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房間,詭異圖案,紅蠟燭,可疑的動物器官……還有躺在圖案裡的孩子。
“為什麽?”身上被鮮血畫滿蝌蚪文的男孩掙扎著抬頭。
男孩手上的戒指一閃一閃,戒指刻印的六芒星與未知符號,就像是地板上圖案的縮小版。
深棕色的秀發垂到腰部,鮮豔的紅色眼影發散著血臭味,眼睛全紫沒有一絲眼白的母親微笑著拿起一把菜刀走向男孩:
“時間不早了,要快點做飯,洛恩馬上就要放學了。”
“排骨……洛恩最喜歡吃糖醋排骨……”
冰冷的刀刃貼在男孩溫暖的胸膛。
“親愛的,好好吃飯哦。”
……
“不要!”洛恩猝然驚醒,“不要!”
定神望去,熟悉的車內設,自己那輛剛入手沒多久的二手福特猛禽。
“做噩夢了?”駕駛座上的莉莉安遞來一瓶礦泉水。
從曼島到卡拉斯山脈最近路程也有四百多公裡,4個多小時的路,莉莉安死活要跟著一起來,洛恩但凡想開口勸阻,她就作勢脫衣要為親人獻身。
沒有辦法,他也只能讓她跟著,做做雜活,開開車。
“謝謝。”洛恩擰開瓶子痛飲一大口,補充流汗損失的水分,“還有多久?”
“車不錯,”莉莉安舔舔嘴唇,“還有兩個小時就到了。”
“二手福特F150猛禽16款,沒水泡沒大修,全款6000刀,是挺不錯的。”緩過神的洛恩和莉莉安閑聊起來。
“你在開玩笑?”莉莉安不是狂熱車迷,但也知道這款車型首發價55000,水泡車都不可能這麽便宜。
“沒有,”洛恩倒完最後一滴水,“就是車上魂環多了一點。”
“Soul ring?”莉莉安有些摸不著頭腦,“什麽意思?”
“就是死人,這輛車的原主人先殺了他的一兒兩女,嗯,就在我躺的位置,然後在你現在坐的駕駛座上飲彈自盡,血濺的滿車都是。”
洛恩現在租凶宅、開凶車,就是刺(窮)激(鬼)。
“什麽?”莉莉安雞皮疙瘩湧上來,手掌一個打滑,差點衝出I-90公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洛恩繪聲繪色地說:“失業、老婆出軌,房貸車貸逾期,股票暴跌,破產後妻子要離婚帶著孩子嫁給隔壁六十歲的前上司,一無所有後精神受了刺激。
崩了收車收房的銀行職工,分屍了妻子的情人,砍了前上司,綁了妻子,當著面射殺了孩子們,劃爛了妻子的臉,最後吞槍自殺。
法醫驗屍時還發現有兩個孩子不是他的。”
“真是個不幸的故事。”
“故事還沒完,接手的二手車行老板就像是被魔鬼附體,也在這車裡殺了妻子孩子後自殺了。從那以後就流傳出這輛車被詛咒了,這才到了我手裡。”
“……”莉莉安汗流浹背了。
“戒,戒指不錯。”莉莉安乾巴巴地說。
洛恩抬起左手小拇指上的戒指:“還行吧,我母親的遺物,家族僅留不多的財產。”
“對不起,我……”莉莉安沒想到面前也是位孤兒選手,一時間有些愧疚。
屬實是兩人湊不出一對父母。
“沒事。”
車內陷入詭異的寂靜。
“咳咳,”莉莉安主動打破氣氛,“前面有人招手,要停嗎?”
