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菜市場裡的豬肉一樣，葛德被分成了兩扇，高高飛了起來。

　　給小叮當報仇了……

　　雷文彈開機艙蓋，面無表情，就這樣愣愣地看著，等待葛海川的答覆。

　　“去哪裡?先去想辦法活命吧。”葛海川一指雷文身上，才叫他反應過來。

　　他低頭一看，胸腔和腹腔上好幾個破洞，雖然心臟沒事，但這些破洞汩汩流著鮮血，顯然繼續駕駛機體並不是長久之計。

　　視野已經開始變得模糊又灰暗，無論葛海川在神經和激素上做了什麽手腳，終究不能突破人體的極限。

　　雷文聽從他的指示，放下座椅靠背，平躺下去，連接揚聲器喇叭，頓了頓，還是開口:

　　“阿姨，聽得到嗎?先把個人終端扔了，然後斷開腦機的網卡。您來開車，拉上這兩台機子，我把地址發你，咱們先去這個地方。”

　　臨走前，他朝著這破敗的街區看了最後一眼，然後終於昏睡過去。

　　“休息會吧，一會還得起來乾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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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文，”

　　“小文！”

　　雷文從搖晃的感覺中醒來，他有些莫名的失落。

　　不是夢。

　　他本以為會在自己家的小床板上醒來，再不濟也是葛家客房。

　　然而實際情況卻是在行駛的商務車內，枕著小叮當的半邊外殼，靜脈掛著吊針。

　　他多麽希望剛剛發生的只是一場夢。

　　葛慈在前面開車，只是對著鏡子看了眼，然後保持著沉默。

　　雷文想要坐起來，卻發覺傷口沒有什麽感覺，應該說，全身都沒什麽感覺。

　　“我頭部以下截肢了嗎?”

　　“沒事，阿姨，說吧，我能接受的，大不了化身機械戰警。”雷文強顏歡笑，卻也有些失落。

　　“若智。”葛海川黑入車輛的智能控制系統，打開車頂的鏡面，好讓雷文照照自己。

　　他幾乎被裹成了蠶寶寶，頭部以下全是白色凝膠狀繭殼。

　　“我給你用了急救泡沫，是一種混凝劑，已經乾結了，用來臨時止血、固定受損器官，成分裡有麻醉劑。”開車的葛慈終於開口。

　　那看來暫時沒事了，雷文長出一口氣。

　　“還真是樂觀呢，你這種傷勢放我那個時代已經可以辦酒席了。”

　　葛慈作為外人聽不到葛海川的腦放說話，依然自顧地解釋著:“這些泡沫再過幾個小時就分解了，只能臨時頂一會兒急救。”

　　“沒有好的醫療條件，還是沒辦法撐下去……現在醫院去不了了，希望你指的位置正確……”

　　話沒說完，飛車剛駛過拐角，便是一個急刹，前方是一堵高牆。

　　或者說，一艘巨大的飛行器。

　　它通體漆黑，主體呈紡錘形，左右各有巨大襟翼，如同一隻沉睡的黑龍，無形中透露出一股肅殺的味道。

　　飛行器的入口通道敞開，由兩名身著外骨骼的戰士把守。

　　“這就是搭載葛德那台機動裝甲的母艦，來吧。”葛海川慫恿著。

　　“這就是你的計劃?”葛慈質問雷文，賴禪又向葛海川轉達，說實話他也有些頭痛。

　　葛海川不以為然，一條條地列舉起來:

　　“首先，葛德那支小隊兵敗身死的消息應該很快就會傳出去，屆時公司會派出更多、更強的力量來追殺我們，憑這破飛車的速度和火力是不可能逃掉的。”

　　“其次，穹頂城市待不下去了，你們在文明社會所擁有的一切金錢、地位、人際關系將毫無作用。要求生的話，一艘能夠造氧的軍用艦艇可以提供更好的穹頂外生活條件。”

　　“第三，據我所知，這種軍用艦艇內部一般配備有醫療機器人和手術台，能夠治療你的傷勢。”

　　“第四，如果我們日後要長途航行，比如轉移到另一座穹頂城市，為了應對途中的危險和環境，武裝艦艇是必須的。”

　　“最後，這艘母艦裡的小隊算是傾巢出動，現在隻留了兩個守兵，不是天賜的機會麽?”

　　雷文複述著，他的語氣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既然這樣，那就再鬧大一點吧。”

　　葛慈有些沉默，但很快捏緊了拳頭。

　　“阿姨，能幫我把這些泡沫拆了嗎?”

　　“嗯。”她小聲答應，然後打開自動架勢，來到後座，開始幫雷文撕扯起板結的白色硬殼來。

　　毛蟲在破繭。

　　與此同時，通道旁的兩名持械的公司傭兵也看了過來。

　　“行了，放我下去。”

　　車門敞開，勁風把雷文的頭髮吹得飄飛，也吹打在傷口上，疼痛感衝破激素的封鎖，緩緩襲來。

　　葛慈認得出來那兩個衛兵，以前跟著葛德到家裡作過客，她不敢再看這些:“你還要繼續殺嗎?”

　　雷文歪著頭，思考一番過後，給出了自己的答覆:“我不知道叔叔他到底怎麽了，我也討厭說那些大道理。阿姨你知道的，我脾氣一直很急。”

　　“殺不需要理由，我只知道一件事，不讓我活的，都該死。”

　　雷文松手落了下去，被駕駛艙接住，那是葛德的機體，它被飛車懸吊在正下方。

　　由於葛德的橫死和駕駛艙門的破壞，它還沒有來得及關機，現在也並不需要身份驗證或者輸入密碼。

　　即使是身為無關人員的雷文，也能夠操控！

　　面對這樣強大的騎士用正規機體，雷文也來了興趣。

　　“來吧，看看公司的裝甲到底有何不同。”

　　“慈航?這是葛德給它起的名字嗎?”

　　這就是他搶來的翅膀了， 要載他去飛過往更高的天空。

　　“別裝了，會開嗎你?乖乖按這按鍵，放倆微型導彈把那兩個大頭兵炸死得了。”葛海川的呵斥傳來。

　　“切……”

　　雷文在面板上摸索著，卻意外在角落夾層裡摸到一張照片。

　　“我靠，這小子還在駕駛艙放這個呢?你給拿出來我看看，是不是《花花電路》?”葛海川沒心沒肺嚷嚷著。

　　下一秒他的聲音噎住，雷文也瞳孔一縮。

　　照片放在亮處，可算看得清了，那赫然是二十來歲、面帶微笑的葛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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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文終於得到了救治，奪取飛行器的計劃順利得不可思議。

　　此時他躺在手術台上，由軍用醫療機器人做著急救。

　　身份驗證也不難，用挖出來的葛德眼球可以糊弄一陣子，之後安定下來再想辦法從硬件上破解。

　　按正常人來說，他早該暈過去或者全身麻醉了，葛海川卻讓他清醒著，並說著悄悄話。

　　“照片怎麽不拿給我孫女看?”

　　“老東西，這敢給她?你沒有心是吧?”

　　“不是，小文，爺爺我想不通啊，機體叫慈航，還供著他姐的作品。”

　　“老子真想不通啊，既然這麽喜歡小慈，為啥還要來帶隊殺你們?你給說說葛德這孫子以前人怎麽樣?”

　　“md，小文，你說那小子他能是自願的嘛?！”老頭急得幾乎要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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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慈就這樣，靜靜看著雷文咬著毛巾，承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