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朱榮親率大軍追擊陳慶之,到洛陽時候,他讓侯景繼續追擊,而他帶領眾人清繳洛陽及周圍叛軍。
數日後,元子攸重回洛陽,大肆封賞,爾朱榮獲封“天柱大將軍”。
元顥也沒能跑多遠,就被當地官吏殺掉把屍體送回洛陽。
侯景和斛律十三帶領五千余騎兵追擊陳慶之。
時距離北軍渡河已過了十天,黃河以南州郡,全部叛元顥歸順元子攸。
倉促之間,陳慶之的七千北伐隊伍,從洛陽南逃只剩下四、五千人,在這半個月,又與北軍部隊不斷廝殺,此時剛剛過了穎陰,剩下大概三千余人了。
在狂奔五天之後,陳慶之一改快速行軍,而是改為沿著官道擺陣向南徐行——此時離梁境大概三百余裡,即使梁兵沒有前出救助,他還是很有信心能回去的。
另外,契胡騎兵追上來了,狂奔五天之後,已經不夠每人一匹馬了,而契胡騎兵是一人兩馬。面對契胡騎兵的硬弓長箭,以慢製快才有生路。
此時,戰車在洛陽已經全部丟失,部分重甲也丟棄了,陳慶之把步騎結合,結為一個大陣,緩慢南行。他把重甲兵、弩兵、長矛手結為一個小組,然後重甲兵朝北呈兩個半圓形結陣,裡面是騎兵、其他士兵,朝南是方形,兩三千人的大陣,既具備是移動能力,又有足夠的防禦能力。
侯景嘗試用騎兵衝擊,時騎兵彎弓可射一百二十步遠,但南兵的強弩,射程有超三百步遠,騎兵頭次密集衝鋒就損失了兩百多匹戰馬、數十人死傷,但收獲戰果寥寥。用小股騎兵襲擾,又被南兵的騎兵反衝鋒射殺,侯景不得不帶領大部隊,在南兵大陣數裡開外緩緩跟隨。
“這是卻月陣變形”,侯景說,“以前我們數萬大魏騎兵也奈何不了數千南兵,前段時間我們討論怎麽破了?”“火攻,或者不攻”,斛律十三回復。
“還有幾天時間,看看我們是否找到機會破陣,否則我們能全身而退都不錯了。”侯景歎息說,他看看天,天上積雨雲漸多,“卻月陣是來防守的,但是陳慶之要南歸,要不斷移動,說不定老天給我們幫忙呢!”
看著天上的黑雲漸多,竟然下起了小雨!陳慶之歎了一口氣,現在士兵穿戴甲具行軍,淋濕了更加麻煩。陳慶之命令士兵,把隨身攜帶的行李再拋棄部分,加快行軍速度。
天色也漸漸暗下來,不遠處有個塢堡,他和馬佛念前去探路且看能不能進去躲雨過夜。
這是劉家堡。
看上去這是一座佔地幾十畝的村落,沿著村邊修建了圍牆,圍牆前種有樹木挖了壕溝,即使千軍萬馬,三五天內也休想攻陷。二人到了城樓前,對著關閉的城堡喊話,要求族長出來對話。不一會,城樓有幾個老人出現。
“老人家,我們是大梁士兵,現在天下雨行軍疲憊,甲具潮濕,想在堡內借宿一晚。”陳慶之聲音不大,但是足以傳到城樓。
“這位軍爺,現在兵荒馬亂,好壞難分,而且我們是大魏士民,實難從命。”一個蒼老聲音回復道。
“那可否賣一些柴火、米粟給我們取暖充饑?看在同種同文面子上,還請你們多擔待!”陳慶之說道。
“不要多說了!我們是不會答應你們任何請求的。”一個洪亮的中年聲音響起。
馬念佛想張口開罵,陳慶之擺擺手示意算了。
二人回程時候,看到堡內跑出幾匹馬,朝兩個方向跑去。