搭便車也算是美聯邦的傳統文化之一了,最早源自西部大開發時期,上世紀大蕭條時代盛行開來,人們依靠來自陌生人的友善搭上同樣方向的車從而到達目的地。
旅人要搭便車,多半會站在路邊舉著寫有目的地的紙牌子,或向順著方向的車輛伸出手臂,大拇指向上。
洛恩最窮的時候,也沒少搭別人的便車,承別人的善意。
莉莉安的語氣頗有抗拒,不僅是因為急著讓洛恩去找她弟弟,還因為要搭車的這位著實不像“善類”。
大花臂上刺青滿滿當當,一臉橫肉,眉眼狹長,健壯高大,少說也有一米九,比一米八三的洛恩還要高上小半個頭,腰間鼓鼓的,很惹人懷疑。
莉莉安也是見識過真正的黑幫分子火拚的,要搭車的花臂男不說和活力組織成員相似,也是一模一樣了。
看上去就像地獄廚房大學出品的優秀畢業生,12年洛聖都大整頓前才能常見這麽專業的培養模板。
“停吧,讓他上來,”洛恩像是看懂了莉莉安的顧慮,解釋道,“這家夥不是什麽危險分子,就是個有點社恐的摳腳大漢,嗯,還是個十字會志願者。”
莉莉安對洛恩的判斷力還是有些信心的,減速停車,讓花臂男上了車。
這時,莉莉安才看清花臂男的刺青,是國際紅十字的標志,和聖母瑪利亞的畫像。
“兄弟,你這是去募捐去了?”洛恩遞給花臂男一份速食三明治。
花臂男感激地接過,大口吞咽:“唔,我在給貧困兒童籌款……我想給那些孩子蓋一所小學……嗯,要是能用我的名字命名就……就酷哦……”
“你知道嗎?那邊的孩子……(慘,慘,慘)……那邊的婦女……(結結巴巴地描繪大寫的慘)……”
洛恩按住哆哆嗦嗦的花臂男,也為難一個社恐仔出來為了遙遠的陌生人表現出這份善意了:
“嗨,哥們,”洛恩掏出自己乾癟的錢包,點出十張二十刀的鈔票,“你在做的事業很酷、很了不起。我最近遇上點事,沒多少錢,只有這兩百刀,你的小學算我一份。”
花臂男依然語氣哆嗦:“謝謝,我代……孩子們……謝謝你……”
說完他替洛恩認真登記好,承諾這份捐款名單可以隨時在新約克十字網站查詢用途,又從鼓鼓的口袋裡掏出……一個鍍銀十字架和一些巧克力糖果遞給洛恩。
給捐款者紀念品也算是紅十字的傳統,來源於“善心必有回報”的創始人精神。
莉莉安則是有些詫異,要知道自己分期付給他的第一期傭金也才300刀,洛恩這家夥不是說自己很窮嗎?
花臂男到交叉路口下了車,莉莉安還沒開口,洛恩先說道:“社恐患者,主要是受到家庭和校園因素影響……
那家夥渾身沒幾處傷疤,不符合黑幫基本特征,雖然長得潦草了點,打扮的凶橫了點,應該也是怕受到傷害……自己淋過雨就想替別人撐傘,是個好人啊。”
“嘿,哥們,接住!”洛恩從車窗又扔給花臂男兩份速食三明治和一瓶罐裝咖啡。
花臂男有些傻乎乎地向洛恩招手告別,臉上的橫肉竟然有些可愛。
猛禽自由藍繼續在公路上飛馳,女司機莉莉安對自己以貌取人的行為有些臉紅,所幸告別花臂男後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洛恩他應該……大概看不見吧?
莉莉安余光看向洛恩,鴉羽般的黑色短發,斜斜的碎齒劉海,五官硬朗,白色T恤隱隱看得見肌肉輪廓,兩眼眯著像是又睡著了。
雖算不得大帥哥,但也是越看越耐看。
“砰砰~”她的心跳似乎比平常快了一丟丟。
“洛恩,又有人搭車了,停嗎?”莉莉安輕輕問道。
一個睡衣破爛,頭髮凌亂,身上血跡斑斑,面色淒美的女人……看著就像是遭遇了不好的事。
“別停,”洛恩斬釘截鐵,“加速,油門踩到底。”
“啊?!”莉莉安有些遲疑道,“洛恩這樣不好吧,她……”
“蠢貨!”急眼的洛恩右手一把按在莉莉安的左腿上,油門刷的一下踩到底,Coyote V8引擎嗡嗡作響,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公牛。
“啊!”大腿受到襲擊的莉莉安驚叫起來,若不是之前送上門都沒要, 險些就以為他獸性大發、原形畢露了。
洛恩往後望了一眼,收回手,副駕駛座前的收納櫃,拿出一把銀黑色的格洛克,又取出一個木質子彈盒,猶豫了一下,取出三顆銀彈塞入彈匣。
一盒12顆銀彈,3顆金彈,自從經歷蒂娜那次驚魂事件後,這盒救命彈就沒離過身。
可能因為金銀的特殊效果,18年的美聯邦居然能達到86刀每克,比前世貴了一倍多,而白銀能達到黃金的三分之一,貴了幾百倍!
不然洛恩非得備上幾百發金銀彈壓驚不可。
上膛,手握扳機,精神緊繃。
“別喊了,誰在乎你這二兩肉?快!繼續加速!”洛恩呵斥道,“把控好方向盤,我可不想死在你手上!”
“洛恩,怎麽了,不搭就不搭,為什麽……”心神稍定的莉莉安不解問道。
洛恩沉默不回,難道要告訴她我看見那女人腳後跟沒著地,月亮下面沒有影子,我覺得那女人不是人?
先不說會不會被當做精神病,就現在近100碼的車速,要是莉莉安被嚇到了,他可真就和她同生共死了。
月色如水,幽靜的公路蜿蜒而過,銀色月光灑在路面上,照亮了一切。
那位白色睡衣的女人又出現在了車前,長發飄飄,手指輕輕拂過月光,唇邊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在等待著什麽,我見猶憐中又帶著一絲詭異和神秘。
洛恩小拇指上的戒指紫色光華一閃而過,“她”的臉色露出不加掩飾的貪婪。
就像廚子看見了未加烹飪的A5牛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