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禮貌地和委托人握握手，一沾即放。

　　“莉莉安女士，招待不周，見笑了。”

　　會客桌發出微微霉味，二手仿皮椅流露淡淡的工業膠水刺鼻味，洛恩端著一杯紅茶走到略顯不安焦躁的年輕女孩身前。

　　“加糖‘甜茶’，希望沒有猜錯你的口味。”洛恩微笑說道，“要不要加冰?”

　　莉莉安有些驚訝:“加冰，謝謝，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喝……”

　　“原諒我有些炫耀的意圖，事實上年輕人總是容易被質疑經驗不足、能力不夠，”洛恩將加冰紅茶遞給莉莉安，“尤其是我這種在私家偵探行業裡年輕的有些過分的。”

　　“我不僅看得出你喜歡喝甜茶，還看得出你應該是在洛聖都時報工作，大概是實習記者。

　　你畢業於洛聖都州立大學，愛好攝影，平時有健身鍛煉，沒有交過男朋友，天主教教徒，有拉丁裔和愛爾蘭血統……

　　你家鄉或在路易斯安娜住過很長時間，你的父母應該是農場主，不過家道中落，你最近可能是在面對職場性騷擾，或者上司在追求你……”

　　洛恩侃侃而談，莉莉安的臉色愈發難看:“夠了！洛恩先生，私下調查別人，你不怕被起訴侵犯隱私權嗎。”

　　“大部分內容都是剛才你進門後分析出來的，”洛恩聳聳肩，“我事前做過的功課，最多就是用goole搜了搜你的名字。”

　　“你是想說你是個‘福爾摩斯’?”莉莉安半信半疑打量他。

　　“我可沒有福爾摩斯的本事，”洛恩誠懇地說，“但這只是職業狗仔、私家偵探的基本功。”

　　“握手的時候，你五指的第一指節有明顯繭化，是常和鍵盤打交道的特征，我搜索到你畢業於洛聖都州立大學新聞系，所以我判斷你是個記者。經常寫通稿的一般是實習生，你外套上還有洛聖都時報的LOGO。

　　你在網上的照片三分之一出現了紅茶，又有明顯的南方口音，去年七月你在小藍鳥上發了一份跳鮑伊刀舞的視頻，點讚過萬。這是路易斯安那的傳統舞蹈，那兒習慣喝加了糖的甜紅茶。

　　你身上有股輕微的漂白定影液的硫化氫氣味，老式膠卷相機可是很少見了。

　　你的發色偏紅，沒有染燙痕跡，蘇格蘭和愛爾蘭是紅發基因最多的地方。據我所知，蘇格蘭人鼻寬較大和鼻梁更高挺，臉型比你的五官輪廓更突出。

　　在你個人空間家庭照片上，你母親和你同框出現時多次穿戴南美拉丁裔的傳統服飾。

　　你身材不錯，肌肉輪廓很棒，不是短期吃蛋白粉就能練出來的，應該有長期良好的健身習慣。

　　你背心上的‘Youth Yoga gym(青春瑜伽健身館)’我認識，是一家專門面向女性的連鎖健身俱樂部，主打‘女性私密安全’，收費昂貴，依你的經濟狀況……我猜你是去做兼職教練?

　　路易斯安那州天主教信徒較多，婚前X行為不被天主教接受，而且從你和我接觸時候的神態還有你的盆……”

　　“！”莉莉安臉上閃過一抹羞惱，右手食指頂在左手掌心，“我相信你的職業能力，請不要再說了，我們談談正事。”

　　“好的，”洛恩尤有遺憾地微微搖頭，“我還想說說我怎麽看出你中午吃了意大利通心粉加芝士醬，喝了一杯冰摩卡……”

　　“停！”莉莉安噓聲，“洛恩先生，我認可你的能力，不過我討厭這種沒有一點隱私的感覺。”

　　“私家偵探都像你這樣?”

　　“對，我親愛的記者小姐，這行可比你們新聞行業還要卷的多，”洛恩調侃道，“上流的私調機構已經用上超算和AI，只有我們這種淪落到只能抓小三的下流貨色才需要比拚眼力。”

　　“當然，我們也有我們的優點，比如收費更親民。”

　　洛恩說道:“莉莉安你又準備為這件事付出多少?尋人委托是出了名的費時費力，地點還是卡拉斯山脈那種從喀斯喀特小山脈驟變到要重新命名的地方。”

　　兩年前喀斯喀特山脈發生過一場震動北美的大地震，震後人們驚詫發現平均高度不超過100米的小山脈，一年竄一大截，變成了均高330米的中型山脈。

　　還震出了不少以前被判定滅絕的瀕危生物、稀奇物種。

　　地質學家驚地胡言亂語，生物學家狂喜，神學家開香檳——妥妥神跡。

　　“當地獵人捕殺過世界紀錄最大的熊……滅亡70萬年的美洲短面熊……體長4.4米……至今那裡還有超過30隻灰熊活躍……”

　　“聯邦封鎖兩年前才因為當地旅遊業民眾的一次抗議活動而放開，那地方你弟弟也要去camping，真是……”

　　“你弟弟裡昂失聯三天了，我保證在黃金十五天內，活見人死見屍，盡全力把你弟弟活生生帶回來。”洛恩比劃出三根手指。

　　“十五天內沒有結果，全額退款。”

　　“三千?”莉莉安小心翼翼問道。

　　洛恩嘴角抽搐:“洛聖都最低薪資是15刀一小時，五天八小時就是周薪600，你準備用五個星期的最低薪水雇我去原始森林賣命?”

