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廣市。
公元2600年。
時值霜降時節,萬物生長依舊,只是路邊漸多的落葉和愈發冷冽的天氣在昭示著冬日漸近。
南廣城郊,森業小區,由於修建時間比較久,房子看起來略微老舊,從遠處看起來很有年代感。由於位置處於郊外,所以房價並不算高,天青家買房二十多年了,算是資歷很老的住戶。
小區住房大多只有三兩層,互相錯落並不擁擠,頗有些複古建築風格。
住房外道路寬敞,各個住戶根據需要在門前門後弄起花園盆栽,或者種點蔬菜。
有些退休後,在家含飴弄孫的老人,甚至建造起小型遊樂設施以供孫子孫女玩耍。
早晨,陽光明媚,微風徐徐。辛勤的園主施肥土地時翻起的泥土,粘黏在蔬菜上,菜葉上的水珠在陽光的反射下,散出點點星光。
“咚咚咚”
“天青哥,起床了,起床了,今天還得去參加年哥的婚禮呢。”張天青臥室門被敲得響聲大作,似乎是察覺屋內人根本沒有起床的念頭,敲門聲停了下來,繼而門口的腳步聲慢慢遠去。
不多時,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同時還伴隨著中年女性的喊聲,“張天青,太陽都曬屁股了,誰家人到現在還不起床,早上飯都不吃就算了,今天還得參加你百年弟弟的婚禮,你齊雲弟弟都在外面等著呢,真是不像話,趕緊開門,不然我就進去拿拖鞋揍你。”
雖然天青媽在很多事情上都偏愛兒子,但是在這種大事上很是嚴苛。
沒有人不害怕處於暴怒狀態的母親,迫於老母親的威懾力,屋裡的人也不再裝死。
終於,一道慵懶的聲音穿出,“我知道了媽,馬上就起,別催了別催了”。
又等了一會,房門被打開,一個頭髮雜亂,面目無神穿著寬松睡袍的男子手捂著嘴打著哈欠走了出來,“媽你幹嘛呀,我還困著呢。哦,齊雲也在啊。”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前一後,年輕人站在婦人後面,是個眉目清秀,風度翩翩,抿嘴憋笑的帥小夥子,眼神流露出的神情,分明再說你也會有今天,而從其身穿的服飾和展現出來的風度,不難猜出是個家境優越的公子哥。
另一位婦人沒點好臉色,生氣的站在門前。如果仔細觀察,不難看出婦人年輕時肯定很美,只是歲月在她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跡,讓人不禁歎惋美人遲暮。
婦人看到張天青終於出來,在他胳膊上拍了兩下,“你還知道起來啊臭小子,今天你百年弟弟結婚,這麽大的日子你都敢睡懶覺,老娘我打死你算了,省的丟人。”
聽到老媽這樣說,滿腦子想著睡個回籠覺的天青猛然被驚醒,緊接著出乎意料的拉上了屋門。
“你又要鬧哪樣?!”婦人生氣的質問,要是沒有人在,她就直接衝進去,讓他好好想想記性。
“我換衣服啊”天青言語中透露疑惑。
“衣服都在車上,直接在車上換啊。真的是,你要氣死我啊。”
房門又被猛然拉開,天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婦人臉頰上親了兩下,然後馬上拉著男人的胳膊快步離去,“好了媽,我知道了媽,對不起媽,我走了媽。”
“這孩子真是的,幹什麽事情都風風火火的,也不怕被人笑話。”話雖這麽說著,婦人的臉上卻也不免露出幸福寵溺的笑容。
當年,天青剛上著小學,弟弟天明才學會走路的時候,父親突然離奇失蹤,這對於一個獨自帶倆娃的媽媽來說,不啻於晴天霹靂,也在當時掀起了一場小風暴,繞是方法用盡,可最後還是沒有父親的消息,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到最後只剩媽媽一人沒有放棄,可是生活還得繼續,性格剛毅的母親沒有再婚,也很少接受丈夫朋友的接濟,靠著曾經積攢的積蓄,辛苦的照顧著兩個兒子,也許是老天爺天見猶憐,哥倆在學習生活各方面都很優異,極少讓母親擔心。
天青父親曾在一個科研院工作,是個科研專家,盡管是個理工男,但是心思細膩,心地善良,對待老婆更是溫柔專一,經常製造些浪漫來哄老婆開心。
齊家在南廣市是有名的大家族,家族企業眾多涉及到南廣市民生活的方方面面。盡管齊家體量龐大,但是因為嚴格的家規、從小經受良好的教育和長輩帶頭示范作用,真正做到了用心做人以誠辦事。尤其是齊雲父親創辦的救民醫院,因其醫術好,費用低,真正做到了救民於水火,在南廣市享有盛譽。
愚百年的父母則是對小有名氣的探險家,經常在國內外探索那些鮮為人知的古跡。
因為父輩從小就是同學,感情很深的緣故,所以從小學開始就把天青他們仨安排到同一個學校學習,這也是如今他們關系深厚的一個原因。
齊雲開著車,天青則坐後座上穿著禮服,有點擔心地問齊雲:“咱倆不會遲到吧,唉,都怪我,昨天緊急請的假,晚上睡覺精神一放松,竟然直接睡過頭了。”
車子行駛在柏油路上,路邊樹葉的影子在車上飛速駛過。
