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常說,貧窮無可指摘,可如果是因為懶惰……”
明媚陽光下的原野景色,隨著火車行駛不斷從窗外掠過。
車窗內,一位面目和善的老牧師正站在兩排座椅中央的過道處,朝6號車廂裡的旅客們講述著手中典籍內記錄的義理。
他的聲音儒雅溫和,不急不緩,然而認真傾聽的卻沒幾個。
長時間的旅途跋涉,讓這裡的人們已經身心俱疲,不是耷拉著腦袋昏昏欲睡,就是靠在別人肩膀處睡得正香。
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精疲力盡了。
以無形靈體模樣降臨而至的南希,剛剛“站穩腳跟”,注意力就被車廂末端兩個並排交談的旅客給吸引了過去。
“我不理解為什麽,威爾遜先生,但我和我丈夫的婚姻的確遇到了大問題。我不理解,明明我為此付出了那麽多,願意為他去做任何事,可事情怎麽到了現在這種地步?”
“你很煩躁?”
“是的。”
“也許你忽視了一個你本不應該去忽視的道理,亞當斯夫人。”
“什麽?”
“在這類問題上,重要的不是你做了什麽,而是你丈夫認為你做了什麽。”
“難道他不知道我做的一切,就可以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了?”
“是的,只要他不知道,就可以無視你做過的所有。”
“我不希望這樣。”
“我也不希望,但生活就是這樣,亞當斯夫人,你應該學會接受……”
說話之人是一個上唇蓄有兩撇小胡子的棕發青年,面目英俊,語氣腔調優雅,雖然鼻音略重,但那慢條斯理的講話節奏卻頗為動聽。
此時他正坐在過道邊緣的座椅上,側身注視著靠窗位置一位年近三十的美麗少婦,神色專注,表情嚴謹,仿佛全心全意在替對方排解心中苦悶。
然而當南希走到兩人近前之後,卻發現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
目光所及,在旁人看不見的座椅空隙處,青年正輕輕用手指撥弄著少婦散落在白色遮陽帽下的黑色長發!
那動作,極具挑逗意味!
與此同時,作為被青年“調戲”的對象,少婦看似在幽幽訴苦。
可仔細觀察,卻發現她此刻耳根泛紅,水潤眼眸時不時瞄向青年說話時滾動的喉結,一來二去,愈發心不在焉……
南希因此愣住了。
她之前還以為自己碰見了一個對生活頗有見解的好好先生,正考慮將其列入重點觀察范圍內。
哪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
“外面的世界果然很亂。”
回過神來後,少女略顯鄙夷地掃了眼這對正在調情的狗男女,隨後悄無聲息的離開此處,觀察別人去了。
原地兩人對此渾然不覺,繼續交談之余,肩膀靠的越來越近。
直到已經挨著的時候,那臉蛋白皙,甚至略顯病態的黑發少婦突然歎了口氣。
“還有三個小時就到站了,威爾遜先生,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與你深入交流。”
“夫人在哪兒下車?”
“大溪地貿易站。”
“真巧,我也是。”
“你也是?”
少婦對此感到驚訝,“你之前不是說去紅石鎮?”
“總有一些意外令人難以抗拒,以至於不得不改變接下來的人生規劃。”
被稱之為威爾遜先生的青年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模樣,“雖然這會遇到點困難,但生活不就是這樣子嗎。”
人生規劃……
少婦聞言沒說什麽,深深看了眼青年後,似是突然感到一陣困倦,於是在輕輕打了個哈欠後,將肩膀靠在了另一側的車窗旁。
“不知怎麽回事,我突然感覺眼皮有點沉。”
她同時語言帶歉意地說道:“不介意的話,我想先小憩一會。”
“您請隨意,不用在意我。”
艾倫·威爾遜頗為紳士地回答。
見對方緩緩閉上眼睛後,他正過身去,將視線看向了自己的膝蓋。
那裡正鋪著一張折疊過的報紙,黑白顏色,頭條上寫著國會昨天正式通過了某法案的新聞。
然而隨著艾倫目光注視,這尋常的報紙,卻悄然出現了變化。
仿佛有一根無形的鉛筆正在紙面上速寫。
幾秒鍾之後,一副與他長相一致,但卻沒長胡子的青年素描畫像,就以旁人不可見的方式,被迅速勾勒了出來。
而在這素描身側,是一行行跟隨浮現出的文字信息——
[總有意外之財令人難以抗拒,兼職賞金獵人的你在歸鄉途中偶然碰見了一位重傷瀕死的吸血鬼女伯爵!]
