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您打算進去喝一杯?”
接受信息外人可看不出什麽。
見艾倫來到主街道邊緣的酒館門前時突然頓住。
始終跟隨在後的下屬查理忍不住有些陰陽怪氣地問道:“現在?”
顯而易見,他對艾倫很不滿。
或者說,他內心中的不滿已經積累好一陣子了,那不僅涉及到之前的不愉快,還有他自身的前途問題——
從城市裡被趕到這鄉下地方,從小隊長降級成跑腿嘍囉,接下來還要面對紅石鎮的大麻煩……怎麽想怎麽令人絕望。
至於艾倫背景強大?
查理覺得,如果對方真的背景強大,就不可能被安排到紅石鎮這破地方來當什麽警長。
再者說,就算背景強大又能怎樣?
面對怨靈時,還能唬住怨靈,讓它湊過來點煙套近乎嗎?
於是查理打算“擺爛”了。
他覺得,反正之前自己已經都得罪了對方,那就沒有緩和關系的必要了。
然而中年男人查理,明顯高估了現老板的良心。
回過神來的艾倫聞言後絲毫不動氣,只是瞥了他一眼。
“我以前來過這地方。”
“平時客人不少,後院的廁所糞坑每隔幾天就要掏一遍。”
“我覺得你要是能夠去免費幫忙,酒館老板會非常高興。”
“這也有利於和他打聽消息,畢竟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很難展開工作……你覺得呢?”
查理聞言表情一窒,顯然不覺得這個點子有多好。
他也突然有所醒悟,不能明著與艾倫作對——除非他打算辭職,並且永遠不當公務員。
於是中年男人悻悻然地閉上了嘴巴。
艾倫也沒太多心思理會這個滿心不服氣的下屬。
將市局分配給自己的黑馬拴在酒館前的木欄上後,他腳步拐了個彎,就走向了旁邊不遠處的雜貨鋪。
雖然新官上任,但艾倫好歹出生在紅石鎮,在這裡還是有一些親戚的。
眼前的雜貨鋪,就是他姑媽家的產業。
“姑父現在可能不在家,姑媽應該沒那麽忙。我臉上帶著偽裝,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認出我……”
艾倫對此有一定的期待。
這一世的父母死的早,他從小是被父親的姐姐收養的,沒有受過半點苛刻對待,與對方一家之間的感情很深。
然而命運似乎總愛開玩笑。
剛剛靠近,艾倫的好心情就被一陣爭吵聲給打亂了。
“喝酒!喝酒!喝酒!你每天除了和那些亂七八糟的朋友去酒館喝酒之外,還能有什麽正經事?知不知道現在的紅石鎮很不太平!?”
“這難道不是在為我們的未來考慮?難道你就願意一直待在這個不安全的地方,守在雜貨鋪裡當個賣貨員!?”
“所以你已經連續喝了三個月的酒了,你考慮的未來呢?在哪裡?”
“這……起碼我在想辦法讓你成為一個有仆人伺候的富太太!而你現在就只會指責我!!”
“……”
吵架聲來自於雜貨鋪內。
透過玻璃窗看去,可以看見裡面有一男一女正在櫃台前爭執的面紅耳赤。
男的臉有雀斑,女的圓臉發胖。
周圍還有幾個人在勸架。
除此之外,艾倫竟然還在角落處,看見了早上才與之分別的阿麗安娜·亞當斯。
也就是那個主動送上門當他情婦的女吸血鬼。
她晚於艾倫啟程,卻比艾倫先到,而且還找到了這裡。
不過艾倫對此不覺得有什麽意外。
示意下屬查理在雜貨鋪門邊的椅子上暫時歇息後,他就悄然走了進去。
“現在想想,你之前說的那句話可不止能用來調情。”
見他靠近,雙手抱胸站在角落的病態少婦,主動開口打了個招呼。
相比早晨的時候,此時的吸血鬼似乎更有談興。
目光饒有興趣地注視著不遠處正吵架的夫妻,她嘴上話語不斷。
“重要的不是你做了些什麽,而是對方認為你做了些什麽——多麽淺顯易懂,卻又容易忽視的道理啊。”
“怎麽說?”艾倫隨口問。
“丈夫的確在與一些人討論做生意的事,但他認為這種事不適合帶回家裡,所以從來也不提這事的進展情況。”
“而妻子其實有在考慮借用父母的積蓄,給丈夫拿去做生意,但現在她在氣頭上,根本懶得說……”
也不知道吸血鬼是怎麽調查出這些信息的,更難說她為什麽會對這種瑣事感興趣。
艾倫沒有搭理她。
不過在觀察了一會後,他又開口糾正起了對方話語中的錯誤。
“問題要更複雜一些。”
“更複雜?”
