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道之事我不太清楚,為娘只會種田,那官老爺的心思,我一個山裡人怎會知道啊?”
秦蒼見問不出個所以然,乾脆放棄了打聽,回頭繼續說起他讀書的事來。
“那娘你看……”
秦蒼欲言又止。
陳美茹哪裡不知道他所思所想,心緒煩亂的想了會兒,從木架上屈了兩個碗把炒好的牛肉和小白菜拿碗小心的蓋住,才對盯著自己不動的秦蒼說道:
“你可要想清楚,這話一旦說出口,想再收回來,可就難了。”
秦蒼見陳美茹的口氣松動,一臉歡喜的起身。
“娘,這幾日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讀書我是一定要讀的。
“這種田對我而言沒什麽好處,這填飽肚子,在哪不能填飽啊。
“我跟安先生討了點學識,入不了百靈門的山門,去縣裡求個營生也好啊。”
秦蒼望向黑漆漆的門口,感歎道:“我們家不過三四畝水田,又沒其它旱地。
“等重哥兒成了年,有了家室,我們兄弟二人如何拆分都是個問題,四畝田也養不活兩家人吧?”
陳美茹聽著這話張了張嘴,最後卻是什麽都沒說。
在秦蒼的注視下,神色落魄的轉過身去,端了灶台上的菜肉,沉默著出了門。
秦蒼看著陳美茹消失在偏房門口的背影,臉上滿是失落。
他意識到自己,戳中了自家娘親的痛處,懊惱的歎息了一聲,嘀咕道:
“我說這些幹啥?娘親本來就極為在意臉面,這辛苦了半輩子連兩個兒子都養不活,也難免她會難過。”
秦蒼連連歎氣,轉身拿了放置在木盆裡的蒸桶,跟在陳美茹身後出了偏房。
返回堂屋時,秦江河和秦重已經在育秧的簸箕裡鋪滿了稻草,正坐在右邊的長凳上發呆。
秦江河手裡拿著一支細長的黃銅煙杆,正一口一口的抽著產自自家田裡的煙葉。
一旁盤算著今年該用幾斤稻谷的秦重,見秦蒼端著蒸桶站在門外,臉頰僵硬的看著秦江河進退兩難,好笑地站起身來,走到秦蒼的身前把他手裡的蒸桶接了過去。
轉身時,秦重不斷朝秦蒼擠眉弄眼,不斷朝坐在凳子上的秦江河使眼色。
秦蒼垂著眼皮,對著自家弟弟長長的歎了口氣,不情願的進了堂屋,如坐針氈的挪到了秦江河左邊的凳子上,轉頭看著始終一言不發的秦江河,問道
“爹,咱家今年得用幾斤稻谷啊?”
屋中的三人頓時一愣,秦江河手裡的黃銅煙杆更是狠狠的煙杆顫抖了一下,隨後被一隻布滿老繭的手穩穩捏住。
秦江河驚訝,激動地看著秦蒼。
這養了秦蒼十六年,秦江河還是頭一次聽秦蒼在旁人面前叫自己爹,心裡火熱翻騰。
站在桌旁,掀開碗蓋的陳美茹,眼含熱淚的盯著秦蒼,心裡感歎道“孩子長大了”。
身為當事人的秦蒼倒沒察覺出有什麽問題,在他生活的2024年,叫自己老爹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秦江河眼神飄忽地瞟了眼正襟危坐的秦蒼。
許是因為秦蒼那聲爹的緣故,心裡對他的怨氣少了許多,說話時也沒了先前的火氣。
“這用幾斤稻谷得看你種多少水田……”
秦江河吸了一口刺鼻的煙葉,繼續道:“不過,這也並非定數,得看去年稻谷的品質。
“去年春時少雨,夏季晴多,咱家的四畝水田比前年有所增長,所以斤數不變。”
“哦~”秦蒼不同裝懂的附和了一句。
返回廚房拿碗筷的陳美茹此時正好進了堂屋,秦蒼見狀起身從她手裡接了過去,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挑個乾淨的碗,滿滿地盛了一碗米飯塞到秦江河的手裡。
等秦江河端住後,秦蒼這才回頭按照原樣給陳美茹和秦重分別盛了一碗。
等三人都端上後,秦蒼才盛了小半碗飯坐在靠門的凳子上,也沒管三人詫異的目光,夾了一筷子蒜炒牛肉扔到嘴裡。
伴著飯嚼了兩口,問道:“那何時翻田?”
秦江河把手裡的碗放到桌上,右手捏著煙杆,在凳子上抖了下煙灰,說道:“這翻田還早,這稻種還沒下呢?等到稻種發芽,再灑進田裡,恐怕得到十日之後了……”
秦江河把抖淨煙灰的煙杆插進腰帶裡,疑惑道:“你問這個做甚?”
見話說得差不多了,秦蒼也不搭話,只是埋頭扒了口飯,把臉轉向陳美茹的方向,斜眼看著她。
坐秦蒼左邊小口吃飯的陳美茹,見自家兒子看向自己,拉下眼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見秦蒼癟嘴瞪了回去,陳美茹無奈地放下手裡的碗筷,看著伸手夾菜的秦江河道:“蒼兒想去讀書。”
秦江河夾菜的手一頓。
一旁的秦重震驚得小嘴微張,睜大雙眼,不可置信看著秦蒼,一時想不明白秦蒼到底吃了什麽藥,竟然說出讀書這種話來。
三日前這才在學堂裡死了牛,秦江河正在為這事上火呢,先前好不容易讓爹消了氣,回頭哥哥就就提這個?
“他難道不想在這個家呆了嗎?”
秦重小心翼翼地看了陳美茹一眼,見她不像說笑,又狐疑地打量了秦蒼一遍,見他神情認真,隻好壓住心中疑惑,坐在一旁靜看發展。
一旁的秦江河見自家妻子不像說笑,轉頭目光嚴厲的瞪了秦蒼一眼,失望道:
“你為什麽非要去學堂讀書?那學堂是我們這種人能去的嗎?家裡的四畝田還不夠你種的?”
秦蒼反駁道:“那爹為什麽執意要把我留在家裡種田?”
秦江河吹胡子瞪眼地把煙杆重重地拍來桌面上,語氣嚴厲道:“你太太爺爺,你爺爺,和你爹,都是這麽過來的,這有啥不對嗎?”
“我沒說這有什麽不對啊~”秦蒼抓著筷子攤攤手,目光從把頭埋在碗裡的秦重腦袋上掃過,然後停留在秦江河黝黑的臉龐上認真道:
“難道父親就對山外面的世界不好奇?”
秦江河也沒過多思考,脫口而出道:“那有啥好奇的?是山外的空氣比較香,還是山外的月亮比較亮?”
秦江河指著門外,“要是山外真有你想的那般好,那整天窩在學院屁事不乾的安老頭為什麽回來?”
秦蒼反駁道:“人回來教書唄!”
秦江河“啪”的一下把手掌拍在桌面上,怒氣衝衝地道:“那他教出點什麽來了?整天除了和村裡的老頭子吹牛,喝茶,他陳安之哪裡有半分教書先生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