　　“這價格別說請我這種三流私家偵探，你就是去當地找個靠譜獵人陪你尋人，沒有七八千刀也搞不定。”

　　“你意思是……三萬！”莉莉安瞪大褐黃色的美眸，語氣都有點哆嗦，“我，我還有六萬助學貸款沒有還，裡昂一年學費……”

　　洛恩皺眉:“恕我直言，一條人命三萬刀，應該不算貴。”

　　“裡昂是我的家人，”莉莉安咬牙，找回裡昂要扁死他，“可以……分期付款嗎?”

　　“啊這，”洛恩說道，“我們這行習慣先簽約繳納一半定金，事後付尾款，雙方出現違約現象賠償金要在三個月內支付……”

　　“我一定會盡快付完，只要兩……不，一年就好，我信用很好的，你看……”莉莉安掏出手機想要給洛恩看什麽。

　　“洛恩，幫幫忙，看在上帝的份上，please！”

　　“莉莉安，不是我不幫忙，”洛恩歎了一口氣，“我寬限了你，誰來寬限我?我每月還要為這棟破三層交4300刀的房租，房東可不會寬限我。”

　　三層三百多平的獨棟，就算是在曼島下城區這種類比某京十環，且治安較差的地方，也是非常低廉了。

　　要不是之前的租客情侶卷入凶殺死亡，這種價格可輪不到洛恩。

　　剛搬進來的時候，血跡斑斑點點，天花板、地縫、桌角……血腥味多到讓洛恩頭一回用上了男士香水——迷迭香和紫羅蘭的香味。

　　莉莉安深知自己很難在洛聖都找到比洛恩更物美價廉的人，可偏偏最有性價比的服務自己也付不起，一時間陷入深深的絕望和無力中。

　　淚水像是開了閘的大壩，洶湧而出。

　　“……裡昂……我……”

　　‘最後一次了。’洛恩暗自歎息，“就當轉型大酬賓。”

　　畢竟等破聖杯具現了獵魔人的能力，獵魔感官找個人不算難事，就當薄利多銷了。

　　洛恩的穿越金手指是款專屬聖杯許願機，功能邊際更勝某月裡的聖杯，理論上任何願望都能實現。

　　這破杯子會自動把你許的願分為“白、綠、青、藍、紫、紅、金、黑曜、七彩”九個等級，每個等級的願望聖杯所有者提供對應的能量才能實現。

　　一度讓洛恩以為這小破杯是去帝企鵝那裡進修過。

　　他嘗試了電能、熱能、生物能，還翻查不少稀奇古怪的“神秘典籍”意圖搞點玄學來給它充充能，至今也只能等這破聖杯自我蓄能。

　　但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獲，在洛恩把《獵魔人》搬到這個世界，小火一把後，“完美獵魔人”具現能量不斷降低，1藍，1/2藍，1/5藍……藍青色不斷跳動。

　　如果能降到綠色，那這聖杯兩年多自我蓄能就夠實現“完美獵魔人能力”的願望了。

　　洛恩剛想開口打折，就被莉莉安的舉動驚地連連後退，用土撥鼠的腔調快速說道:“！停！雅美蝶！”

　　“這兒有攝像頭的，訛人是不可能的！”

　　莉莉安一隻手扯下黑色背心的肩帶，姣好而健美的身體半遮半露，雪白的團子被黑色蕾絲束縛的蹦蹦欲跳。

　　此情此景，輕微的硫化氫味也比費洛蒙更能衝昏任何雄性直立猿的頭腦。

　　洛恩……他，他不一樣，他的心拔涼拔涼，仿佛沉入了馬裡亞納大海溝。

　　因為……因為這攝像頭是壞的。

　　家具破的破，舊的舊，這個租金強求攝像頭能用是不現實的，而被盜刷了近十萬刀信用卡的洛恩，手頭緊，不方便更換。

　　他已經想到明天洛聖都時報頭條內容了，“邪惡的愛情刺客終露醜陋真面目，清純美女記者慘遭毒手”。

　　完了完了，在新約克也要出名了嗎?

　　“有，有事好……”這回輪到洛恩哆嗦了。

　　“一年，”莉莉安快速恢復了平靜，表現出超乎尋常的心理素質，“找回我弟弟，我未來一年都是你的……”

　　果真是美聯邦女性不相信眼淚口牙！

　　“肉償就免了，我是正經人，”洛恩沒那麽惡質，重要是她這語氣分明是不打算給錢， “就當給你轉型大酬賓了，一萬有沒有?”

　　莉莉安沉默不語。

　　洛恩心跳加速:“你究竟有多少?”

　　莉莉安伸出三根手指。

　　洛恩血壓飆升:“三千?！！”

　　莉莉安有些難為情的搖搖頭。

　　“三百！！！”洛恩氣血上湧。

　　果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美聯邦傳統吔。

　　“我可以……”莉莉安慌裡慌張，動手又要“展露自我”。

　　洛恩緊急叫停，咬牙:“三千分十期，不行就……”

　　“成交。”

　　一陣香風襲來，洛恩頓覺臉上一濕。

　　……

　　一輛福特f150猛禽自由藍從車庫裡疾馳而出。

　　在城市的燈火下，衝向無人的鄉野公路，駛向卡拉斯山脈。

　　[Carry on my wayward son(堅持住，我不羈的孩子)，

　　There'll be peace when you are done(一切結束後你們將會迎來安寧)……]

　　黃昏籠罩下的下城區，霓虹燈光映照著車窗。

　　帝國大廈、自由女神像和布魯克林大橋的身影漸行漸遠，車輛穿過熙攘的車流，進入夜幕中。

　　遠處，荒野叢林的輪廓在星光下若隱若現。

　　車輛穿過哈德遜河，一路向北駛去，離開燈紅酒綠的城市，踏上未知荒野的征程。

　　“嘎嘎~”兩隻烏鴉盤旋在車上空，像是聞到了腐肉和死亡的氣味，不舍地看著油門聲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