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收片區的抽取儀式各方代表都到了現場,錢淵與他們一一握手,這些人他並不認識,因此避免了因人情世故而產生的尷尬。經過隨機抽取,驗收片區最終選定在巽卦,簡單收拾之後他們進入通道,前往目的地。通道設置有步行道和有軌電車,他們先進入步行道,顧神雷在前面帶路,第三方實驗室對各項數據進行取樣檢測,一切順利。
最後進入“蒙古包”,或許是冥冥中注定的巧合,驗收過程中他偶遇了失聯許久的戰友兼好友梁俊慧。
顧神雷在前面唾沫橫飛的講解,錢淵環視著內部設施。這可比地球上的蒙古包複雜多了,單就材料來說,同樣用陰元素製成的外殼能抵禦極端溫度和宇宙射線,同時能吸收太陽能供內部的設施使用。和地球上的房屋一樣,住宅區設置了客廳、臥室、餐廳等等,辦公區域也和地球別無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地球上建設了很多層的高樓大廈,而這裡和平房一樣,只有一層。
他的目光在房屋的周圍遊移,一個似曾相識的面孔吸引了他的注意,梁俊慧的目光也同樣落在了他的身上,目光相撞的瞬間,好像久逢甘霖的大地煥發了生機,此時往事的回憶如雨後春筍般生長起來。
“誇父”號莫名失聯後,各種猜想不絕於耳,呼聲最高的聲音是外星人劫持了飛船,不然“誇父”號出事後,不可能一點反饋都沒有。這意味著錢淵所處的外星發展中心要宣告解散,被外星人劫持後,它們必然也發現了地球的存在,如果再派飛船過去尋找“誇父”號,那和領著外星人回地球沒什麽區別。至於劫持後它們能否找見地球的位置,則全靠“誇父”號的船員是否能扛過外星人的酷刑或誘惑。錢淵和梁俊慧是一條戰線上的戰友,錢淵是外星發展中心的總工程師,梁俊慧是他的助理,“誇父”號是他們共同奮鬥的結晶,他們也是生活中的好夥伴,錢淵是一個工作狂,生活上往往不拘小節,吃飯的時間永遠不在飯點上,梁俊慧則每天按時提醒他吃飯,偶爾一些休息時間,他們一起跑步運動。外星發展中心解散後,本可以一起過輕松一些的生活,或許他們已經習慣了彼此。但事實出乎單位所有人的意料,也出乎他倆自己的意料,長時間的飛船研究讓梁俊慧陷了進去,解散外星發展中心讓她心有不甘,因此當錢淵提出換一份工作時她拒絕了,她要繼續研究,而且想搞清楚“誇父”號失蹤的真正原因。之後他們便分道揚鑣,再也沒有聯系過。
十年過去了,他怎麽都沒想到會在這裡與梁俊慧相遇,錢淵收回思緒,看著眼前變化不大的梁俊慧,腦海中湧現出無數的問題想要問她,你為什麽在這裡?這些年你去哪裡了?你過的怎麽樣?你還記不記得我?梁俊慧仿佛讀懂了他眼神中的疑問和關切,朝他微笑。
此時他覺得她還是曾經那個熟悉的助手,對他來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莫過於久別重逢。他從顧神雷一聲比一聲高的講解詞中回過神來,“試驗取樣已經完畢,錢局,全部合格,還有一部分材料待試驗結果出來之後才能確定。”顧神雷說,”好。”錢淵嘴裡應付著,心思卻還在十年未曾謀面的助手那裡。
星際城驗收工作經過專業人員的檢驗和采集很快就結束了,第二天吃過早飯,錢淵循著前一天和梁俊慧約定的地點,乘坐有軌電車早早便到了。約定地點在離項目部不遠的一間咖啡館,雖處於荒漠行星,但是地球上有的這裡應有盡有。
梁俊慧身著一襲長裙出現在視野中。印象中她很少這樣穿,與他在地球上共同奮鬥的那段時間,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只有藍色和白色的工作服,除非是出席盛大的宴會,不然那些壓箱底的漂亮衣服是見不著人的。
“嗨。”梁俊慧看見了靠窗的錢淵,揮手示意道,過來拉出椅子坐在了錢淵對面,“錢局長別來無恙。”眼前這位曾經的助手,此刻卻熟悉中帶點陌生,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健談、思辨,眼神卻更加堅毅和自信,
“你怎麽過來的?”錢淵說了一句簡單的開場白,但內心有很多的話想跟她說,不過有的是時間,難的是遇見,慢慢說吧。“步行來的,你看起來變化挺大的,而且看起來乾的不錯呀。”錢淵的變化也讓她有些震驚,曾經的技術骨乾變成了官場老手,似乎一路順風順水。
“你怎麽在這裡?”錢淵不想客套了,直接說出自己的疑問。“說來話長,離開外星發展中心後,我曾在地球上待過一段時間,但是一直找不到稱心如意的工作,因為我要邊工作邊搞研究,而那邊的工作基本上都很繁忙,花費大量的時間只能得到一點微薄的薪水,實在沒法待下去。”梁俊慧抿了一口剛上的咖啡。
“所以你就來火星了?”
“對啊,我應聘了這邊的小學老師,教學任務不是很繁重,讓我有充裕的時間研究誇父號失蹤的原因。”梁俊慧說,“小學老師?,那你怎麽在驗收隊伍裡面?”錢淵疑惑的看著她,梁俊慧笑笑不語,她不會告訴錢淵,聽說來驗收星際城的領導是他時,她放下手頭的工作專程來看這位曾經的上司兼朋友。
“你的研究進行到什麽程度了?”錢淵繼續說,此刻他由衷佩服眼前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與她相比,自己顯得過於脆弱。“馬上就結束了,但是誇父號消失的原因至今還沒有搞清楚,不過我認為,如果真是外星人劫持了飛船,既然飛船已經到達了另外一個時空,它們就不可能用技術手段發現地球的位置,除非, 誇父號的船員倒向外星人,向它們泄露地球的信息……”梁俊慧說道,雙眼看著錢淵,“誇父”號的船員經過層層嚴格的選拔,不僅要求技術過硬,思想道德也是一個重要的考核標準,步入太空後他們代表了整個人類,因此在日常訓練中價值觀教育、家國情懷、奉獻精神都必不可少。
“當整個人類的叛徒,數典忘祖的行為,這之後他們也不會好過的,外星人不會因為他們提供了地球的信息就把他們視為座上賓,相反,沒有利用價值之後會把他們拋棄,船員們應該清楚這個,我認為他們不會做愚蠢的選擇。”錢淵說道,這些宇航員都是他精挑細選的,如果真的倒向外星人,他無法接受。
他記得很清楚,曾經一次飛往海王星的例行訓練中,飛行員呂芮為了挽救飛船和收集數據不顧個人安危差點犧牲。當時訓練飛船即將進入時空通道,飛船的各項指標均顯示正常,但卻遲遲未能進入時空通道,以往的訓練中,都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此時地面指揮中心和船員一樣,面對突發情況充滿了慌恐,飛船和航行數據重要無比,但船員更為重要。最後呂芮不顧地面指揮中心的勸阻,決定以身試險,駕駛飛船繼續前進,最後順利進入時空通道,圓滿完成此次任務。最後研究表明,未能進入時空通道是由於時空通道和我們這個時空之間存在過渡地帶,經過時飛船各項指標與實際航行狀態存在出入,保持狀態經過這段過渡地帶就會一路坦途,對於首次航行,這需要無比巨大的勇氣和毅力,所以這也是將她定為“誇父”號船長的首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