“去給官府通風報信了,去追殺掉嗎?”馬念佛說。
“算了,債多人不愁。”
“這些士族真不是東西,我們打勝仗時候,個個恨不得把女兒嫁給你,現在我們稍微失勢,就落井下石!”馬念佛忿忿不平地說。
“人心哪,什麽時候變過?我們不也一樣嗎”?陳慶之說,“天莫要下大雨才好。”
可惜,天不遂人願,雨勢逐漸加大,而且持續幾天都是如此。
那邊廂,當地官府、士族不斷把米粟酒肉柴火送到侯景處,讓侯景等契胡騎兵受寵若驚,仿佛剛剛感受到人間溫暖。
這夜,有當地人進入侯景房間,給他提供一條情報:陳慶之即將沿官道渡過前面嵩高河,嵩高河秋冬幾無流水,現在雨急風大,建議在上遊攔河蓄水,等大軍渡河時候放水水淹,可不戰而勝。
“陳慶之乃當時名將,哪會犯如此低級錯誤?”侯景說到。
“軍爺有所不知,嵩高河上遊是山區,每逢下雨,數道山脈雨水齊匯於此,水漲一丈以上是常事,此水來得快去得快,不是本地人不知道。況且就算陳慶之發現,延緩他們渡河也是好的。軍爺,我這可說好了,如果此計有用,你們可要給我大大的獎賜!”
侯景當即點頭答應。
於是,侯景馬上讓於標帶領一千人,隨這人去上遊蓄壩,並相約當南兵渡河時,放水擊殺。
第二天上午,侯景想認識一下陳慶之,於是讓士兵帶上十數但米粟軍糧,和斛律十三前一起去陣前喊話陳慶之。陳慶之也是個猛人,帶著幾個士兵即到陣前和侯景見面。
只見陳慶之大概五尺身材,國字臉,皮膚黝黑,下巴稀疏幾條胡須,雙眼精光四射,眼睛骨碌碌地轉。
侯景也不客氣,拱手說道:“陳將軍久仰大名!我是懷朔侯景,這幾天看將軍行軍布陣,果然一絕,甘拜下風!今天前來,特來相送,今天之後本將不再追擊,這裡有米粟數但,聊以作為送別禮。 ”
陳慶之哈哈大笑,說道:“可是陣擒葛榮的侯景?果然英雄!你我各為其主,不必客氣,今天我等確實狼狽,他日我們有緣,再好好廝殺!”
南北當時之兩個猛將,惺惺相惜一會。
隨後,侯景回陣,並命令部隊後移。
陳慶之也帶領隊伍繼續前行。
南兵看到契胡騎兵停止追隨,陣型稍亂,防備的心放下了。
天越來越黑,大雨襲來。
陳慶之發覺路面水已經沒過馬蹄,按此計算,前面河水已經到人小腿,他趕緊催促士兵快速渡河,他印象中之前這是條乾河床,南兵雖說不怕水,但是後面的契胡騎兵始終是個隱患,可是士氣剛松懈下來,哪裡催得了?
突然有人大叫:“水漲了快跑!”隨後一大群人驚呼聲起,水嘩嘩的來,瞬間看到一丈高的浪頭在上遊打來,他眼睜睜看著數千士兵被洪水衝走。
……
下午,陳慶之抓住一條木頭,浮到南岸,艱難逃生,身後已無一人。
他仰天長嘯,本想投水一死了之,但想到還要回去見皇帝複命,於是到附近寺廟,殺一僧人用他衣服圖碟,逃回建康。
侯景、斛律十三與數千騎兵,在高處看著大洪水呼嘯而過,南兵下場可想而知。
“我們是否等洪水退後打掃戰場?”斛律十三問。
“不用了,被洪水衝散士兵,只需數個官吏、民眾擒拿即可領賞。我們能不費一兵一卒,盡數擊殺南兵,何嘗不是大功一件?天意啊天意”侯景等於標回來後,帶領隊伍回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