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快看！有人在天上飛！”

　　一則標題為“Z市驚現飛人”的短視頻在網上瘋狂被點讚、討論、轉發。

　　“怎麽可能有人會飛?是特效，還是威亞吧。”

　　“但是，我看視頻裡面沒有任何PS的痕跡。有懂行的人來分析一下嗎?”

　　“拜見仙人，請保佑我一夜暴富。感恩！”

　　“真有人修仙成功了?”

　　“這個世界終於癲了。”

　　……

　　三天后的一個下午——

　　一個電腦屏幕上:

　　【飛天是人類長久以來的願望，那種飄逸灑脫、恣意逍遙的姿態令人神往。古代的嫦娥奔月、魯班木鳥、萬戶飛天等故事，都寄托著人們內心深處的飛天夢。而如今，一人不借助任何工具就可以在天空翱翔，“知山川之紆曲”，“睹天地之圜方”。】

　　“小林，稿子寫得怎麽樣了?”一道聲音從屏幕上方傳來。

　　林聆抬頭看著眼前這個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她的組長兼師父陳尚天，說:“我寫了個開頭。”

　　“那你得趕緊寫啊！好幾家都已經發了，閱讀量都10萬+，我們不能落後。”

　　“可是，飛人那采訪今天上午九點多才出來呀。並且，就幾分鍾，還毫無實質內容。什麽‘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順從自然，內心平靜，自得大道’。別人都寫了，我還能寫出什麽花啊?主編還硬要我寫出新意。”林聆一臉無語。

　　男人幽幽道:“哎，你不懂。天機不可泄露嘛。”

　　她微微地撇了撇嘴，心裡吐槽:“我不懂，你來唄。要不是你給我攬下這份活，我也不至於弄成現在這樣。”

　　“你就按實寫，再加點道家思想，弄它個雲裡霧裡——就對了！”

　　“我看別人也這樣寫啊，真的沒什麽好寫了。老子、莊子，我就是個傻子。我真的不行了。”

　　“你怎麽能說不行?你可是我的徒弟，將來的一姐！”

　　林聆瞬間睜大了眼睛，握緊拳頭，低聲說:“師父，請低調。我們自己知道就行了。”

　　聽到男人說“好”，她才緩過一口氣，暗想:“照您老這口無遮攔的程度，別說一姐了，我實習期能過都夠嗆。”還偷偷翻了個白眼。

　　“老陳，你來我辦公室一下。”二樓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朝著他們的方向說。

　　“主編叫我，我先去了。你再好好想想，查查資料。加油！”

　　林聆擠出個微笑，點頭說:“您快去吧。”

　　陳尚天快步走到了二樓的主編辦公室，關上門。

　　林聆繼續苦思這篇未寫完的文章，不斷瀏覽各種有關飛人、道家等內容的網頁，打開一個又一個……

　　不知過了多久，桌上的手機叮咚一聲。林聆打開手機，看見一個微信消息:

　　【小林，晚上有空嗎?來我家吃個晚飯吧，我叫你師娘給你燒幾個你愛吃的菜。】

　　她下意識打出“好的”，在要點擊“發送”的時候，手卻停住了。過了幾秒才發出去。

　　在一個廚房裡，一位留著齊肩短發的女人正拿著盤子盛菜。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她急忙去開門。

　　她一開門，就看到一個穿著薄款牛仔外套，內搭純白T恤，身材修長的女生，手上還提著一袋水果。女生笑著說:“師娘好。”

　　“哎呦，是小聆啊，快進來。你可有陣子沒來了。還拿著水果，不用這麽客氣。”

　　“師娘，真不好意思。我最近有些忙，所以沒來。一直想來著。水果就是順路買的，也不貴。”

　　“你呀。剛好，菜也燒好了，可以吃飯了。”

　　“師父呢?他今天沒有幫您打下手?”

　　“他啊——別管他，你先到那邊坐，我去叫他。”

　　“好的，師娘。”

　　劉芳雲推開書房的門，陳尚天坐在木椅上。

　　“小聆來了，你也應該出去了。記住，先吃飯，再說事。”

　　老陳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然後，他歎了口氣，站起來，和她一起往外面走。

　　林聆看見老陳，叫了聲:“師父。”

　　老陳隻淡淡地說了聲:“嗯，吃飯吧。”

　　“哦。”林聆尷尬地笑了笑。

　　劉芳雲看這情形，連忙接過話頭，對林聆說:“你是客人，怎麽還把飯菜都擺好了?”

