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刺激無比的狀態下,雷文仿佛被從頭到腳潑了一頭冷水,霎時間無比清醒。
此時的他不再困倦,思維重新變得靈活,最大的問題因而清晰地擺在面前。
大事不妙。
【如果葛海川的意識佔據了自己的軀殼,那麽我雷文的意識該去哪兒?
像這樣把它插自己腦袋裡,不就是主動讓這個什麽葛海川奪舍嗎?】
隻怪自己太莽撞,又因為脾氣衝動,一下子想到辦法,激動之下沒有多做考慮,就急吼吼地把芯片插腦子裡了。
“失算了,應該讓葛慈那老娘們自己來植入芯片的!”
對了,也許還能拔出來。
雷文急忙操作手術台,控制機械臂要去取下芯片。
可誰知,後腦杓“咯噔”一聲蓋了回去。
這並非是他本人操控其關閉,簡直就像是鬼乾的一樣。
“怎麽回事?!”雷文徹底慌了,目眥欲裂。
無人應答。
雷文也管不了了,想要再次輸入密碼,打開蓋子,然而它卻完全鎖死了。
再次嘗試打開,視線中卻一股腦冒出了許多驗證步驟:
“請選出圖像中包含斑馬線的區域,以證明你不是機器人。”
“呃,這個方塊包含了斑馬線的邊緣,要不要勾選?”
“請將圖形旋轉至朝上,以證明你不是機器人。”
“這種弱智東西是哪個上古年代的驗證題?”
“請將拚圖移動至缺口處,以證明你不是機器人。”
“怎麽還有?”
“請輸入圖中算式計算結果,以證明你不是機器人。”
“6x6-5,結果應該是31吧。”
“嘗試次數過多,驗證失敗,請重新驗證。”
……
雷文無能狂怒:“我靠啊!”
一旁的小叮當沒有意識到事態嚴重性,他只看到手術機械臂像撞鬼一樣自動給雷文縫合傷口,並自動噴出細胞修複噴劑和強效生發劑。
“嘿,小文,不用擔心,我們家的醫療台可高級了,用不了多久,你的腦殼就會完整得像從來沒裂開過一樣!”
雷文沒有管它,只是驟然一哆嗦,捂住腦袋。
腦殼的外形雖在趨於完整,內部卻傳出劇烈的痛感!
耳邊是混亂的雜音,仿佛有一千一萬個聲音在吵鬧,傾倒著無意義、不連續的垃圾詞句。
“緊挨著根本哦終於滾鍵盤辦喜宴vbk無需計算機手機支架受虐狂哈基米感覺不如原神。”
雷文額頭滿是汗珠,臉色一片慘白。
伴隨著疼痛的加劇,他眼前閃過許多碎片化的記憶,那些景象,無論是他迄今為止十幾年的人生中、知識芯片裡、還是網絡上,都從未見過!
殘破的畫面裡,像是許多其他人的經歷:
校場上,揮舞著德式雙手劍與中世紀的騎士演武;泥濘裡,握緊太刀和身著大鎧的武士拚得火星四濺;山林中,赤手空拳與非人的魔怪死戰;甚至還有在太空中穿著宇航服的情況下,僅僅使用冷兵器就擊敗持槍敵人……
它們處在不同時代,甚至都不一定真實,沒有絲毫邏輯,但共同點是,經歷的主人們都在使用一種早應該被淘汰的、被稱為“武”的技藝。
而這些記憶是無比清晰,如此確切,仿佛自己真的經歷過一樣。
千錘百煉的武道技術,生死關頭的極限翻盤,閃轉騰挪的遊刃有余……
不存在的火焰將他的額頭燒得滾燙,眼前的景象開始和現實重疊,雙眼也失焦,視線模糊。
混亂的聲音卻有點明晰了,它們從混亂到異口同聲,再到空前的團結,萬中合一,仿若一位恐怖的神王,似乎在念誦一句上古的咒文:
“復活吧,活吧,吧……”
“復活吧,我的愛人!!”
所有記憶與情感洪流一下子迸發,巨大的精神衝擊下,雷文七竅流血。
他眼前一黑,終於堅持不住,暈死過去,最後看見的是虹膜上顯示的監控插件。
腦機處理器使用率、磁盤讀取率、網絡佔用、溫度告警都是爆滿。
……
“小姐,小姐,他醒了!!”
機器人小叮當的尖細聲音很有辨識度。
雷文剛睜開眼,就看到它從凳子上跳下來,收起《花花電路》雜志,跑去找葛慈報告。
而自己剛想起身,卻發現正躺在張病床上,身邊掛著葡萄糖吊瓶,後腦則連接著網線和冷卻管。
在粗暴的物理散熱下,之前那高燒好些了,但雷文並沒有感覺到休息充足,依舊是頭昏腦漲。
“雖然你可能睡著或者昏迷了,但是你的大腦一直處於高度活躍狀態,”戴著眼鏡的葛慈走進來。
她盯著終端上顯示的醫療報告分析,蹙眉道:“你當時腦波的特征,像是在……灌頂式學習。”
灌頂式學習,人類踏入殖民時代後發明的技術,即通過腦機接口將課程包含的知識高速大量灌入人腦,通過電刺激或者藥物的方式協助記憶。
用這樣的方式,完整學會一門課程最快只需要幾個小時。
雷文沉默,他確實收到了通信公司發來的巨額流量資費帳單。
小叮當一直在看《花花電路》,沒法分心二用,應該不是它偷自己的網下片子。
既然這樣,那確實是自己從網絡上下載了許多數據資源。
葛慈猶豫了下,補充道:
“另外,腦部ct表明,你似乎有精神分裂的症狀。”
“謔謔,可以啊,現代醫學這也看得出來?”
一個從沒聽過的老年男子聲音驟然在雷文耳邊炸開,把他嚇了一跳。
“誰?”他條件反射般轉頭,卻在床邊幾米處發現了一個陌生人!!
他是哪來的?
那是個身著白色寬松武服的老者,掛著副笑臉,兩腿扎馬步,自顧自地揮拳,那拳法動作古怪,以手在身前畫圓,,有如虛抱著一個西瓜, 速度緩慢非常。
最詭異的是,小叮當和葛慈仿佛根本看不見這個人,只是好奇地盯著雷文。
“小文,你在跟誰說話?”(葛)/“沒媽小子,你真特麽精神分裂了?”(叮當)
“……”雷文已經有了一點猜想,現在只需要驗證,尋求一個答案,尋求一個也許很荒謬的答案。
“老頭,你到底是誰?”
老者沒有急著回答他,只是自顧自地打拳。
過了好一會,他終於打完一套動作,擺個收勢,吐氣起身。
“已經猜到了,為什麽還要問?”
“我?土衛六葛家創始人、你葛慈阿姨的太爺爺、小叮當的主人、武道宗師、異世界穿越者、舊時代的幽靈、百年前的死人……”
“我叫葛海川,當你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死了。”
老頭語氣平靜,卻在雷文心裡激起滔天波瀾。
他回想起在靈堂看見的葛大老爺遺像,確實與眼前老者對得上。
拳頭緊了又緊,重重錘在床沿上。
“憑什麽?”
“憑什麽,md,憑什麽啊?!”
這個鬼老頭,就這樣不由分說地住進了自己的腦袋裡。
這誰能接受?!
大腦、身軀,甚至從今往後的人生可能都要不屬於自己了!
看著雷文一直對空氣自說自話,葛慈抓住他的手,溫柔關心道:
“小文,到底怎麽了?能和阿姨說說嗎?”
雷文只能回以苦笑:
“阿姨,我艸你八輩祖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