!”汪一搏在心中忽然得出了一個,在他之前看過的小說中,穿越者們毫不費力就能得出的結論。自己這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而“夏予”這個他在這一世界的名字, 終於被他所接受。
一個他原本排斥的形象,漸漸在他腦海當中清晰了起來。一名一襲布衣的農家青年,從小生活在群山外繞的小山村當中,跟著父母務農養殖,從來沒踏出村子半步。
夏予心中不禁有些泄氣,因為自己除了相貌稍微有些俊朗之外,似乎就沒有什麽其他過人之處了,自己的經歷更算不上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最令他憤憤不平的是,自己的家境不能說家徒四壁也只能說是一貧如洗。
自己在上一世就是個苦命的打工人,沒想到現在穿越了仍然沒有實現階級飛躍。
夏予長歎一口氣,他的心境在剛才長時間的努力維持清明神志的鍛煉中,似乎得到了極大的加強,讓他漸漸感到精神放松了起來,再也不似之前那般緊繃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著,好像是古時候哪個朝代的農民布衣。“所以我這是穿越回古代了?先不管穿越到什麽朝代,更重要的是……”夏予暗自想到:“那些小說裡的穿越者,穿越過後都會獲得各種厲害的能力,對對對,應該是叫金手指!是他們走向開掛一般人生的關鍵。不知道我又獲得了什麽能力呢?”
夏予攤開被捆住的手掌,期許地調動起全身的注意力,想要查看自己是否真的獲得了某種神啟的力量。
片刻過後,夏予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果然什麽也沒有,哪怕是有什麽透視術,隱身術這樣的能力也好啊!”
但隨即夏予突然感到了一絲異樣,忽然他猛地醒悟——自己能調動注意力觀察自己自身這件事,本身就不尋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