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陽光下,黑皮火車吭哧吭哧地從前方掠過,帶來一陣涼風之余,也將一片溫暖灑到了路邊三顆奇特的腦袋上。
腦袋毛茸茸的,藏在鋼鐵軌道旁一塊大石頭後,只露出一排豎起的耳朵。
它們是三頭奇形怪狀的狼人,有著狼的腦袋與人的身體,尖牙利嘴,穿著髒兮兮的亞麻兜襠褲,渾身長滿了打結的灰色毛發。
藏在這裡的原因是包抄後路,以配合其他同類狩獵一隻躲到火車內部的,身受重傷的女吸血鬼。
然而雖說藏得不錯,但卻難免發生意外。
那一片隨風飄灑的溫暖,讓一共六隻耳朵不約而同地抖動了起來。
伴隨著的,還有一陣驚疑不定的聲音。
“下雨了?”
“天上沒有雲,怎麽會是雨?”
“雨水為什麽是熱的?”
“可能落下來的時候被曬熱了。”
“……你們兩個是白癡嗎,天上沒有雲,那不是雨!”
“真奇怪,我從來沒遇到過被曬熱的雨。”
“我也是。”
“我要把這事寫到日記裡去,回頭和我兒子炫耀。”
“你什麽時候有兒子了?”
“來之前,我老婆就已經懷孕了,我覺得那是個兒子。”
“如果是女兒呢?”
“那這事就——”
“都他媽說了天上沒有雲!這不是雨!!”
“還是先和老大分享吧,前邊鐵路被炸斷後就能見到他了。”
“我不喜歡鮑勃,不想和他分享。”
“鮑勃是老大的副手,又不是老大本身。”
“可老大總會和他分享任何事。”
“任何事?包括嫂子從不穿內褲?”
“這事全營地的狼都知道,老大就算不說,鮑勃也——”
“這他媽是尿!你們兩個白癡!!”
伴隨這道怒吼,石頭後霎時變得一陣安靜。
唯有發出吼叫的那頭狼喘息聲音越發粗重,似乎心中怒氣在不斷累計。
最後,它猛地從後邊躍上石頭,呲牙裂嘴,泛紅的眼珠子緊緊盯著那列遠去的黑皮火車。
“味道這麽濃,那個該死的人類肯定吃了大蒜!”
“我他媽的忍不住了!”
“唉唉唉,老大的計劃要緊,你別——”
“去他媽的計劃!”
狼人破口大罵之余,抓地的四支爪子狠狠用力,猛地朝火車方向竄了過去。
“我要活撕了那個吃蒜的雜種!”
聲音迅速遠去,留下原地兩頭狼人面面相覷。
“看起來,我們轉移他注意力的點子失敗了。”
“沒辦法,他的鼻子太敏感了,性格衝動,還有潔癖。”
“現在怎麽辦?”
“除了跟上去之外,還能怎麽辦?”
“希望老大過後不要怪我們。”
“怎麽可能怪到我們頭上?我們只是被迫跟上去的。“
“是啊,我們是被迫的。”
互相對視一眼後,兩頭狼臉上各自露出一抹奸笑,繼而迫不及待地離開了埋伏地,屁顛屁顛的朝同伴背影追了過去。
得悉獵物信息之後,它們這夥狼人匪幫分工明確,有的在前邊準備用炸藥炸斷鐵路,截停火車,有的埋伏在側,隨時準備一擁而上。
像他們三個這種包抄後路的,看似很重要,實際也就能攔截到幾個幸運跑出來的落網之魚。
火車裡絕大部分獵物,包括那最重要的吸血鬼在內,都是沒有它們的份的。
所以包抄後路不是什麽好差事。
現在就不同了,它們第一個上去,自然也能在第一時間享受到最豐盛的食物——
在它們看來,吸血鬼既然重傷了,那就不足為慮,裡面其他乘客更是隨便一爪子就能拍死的份。
“那個吃了大蒜的家夥可真是我們的幸運星。”
奔跑間,其中一頭狼還在側著頭與同伴喋喋不休,“為了紀念他,我決定十天不洗頭。”
……
三頭狼前後奔襲而來,黑皮火車內的人們卻對此渾然不知。
他們同樣不知道的是,靈體形態的少女南希,在短時間內,已經將很多面孔牢記於心,並且從中挑選了幾個重點觀察對象。
其中有出身於哈佛大學的藥理學博士,有紐約時報的資深記者,有外來的新移民,有商人,甚至有一個看起來就很不簡單的英國間諜。
“正在調查墨西哥戰敗的真正原因?”
“調查墨西哥的事,怎麽沒去墨西哥,反而跑這裡來了?”
仰仗著無法被察覺的特性,南希輕而易舉的發現了間諜的秘密。
但眼前這個看起來有些禿頂的中年男人似乎不止這一個秘密,於是她不由慎重地多打量了幾眼。
不過緊接著,她就將注意力轉移到了不遠處正看報的另一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西裝革履的年輕紳士,頭戴黑色呢絨帽,暗色馬甲上掛著銀色表鏈,長得很是英俊瀟灑。
他叫鮑勃,同樣也是南希的重點觀察對象之一,重視的原因倒不是對方外表出眾,而是因為對方是一頭維持在人類形態的狼人。
還是個正在主持狩獵吸血鬼的狼人。
吸血鬼是一種非常難纏的黑暗怪物,通常以家族形式群居,有的隱藏身份,混跡在人類社會,有的則住在深山老林,肆無忌憚的獵殺人類。
落單的吸血鬼比較罕見。
但落單不代表能被輕易殺死。
這種怪物的身體素質很高,反應速度極快,最重要的是生命力頑強。
除非徹底轟碎它們的腦袋,否則根本就殺不死。
這還只是低級吸血鬼而已。
如果到了伯爵級以上,那麽腦袋就不再是它們的弱點。
或者說,這個級別的吸血鬼能夠自由挪動它們身上那唯一的弱點,除非全身無死角的打擊,否則很難擊殺。
與此同時,這一級別的吸血鬼偽裝能力超強,如果不主動顯露,旁人很難察覺它們的身份。
南希有聽說, 一些有野心的強大吸血鬼,甚至能夠仰仗偽裝能力潛入國會,成為政客,繼而以家族的形式秘密經營政治影響力。
而眼前這位叫鮑勃的狼人,想要狩獵的就是一隻伯爵級吸血鬼。
雖然似乎是個身受重傷的,但也足以證明他,以及他背後的團體不簡單了。
“不過他們好像沒辦法確定那隻吸血鬼的具體位置……”
靈體無形無質,可以輕易穿透一些物體,南希之前就有潛入對方的手提箱裡翻閱一些信件,因此對這位接下來的行動非常了解——
狼人們打算逼停這列火車,控制住所有人之後,將那吸血鬼從人群中翻出來。
這讓南希既高興又擔憂。
高興的是,如果狼人們真的這樣做,那就等於間接幫她篩選一遍火車裡的旅客。
可狼人卻是吃人的。
如果真叫它們得逞了,這裡的人可能會安全嗎?
或者說,真叫這幫狼人發了狂,火車裡誰有能力站出來阻止?
根據南希之前的觀察,這裡似乎沒有這樣的人。
除非那隻藏起來不知道在哪的吸血鬼…
她沒繼續深想下去。
因為就在此刻,被她暗中觀察著的狼人鮑勃突然臉色大變。
“這是怎麽了?”
看著對方匆匆離開座位的模樣,少女頗為驚訝。
而後,還沒等她決定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一道滿是憤怒的嘶吼,就突然從另一節車廂方向傳了過來——
“狗娘養的吃蒜雜種!”
“給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