　　“就是順手嘛。”

　　“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來嘗嘗這個肉末茄子，你不是說你最愛吃了嗎?”

　　“嗯。——很好吃，還是那個味道。”

　　老陳就一個人默默地吃著。

　　大家都吃完了。劉芳雲起身說:“我去洗碗，你們師徒倆聊。”她走的時候給老陳使了個眼色。

　　見劉芳雲離開，老陳開口道:“小林，我……”又突然頓住。“我們去客廳聊。”

　　兩人走到客廳，老陳坐在中間的長沙發上，林聆坐在旁邊的小沙發上。

　　老陳一開口就是:“小林，是我對不住你。”林聆愣了愣。

　　“本來我想著飛人的事很有流量，你要是做好了，肯定可以轉正了，畢竟這年頭我們這個行業競爭也很激烈。你也知道，我的上個實習生就沒通過實習期。”

　　老陳停了一兩秒，繼續說道:“其實，他做得不錯，人也勤勤懇懇的。就是因為沒什麽突出成績，實習期最後四五天被辭退了。哎，我爭取了，也沒用。我是實在不想再發生這種事情了。沒想到，卻給你一個燙手山芋。”

　　“師父……”林聆心頭一酸。

　　“主編已經和我明說了，這稿子的好壞直接關系到你的去留。”

　　他突然降低音量:

　　“現在，他爭取了一個獨家采訪那個飛人的名額，要你去。但是，采訪的地點在離我們這裡還挺遠的偏僻的山裡，我真的不放心。我們公司就沒幾個人做過這樣的采訪——尤其是女生。何況，現在的采訪對象還是來歷不明的飛人。”老陳歎了一口氣。

　　“但主編態度很強硬，非得你去。我說我去，他不肯;我說我陪你去，他也不肯。不知道抽什麽瘋。他說會有一個男的攝像師陪你一起去，也可以保護你。你看這事……”

　　林聆低著頭，沒有回應。

　　“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到時候咱們再看看能不能發掘其他的新聞。實在不行，我也有些認識的人，看能不能推薦你去他們那裡……”

　　“我去，我去采訪。”林聆突然開口，語氣堅定。

　　“小林?你想好了嗎?”老陳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沒事，我可學過女子防身術。要是比劃起來，師父你都不是我的對手。”林聆帶著輕松的語調說著。

　　老陳長歎一聲，說:“小林啊……我知道了。要是你在那邊有任何問題，一定要跟我說。我和你師娘一直都在。”

　　“嗯，師父。”她的眼裡不禁泛起了淚光。

　　老陳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兩人談話結束，林聆又和她的師娘聊了一會兒，就走了。

　　從地鐵口出來，林聆一抬頭就看見了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圓、很亮，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現在是晚上八點多，大部分人應該還沒入睡，有的甚至還沒下班。路上可以看見一些透著光的窗戶，她邊走邊想著，這裡面是誰的家，誰的公司，誰在休息，誰在聊天……

　　忽然， 她感覺身後有人。可回頭看，卻什麽都沒看到。她不禁加快了腳步。一二三四，一二一二，最後乾脆跑進了樓。一頭鑽進電梯，立馬按下樓層。看見電梯屏幕的上升標志，她懸著的心才稍微落了落地。

　　電梯一打開，她就飛奔到自己家門口。“啪”的一聲把門用力關上，又連忙開燈把門鎖上。

　　“幸好。”她長舒一口氣，感覺渾身無力。不過，眼前的一切都那麽熟悉，可以安撫她緊繃的神經和猛烈跳動的心臟。

　　看見她屋子亮了光，某個角落中的一個男人打了個電話:

　　“她到家了。”

　　“知道了。”

　　“不過，她好像發現我了。”

　　“嗯——任務取消，之後等我通知。”

　　“好。”

　　完成洗漱之後，她刷了刷手機。看著一個接一個的有關飛人的視頻，她就感到頭疼。

　　她躺在床上想:“真是糟心的一天。睡吧，睡了可能就好了。”她閉上眼睛。

　　黑夜凝成墨，沒有一點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02:45”，又繼續睡。

　　林聆猛然睜開眼，打開手機，驚訝地說:“啊！已經八點零三了。鬧鍾怎麽沒響?我不是定了嗎?”

　　她慌張地起床洗漱，換衣服。出門前在桌子上隨便抓了個麵包塞在包裡。一看手機，八點半。

　　“還好，還好，還來得及。”

　　剛走出樓，一種熟悉的感覺又浮現在心頭。她思忖著:“大白天的，怎麽還敢?”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