“丈夫其實知道妻子做了些什麽,但他認為妻子做的事情並不是支持他,而是在瞧不起他,認為他沒有長輩的幫助就沒辦法成功。”
“妻子也同樣了解丈夫在努力做正事,可她逐漸認為丈夫想要的,其實不是生意上的成功,而是拋棄她獨自離開紅石鎮,去大城市過紙醉金迷的生活。”
這些信息從沒在那對夫妻的爭吵中出現過,名叫阿麗安娜的黑發少婦聞言後忍不住問:
“你怎麽知道的?”
她不覺得艾倫有撒謊的必要,眼前那對夫妻畢竟是艾倫的親戚,他沒理由在這裡說瞎話。
可他為什麽能了解到這種隱秘的情況?
難道他早就到了?或者曾經有過書信來往?
可就算是書信溝通,那對夫妻也不會把這樣的隱私信息全面的透露給他吧?
艾倫人都離開十多年了,關系還能有多好?
“你只是在聽他們吵架,我卻在觀察他們全身。”
目光注視爭吵的艾倫隨口答道:
“而且這種典型的歸因錯誤問題其實很普遍,只要了解兩人的基本情況,就沒什麽難猜的地方。”
“歸因錯誤?”吸血鬼對這話感到很陌生。
“以目前的事情來說,你可以把它看成是誤解,雙方都不認為對方做事的出發點是基於善意,於是關系隨著相處日久不僅不會升溫,反而會越來越冷淡。”
“這樣嗎……”
吸血鬼聞言後愣住,繼而陷入沉默。
因為對方說的還真就是這樣。
起碼來說,她之前的婚姻生活中總是少不了因此爭吵。
這甚至可以說是她離婚的主要原因之一。
然而雖說明白是怎麽回事,但那也是她在離婚後逐漸醒悟過來的。
眼前這家夥怎麽會有這種理解?
“據我所知,你好像還沒結婚吧?”吸血鬼於是面露狐疑。
“這和結不結婚有什麽關系?”艾倫納悶反問。
“我不結婚,難道就不能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了?”
“起碼很難讓人信服你說的話。”
“那只不過是你看的書少了,所以才覺得那是什麽需要一定的人生閱歷,才能理解的東西罷了。”
吸血鬼無言以對。
這其實也怪不得她少見多怪。
主要是這個時代可沒有婚姻專家,更沒有各種已經爛大街的情感書籍,像艾倫這樣的“懂哥”,她以前還真就沒見過。
或者說,就算見過,她也根本沒在乎過這類人說的屁話。
於是盡管內心認同,但她還是莫名有些不服氣,畢竟對方太年輕了,才二十歲。
“我想你肯定可以改變這種局面的吧。”
她由此話鋒一轉,道:“那女人應該是你姑媽的女兒?也就是你表姐,你難道不想幫幫她?”
她指的當然不是目前的爭吵,而是爭吵的根源,也就是那所謂的“歸因錯誤”。
在她看來,看清問題沒什麽大不了的,能解決問題才是關鍵。
眼前這位如果沒有應對手段,那也不過是在“紙上談兵”罷了,牛氣個什麽?
“歸因矯正啊……”
艾倫其實不在乎身旁這女人怎麽看自己,他有點懶得做這種麻煩事。
或者說,自打獲得了不死的能力之後,他已經很少動腦子了。
他現在更喜歡用拳頭解決問題。
因為那簡單、直接、高效!
不過對方說的在理,面對表姐不幸的婚姻生活,他的確應該做點什麽。
而且,艾倫轉念一想,覺得眼前這事好像也能用拳頭去解決?
於是在黑發少婦驚訝的目光注視下,他踏步走近仍在吵架的夫妻二人。
然後在所有人茫然且感到不可思議地表情下,掄起胳膊,惡狠狠地扇了自家表姐一巴掌!
“啪——!”
回歸家鄉的艾倫,就這麽以一種別開生面的形象,出現在了所有親戚們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