[經過幾個小時的漫長交談,你成功的讓她相信了你是一個精蟲上腦的花花公子。]
[這是個不錯的偽裝,你可以利用這個身份,輕而易舉的將獵魔子彈射進這隻愚蠢怪物的腦殼!]
……
艾倫·威爾遜,本名張囧,留學期間身後中了六槍,被迫自殺而亡。
再次醒來,他發現自己已經穿越到了這個看似是美國,但文化習俗,科技制度等都略有不同的低魔世界。
不過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他是胎穿,吸取前世經驗教訓,重獲新生後的他開始追尋一種能夠讓自己無法被殺死的超凡特質,因此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出生地。
直到二十歲生日那天,也就是半年前,艾倫才終於得償所願,繼而踏上了返程的旅途。
而眼下這幅“素描”,其實不是他的金手指。
事實上,除了前世記憶之外,艾倫並沒有帶來其他額外的助力。
這東西是他前陣子呆在墨西哥時,從別人手裡搶來的。
原本也並非這副模樣,認主之後,才在艾倫的念頭下變成了如此易於理解的東西。
它很奇妙。
但目前的功能,除了展示簡單的“旅行日志”之外,就只有一個提升指引——
[如需解鎖更多功能,你需要先成為一位政府職員(國籍不限)。]
……
“拎著她的腦袋去應聘,一個警員身份想來是沒問題的。”
眼角余光瞥了下身旁正假寐的女吸血鬼,艾倫暗暗思索。
不死的特質雖然可以讓他避免再次被殺死的命運,但不能防止他自然老去,也沒有讓他具備其他什麽超凡脫俗的能力。
某種意義上來說,此時的艾倫仍舊算是一個普通人。
想要脫離這個行列,就必須成為非凡者,這就需要將目標放在那個解鎖條件上面了。
不過雖說對吸血鬼有訴求,但艾倫並沒有著急動手,而是在觀察了一會窗外天色後,從座椅上站起了身。
“你做什麽去,威爾遜先生?”
年輕少婦模樣的對方被驚醒, 繼而似乎有些擔憂地看了過來。
“這裡太悶,”艾倫回答道:“我出去抽根煙。”
“車裡也能抽的吧?”
“這是為了你的健康考慮。”
艾倫朝她笑了笑,隨後就在對方有些莫名的注視下,擠出座位,走向了車廂門外。
他實際上是想去解放一下膀胱。
說來很奇葩,這列慢吞吞的老舊火車內部沒有設置衛生間。
乘客們都是到站下車解決,或者乾脆用隨身攜帶的各種口袋。
除此之外,在兩節車廂之間的露天掛鉤處方便,也不失一種可選項。
雖說因為沒有護欄緣故而略有風險。
但因為蒸汽火車行駛緩慢,這種行為的風險並不高。
只是需要避開前車廂門內可能存在的偷窺視線。
以及,不要頂風……
推開車門,艾倫先是給自己點了根煙。
隨後雙手放到牛皮腰帶上,解開鎖扣,舒緩排泄之余,瞧著兩側不斷掠過的綠野風景,內心當中不由閃過一絲悠閑的愜意。
偶遇吸血鬼雖然讓他多做了點事,但這個世界的大部分怪物並沒有強到尋常人無法應對的地步。
別說那是個重傷的了,就算是完全體,艾倫以前也沒少獵,可不覺得有什麽需要緊張的地方。
他主要的心思,始終在於歸途這件事本身。
“這次回來,算是衣錦還鄉了吧。”
“也不知道老師現在是什麽狀態了,還有姑媽——咦?”
“那是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