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葛慈的說法，這個研究員只收取了定金，然後在實驗室內私下裡進行了“靈魂複製”的步驟。

　　(實質上就是把葛海川大腦內的各種信息，從神經細胞的突觸到海馬體和顳葉等的更深層結構……全部以特殊的壓縮格式存儲在芯片中。)

　　在那之後，他還來不及接收尾款和進行後續的“靈魂粘貼”步驟，就突然間音信全無，按照葛慈打探，似乎是調到小島公司在其他星球的研究所去了。

　　雷文當即聯網，卻沒能搜索到哪怕一絲一毫他的相關信息。

　　但在黑市情報販子的幫助下，在研究所的歷史信息中確實能找到兩個姓伯努利的正高級研究員存在過的痕跡。

　　這樣的話，不管是哪個研究員，至少他的水平是在線的，但所謂調職為什麽還要把身份信息清掉，這是否有什麽隱情?

　　雷文搖搖頭，將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驅逐出腦海。

　　這芯片的來頭可能不小，從硬盤和內存裡那些前時代的文本可以看出，伯努利真的成功提取到了葛海川大腦內的許多信息，“上傳”(複製)這一步算是成功了。

　　但很明顯，對於“下載”(粘貼)，葛阿姨並沒有把它用對地方。

　　而伯努利也沒有留下任何使用說明或者技術手冊之類的東西。

　　這樣一來就很麻煩了，要讓一份數字靈魂擁有載體，到底應該怎麽做呢?

　　怎樣強大的設備才能承載一份意識，才能和自然造物巔峰的人腦比肩?

　　雷文借助葛家農機廠研發部的公用技術帳號查閱了海量文獻(並中飽私囊，自己留檔了大部分)，但對於如何“上傳靈魂”，還是沒有絲毫頭緒。

　　時間過得很快，之後在硬件層面上搗鼓的幾個小時依然徒勞無功，讓雷文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一開始就搞錯了方向。

　　即使到了先前最期待的留飯環節，他也是有些心不在焉，任憑小叮當跳上原木餐桌，把自己盤中的自然肉料理搶了大半去。

　　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飯總不能白吃，事情至少得給人家辦妥了。

　　看著打鬧的兩人，桌對面的葛慈輕輕歎了口氣。

　　入夜，雷文躺在客房的床上，滿頭黑線。

　　小叮當的程序不知道在發什麽癲，轉成了對小朋友用的保姆哄睡模式，此時正給他掖好被子，講起了古時候的故事。

　　雷文本是抗拒的，但他對於22世紀前的歷史頗感興趣，索性由著小叮當了。

　　“這個故事叫阿Q正傳，相傳，在很久很久以前，那還是人類偏安於地球，未能開啟行星殖民的時代。”

　　“阿Q的高中成績並不理想，但是畢竟也給他考上了魯鎮附近一所私立專校……”小叮當語氣悠揚。

　　“打住，換台！”雷文突然反應過來，沒好氣打斷道。

　　“好吧，換一篇，咳咳。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不幸，和每個人的幸福，誰能說自己的不幸不會是幸福呢?吳媽，今年二十四歲，在北方的一所小鎮中學教語文……”

　　“停！換下一篇！”

　　“趙老爺，六十二歲，是師范大學女生宿舍二號樓的門房……”

　　“這又是哪個位面的兒童睡前讀物?”

　　雷文已經有些神經衰弱，不知道小叮當從哪學的這些低俗故事、批判毒草。

　　小叮當頗有些不滿，這些他數據庫裡的青春校園故事竟然有人不喜歡，但也只能轉而播放歷史人文節目:

　　“各位，歡迎來到21世紀用語探秘欄目，你們聽說過‘奪舍’嗎?”

　　“那是最廣泛用於當時網絡小說的概念，一般出現在仙俠、玄幻分區。”

　　“所謂奪舍就是奪取房舍，人之肉體正是靈魂棲居的房舍，靈魂佔據搶奪別人的軀體，使其為自己所用，不被原主驅使，就是奪舍！”

　　“在《西遊記》中，也幾次出現‘投胎奪舍’的說法。”

　　“在修仙小說裡，快老死的修行者可以把靈魂寄宿在器物中，然後附身到小輩身上，奪取其軀體，達成復活目的！”

　　“按咱們時代的理解，就相當於你把一塊機器人的數據，換進另一台機器人的身體裡！”

　　聽著奪舍的解釋，一道光芒驟然從雷文腦海中閃過，他似乎想通了什麽，一下子清醒過來，睡意全無。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叮當，我知道那個芯片該怎麽用了！！”

　　芯片上的數據複製於人腦，那麽想要粘貼，直接把芯片插到另一個活人腦子裡不就行了嗎?

　　之所以芯片的恆溫馬甲保持在38.5度，是因為人腦顱內溫度比體溫略高，剛好就是這個數字。

　　也就是說，它就是設計在人腦裡工作的！

　　而芯片的接口之所以和主流計算機接口不相容，是因為它最初設計的目的就不是連接計算機！

　　那個接口雷文早該想起來，是軍用的一款人腦接口，無論是生物相容性還是信號傳輸速率、保密程度都是頂尖。

　　他自己顱內其實就有對應協議的接口，作為電腦城老板，雷文給自己非法安裝的腦機接口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只是這個實在太少用，叫他忘記了。

　　少年懷揣著無比激動的心情，卷起芯片衝進工作間無塵室。

　　……

　　工作台屏幕上接入了攝像頭信號，使得賴禪可以看見自己的後腦杓。

　　“嘿，小子，等等我！”小叮當屁顛屁顛跑過來，不滿地跳腳。

　　雷文沒空理它，自顧自拿推子把頭髮剃掉，在輸入幾組動態密碼後，他的腦殼“彭”地一下彈起，向兩邊滑開。

　　在恆溫箱內卸下芯片的馬甲和轉接器，沒想到裡邊的形態居然是半透明的，除開密集的電子元件，還有一部分像是培養皿，裡頭有細胞狀結構。

　　在培養皿部分的玻璃上，有一排微小的蝕刻字，雷文稍微側過芯片，勉強能夠辨認出來內容:

　　“Project: Phoenix”

　　“鳳凰計劃……那是什麽東西?科研項目?”雷文將之翻譯出來，喃喃自語。

　　不過也來不及細看了，他剛清醒沒多久，此時還是猴急地想要驗證猜想的狀態，沒做過多思考，直接把芯片接入腦內。

　　五安大電流，插電，開機。

　　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瞬息間直擊他的精神深處。

　　腰杆子不受控制地抬起，瞳孔自然放大。

　　那一瞬間，他仿佛靈魂出竅，自己的骨骼、神經、思想都透明，不管是整個人體，還是身處的這顆星球、太陽系、銀河、星雲、宇宙，一切都纖毫畢現。

　　瑤巔珉洞須尋遍，從此乘風上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