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飾吊燈明亮光芒籠罩下,十根潔淨如雪的腳趾踩過黑胡桃木地板,留下幾處泛著濕氣的淡淡足印。
少女南希來到自家如皇宮般華麗的二樓長廊盡頭,彎腰,小心翼翼地將耳廓貼在了父親書房房門的雕花門鎖處。
一些細微交談聲,因此透過門鎖空隙,傳遞到了她的耳中。
“也許只有上帝才能解釋,墨西哥為什麽會敗的那麽快。”
“這件事的確不符合邏輯。”
“有太多事不符合邏輯了,先生們,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齊聚於此,難道就想不出一個新的競選計劃?”
“我認為我們應該面對現實。除非挑起一場他打不贏的戰爭,否則我們勝選的希望非常渺茫。”
“可悲的是,這招我們玩過了。”
“……”
書房中交談的人有好幾位,穩重的,蒼老的,深沉的,尖銳的……語氣各異,談論的焦點則只有一樣。
1860年,也就是三年後的總統大選。
盡管在書房裡開會的父親是一位擁有諸多簇擁的國會議員,也是下屆選舉的一大熱門,但門外鬼祟偷聽的金發少女對這事兒了解的並不多。
她只知道,父親一生中最大的志願就是當總統,而現在,他遇見了大麻煩——
一位軍人出身的,有著無數戰功的競爭者,剛剛打了場堪稱奇跡般的勝仗。
南希對此其實有些不理解。
“雖然大家都在說那位得勝歸來的將軍已經成了英雄,可是……”
“不是說他沒有從政經歷,只會打仗,其它什麽都不懂嗎?”
“這樣的人也能當總統?”
她覺得這裡面可能有別的秘密。
然而很可惜,偷聽了好一會,始終沒有得到答案。
南希於是小心翼翼地直起腰身,輕手輕腳的離開了書房范圍,邊走邊思索。
距離下屆選舉時間還有三年,父親卻早早做出了沒有勝選希望的判斷。
這是她第二個不理解的問題。
但不理解歸不理解,她可不會貿然去否定父親的想法。
畢竟父親是這個國度裡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目前的美國上下,有數以萬計的人為他一人而服務,他做出的每個決定,都能夠影響到幾千萬民眾未來一生的命運。
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言敗的。
除非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境地。
但是……
真的不可挽回了嗎?
若有所思的回到了自己光線明亮的典雅臥室,金發少女用白淨雙腳互相蹭了蹭灰後,就不太講衛生的爬上了造型方正的四柱床。
繼而探手前伸,從鵝絨枕頭下掏出了一面鏡子。
鏡子通體像宮廷貴女用的圓扇一樣單手可握,雖然邊框是鑲金的潔白象牙製成,但總體而言沒什麽奇特的地方。
直到少女往那透徹的鏡面上哈了口氣。
口腔裡哈出的濕潤氣體模糊了本該清晰的鏡子表面,令其照映出的一切變得朦朧不清。
而當南希用手腕處的毛衣袖口將霧面擦乾時,一輛緩慢行駛在曠野中的黑皮火車,卻奇妙地隨著針織袖子拭過而悄然顯露。
注視著這輛蒸汽火車,南希目露遲疑。
這個世界上是存在有一些古老且神秘的力量的,手中這面鏡子,就是某種力量的產物。
它很珍貴,曾是西班牙王室賴以縱橫大海的國寶,一旦暴露,足以引起世界上任何人的覬覦。
它的功能很多,但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功能則只有一樣——
回答問題。
雖然這種回答時靈時不靈,雖然它就算給出了答案,大多時候也都不太明確。
但起碼來說,它能夠解決南希目前面臨的“困境”。
那就是,怎樣才能幫助父親,在三年後的總統選舉中獲得勝利!
事實上,這個問題她在之前就已經提過了。
眼下這輛正處於行駛狀態中的蒸汽火車,就是鏡子給出的答案。
火車當然不可能是勝選的契機,但火車裡的乘客可就說不準了。
不久之前,南希對此進行過一番探索。
可惜的是,因為缺乏足夠的閱歷,短時間內她根本辨認不出,到底什麽樣的人才能夠幫助到父親。
她甚至難以想象,連父親以及其諸多強大盟友都已經沒了辦法的事,世界上還能有誰可以做得成?
所以她才會跑去偷聽,希望能夠獲得一些啟發。
可惜,這行為沒什麽收獲。
礙於鏡子是母親在幾年前交給她的,給的時候又讓她發誓不能告訴包括父親在內的任何人,南希也沒辦法直接去詢問。
“所以,只能靠我自己了嗎?”
“也許可以下次再問?”
“可同類的問題,鏡子好像從沒回應過第二次……”
跪坐在軟床邊緣的少女對此很糾結。
她的家族在美國建國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傳承悠久,她從小受到的教育遠超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
但她每天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吃了睡,睡了學,學了吃,然後再睡,從沒乾過什麽正經事。
眼下面臨重要抉擇,她很難判斷什麽是正確,什麽是錯誤的行為。
於是就不免有些膽怯。
然而眼睜睜看著可不行。
按照她以往提問的經驗,當這輛火車到站之後,鏡子就會直接“熄滅”。
真到了那個時候,一切就都晚了……
“好吧,我拚了!”
遲疑了大概兩分鍾,少女挺直胸膛,深吸了口氣。
她決定使用笨方法。
“先把所有乘客的長相記住,然後我回頭再去慢慢查。”
“一個能夠幫助父親勝選的人,不可能是個尋常人。”
“這個人也許有著獨特的才能,也許有著特殊的秘密,無所謂。”
“只要我用鏡子認真查,就一定能夠查得出。”
“查到之後,再想辦法將人拉到父親陣營裡去,我的工作也就完成了!”
心中有了決斷,金發少女隨即不再猶豫,伸出自己修長的右手食指,輕輕點在鏡面中央,啟動了鏡子的另一項功能。
霎時間,璀璨白光從鏡內綻放而出,將她面容籠罩的一片絢爛,也晃得她有些睜不開眼。
腦海中原本清晰的思路由此開始模糊分散,仿佛無形的意識正不斷被吸入鏡子,以靈體的方式,鑽進那輛火車車廂內部。
周圍環境則變得不再安靜。
交談聲、呼嚕聲、牧師布道聲、以及黑皮火車行駛時的咣當響動,開始從無到有的出現,並且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