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費方來說,這是不同的一天。
一群不認識的人突然闖進自己家裡,給自己做了一桌子菜,和自己勾肩搭背的喝酒,若有旁人在,恐怕會覺得費方才是外人。
可又好像,和平時的一天沒什麽不同。
上朝,然後目睹萊王和諸位大臣的奢靡,麻木的下朝,借著酒勁想一些十分大膽的事。
今天只是小酌幾口,又聽幾人描繪了一番宏偉藍圖後,發現自己在裡面什麽用都沒有,就算有,他也根本做不到。
他只是個勉強踏入朝堂,地位卑微的小官而已,萊王看都不會看他一眼。
隻當是一場夢,醒來之後,一切照舊即可。
“費大人,難道忘了當年福華之恨?”
“你們還知道的不少。”費方抬頭驚訝的看了周成一眼,但也僅僅如此。
“當然沒望,但那又能如何呢?父親那樣的地位,也只是他們的棋子,我能做什麽呢?”費方一言一行,盡顯頹廢。
見此,周成也故作歎息:“費久老先生在天之靈,見費大人如此,怕是不得安息啊。”
“你少拿這些激我。”費方無所謂的仰躺著,絲毫不在乎身旁幾人,語氣輕佻:“朝堂腐敗,好人早就死乾淨了,留下的要麽同流合汙,要麽不配入他們的眼,費某不才,兩者皆佔。”
“此言差矣,費大人掌司法量刑,這些年,也算是盡職盡責,冤假錯案少有。”
此話一出,費方眉頭微皺,稍微正視眼前這位俊俏的男人。
“你知道的不少,怎麽?威脅我?還是想踩著我上位?”
“我等所求,乃天下大同,百姓不受饑寒之苦,與費大人並無二致。”
“哪敢和你們比較。”費方自嘲的笑了笑:“你們想怎麽說,需要我幹什麽?”
周成卻不再言語,看向一邊的巧兒。
見狀,費方也將視線投過去,眼中也有些許好奇。
這年代,女子不論為官還是經商,都極少,更別說讀書和謀劃,可以說,不可能出現。
原本還以為,這女子只是同行,沒想到竟是負責劃策。
巧兒並不在意費方的態度,只是微微欠身,隨後開口詢問:“費大人,可有死士追隨?”
“不知道,我平時就是些小恩小惠,再者說,我這點俸祿,怎麽養得起死士?”
“無妨,此事還需費大人配合。”
這一夜,費大人家中燭火,很晚才熄滅。
次日,費方少見的來的稍晚些,殿外已經有零星的官員在等候。
見到費方到來有人讚許,有人鄙夷。
漸漸地,官員們都已經到場,在侍衛一聲令下,邁入王宮中。
高座之上,萊王側臥於寶座上,身旁侍衛嚴陣以待,侍女則低頭不做聲。
待官員們全部入場,侍衛才小心湊到萊王耳邊:“大王,該上早朝了。”
“早朝?”萊王在侍女的攙扶下起身,當著諸位大臣的面,毫無形象的打著哈欠。
身上的衣襟都未整理,胸膛就這樣敞著,掃視台下的大臣們。
“諸位愛卿,可有要事稟報?我今日身體不適,這宴會就不開了吧。”
“稟大王,錦國欲與我國交好,信件已達王城,還請大王過目。”一官員手持信件,恭敬封賞。
從侍衛手中接過信件,萊王只是簡單掃了幾眼,便放在一邊。
“錦國匹夫,整日征戰,借兵竟然還借到我頭上了……諸位愛卿可有良策啊?”萊王示意大臣們傳閱信件,任由侍女揉著自己的腦袋。
“大王,我幽、江兩州雖地大物博,人口眾多,但錢兩並無富裕,依我看,借兵一事,可以應下,至於錢糧和借道,還是婉拒為好。”
“大王,攻桂國一事,我等只需找些流民和死囚充數,當做兵馬送往錦國,到時還可借此發揮,索要桂國財物領土,哪怕錦國失利,也可借此向錦國索賠。”
“以無用的賤民換我萊國國力,封大人好計策。”
“封大人所言極是,我等無異議。”
大臣們很快便統一口徑,萊王便大手一揮,讓封升著手安排。
侍女十分懂事的上前輕按萊王雙肩,萊王也對此十分享受。
太久沒動腦了,有些疲憊。
“無事稟報,便退朝吧。”萊王不耐煩的揮手,隨後在侍衛的攙扶下起身離去。
“恭送萊王。”
今天的朝堂,大家都活著,或許是件好事。
朝堂外,一老者快步追上費方。
“費大人?費大人!回神!費大人!”
連叫三聲,費方才回過神,連忙向老者行禮。
“費方見過魏丞相。”
“丞相什麽啊,你平時最看不起的,就是我吧?”
“費方不敢。”費方欠身,卻並未與魏作對視。
他的反應都在魏作意料之中, 只是輕輕歎氣:“費方大才,難道看不出,萊國將亡嗎?”
“費方位卑言輕,不敢妄議國運。”費方並沒有正式回答。
見狀,魏作只能拉著費方一同向宮門外走去。
“當初,我力排眾議拉你上來,又一次次保住你的性命,如此看來,卻是害了你。”
“費方慚愧,多謝丞相美意,然費方志不在此,不敢與魏大人同謀。”
“志不在此……”魏作停下腳步,仔細打量著費方。
糾結,猶豫,擔憂,此時的費方情緒十分複雜,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往日朝堂,這個年輕官員的眼中,只有麻木。
正因如此,他才會在今日追上費方。
現在看來,這些情緒也不會在費方心中停留太久,名為費方的火焰,終將席卷這腐朽的王國。
念及此,魏作也不再糾纏,內心長舒一口氣:“是啊,你我不同路……是我多慮了。”
“恭送丞相。”
“這丞相之名,也不知道能帶多久了。”魏作大方揮手,瀟灑離去。
太尉府中,封升聽著手下的稟報,面色凶狠。
“這老東西,留他一命,還不領情!真以為萊國缺他一個丞相?不過這費方,倒是識趣,可以給他些好處,別苦了咱們這位秉公執法的好官啊!”
最後兩個字,封升故意說的很重。
整個王城都在他的掌控中,對於費方私放罪犯的事,只是不想管,不是不知道。
反正現在,能送到費方手裡的犯人,都是無關緊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