“來得及的,年哥婚禮現場離我們沒多遠,現在也才十點半,肯定趕得上。”齊雲說著遞給天青一個鏡子,讓他整理一下衣服和髮型。
不說整理得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最起碼得看起來大方利落。
“放心吧哥,別太擔心,肯定來得及。”雖然齊雲嘴上這麽說著,腳上卻穩步提著車速。
因為錯開了早高峰,路上車輛不多,而且現在天氣比較清涼,所以跑步鍛煉的行人不少。
汽車上,許久未見的兩人正聊得火熱。
“天青哥,咱們都大半年沒見了吧,你還在原來的研究所嗎?”齊雲問著。
“還在,我閑不住你知道的,總想著找點事乾,而且總得養家糊口吧。”天青打開窗戶,想要透透氣。
車子快速行駛帶起的涼風,打在天青臉上,涼涼的,很是舒服。
齊雲卻不認同這個回答,表情玩味:“鬼才信你,你還缺錢,再說了你需要錢直接給我說啊。我看你還是沒從那個人身上走出來,只是想要逃避現實罷了。”
談起那個人,似乎觸動了天青的心弦,他的心情開始沉重,手中的鏡子也被他輕輕放下。
那段他想要忘掉的過往,現在被齊雲一提起,又在腦海中浮現,一切都那麽清晰,就好像才發生在昨天。
齊雲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解鈴還須系鈴人,那件事自己幫不上忙,現在還多嘴提起,不是徒增煩惱嘛。
為了活躍氣氛,齊雲馬上轉移話題。
“唉,你那工作我還打算勸你辭了呢,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看你累成啥樣了,而且研究所規矩那麽多,假也不好請,何苦呢你。不如到公司來,你當老大,我來給你打下手。”齊雲一邊開著車,一邊指點著江山。
天青臉色也慢慢溫和,為了避免對齊雲造成困擾,便沒有向他吐露心聲,輕聲解釋道:“我知道你是在為我著想,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是我在研究所待久了,不習慣也習慣了。現在你別說讓我在辦公室呆一天,就是啥都不乾,就乾坐著,我都能急死。”
齊雲抿了下嘴,有點無奈,“唉,行吧,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反正我也沒抱有太大的希望。”
“對了哥,你有沒有給我找個嫂子啊,年哥比你小都要結婚了,我還想喝你的喜酒呢。咱這條件絕對可以,阿姨就沒給你安排安排,怎麽著也得讓你相七八個親吧。”齊雲露出你都懂的神色。
“臭小子,能耐大了啊,都敢編排我了。”天青笑著說著,手上動作卻沒停,伸向前面,在齊雲腦袋上拍了一下。
“嘿嘿嘿,我這不是擔心你的幸福嗎。你成天待在研究所,我還真怕你憋壞了,天地良心,我這可都是為了你好。”雖然挨了打,可臉上一點都沒有生氣的樣子,只是嘿嘿笑著。
“你只要不拿這些事煩我,就是為我好,我就謝天謝地了。”天青白楞了他一下。
齊雲哈哈一笑,一臉得意。
由於困意襲來,和齊雲打過招呼後,天青忍不住又睡個回籠覺,再醒時已經到了婚禮現場。
因為新娘子喜歡花,所以婚禮便在郊區一個花園舉行。齊雲得知後,更是幫忙從世界各地急運了好多花卉,用於妝點婚禮。
來參加的賓客不是很多,大都是新郎新娘年少和成長中很重要的存在。
花香撲鼻,繽紛絢麗的花簇擁在來客腳下,婚禮現場也變成了花的海洋。隨處可見新郎新娘恩愛的照片,零星散布的幾棵小樹的枝丫掛滿了紅紙條,紙條上寫滿了兩人年少時的糗事和密密麻麻朋友們的祝福。
隨著時間推移和歷史緣故,很多人逐漸變得豁達,在生活上更加注重內在需要和追尋內心的豐盈,而放棄了代價昂貴又虛無縹緲的不可得。
賓客三五成群,三兩為伴在休息區聊著天,熱鬧但不顯嘈雜。
天青進入現場後,發現婚禮還沒正式開始,嗅著沁人的花香,心情隨之慢慢放松下來。想著時間來得及,就朝餐飲區走去,齊雲在身後默默跟著。
只是剛走幾步,齊雲被熟人圍住敬酒,想要與齊公子拉近關系。哪怕那人盛情邀請,齊雲也只是微笑而不失禮貌的擺手。最後還是天青說想單獨待會,齊雲才沒再拒絕。
天青孤身走到了餐飲區。
餐桌上小吃,甜點,飲料整齊排放著。桌旁的椅子大都空著,只有三兩個貪吃小鬼在媽媽的監護下安靜吃著手中的食物。
因為沒吃早飯,天青早就餓的肚子咕咕叫,也不顧慮那麽多,隨手找個椅子坐下就開吃。
終於在天青吃了個半飽後,齊雲才得以脫身,拉開天青身邊的椅子,坐下後也開始往嘴裡塞東西。
“斯文斯文,你怎麽這個樣吃東西,真粗魯。堂堂齊家少爺吃飯這個樣子,讓別人看到,還不不得驚掉下巴。”雖然臉上滿是笑意,嘴上卻一點不饒人。
“你都能這樣吃,我沒什麽不行。再說了,剛才在車上還有人敢打我呢,傳出去不是更嚇人。”齊雲也不甘示弱,不停往嘴裡塞著,還給天青一記白眼。
“錯了錯了,那怎麽算打呢,應該說是愛的撫摸。”天青滿臉認真,義正言辭。
“切,這愛的撫摸你還是自己留著吧,我可受不起。”齊雲不以為然,嘴上小聲嘀咕著。
天青哈哈一笑,站起身拍了下齊雲的肩膀,轉身離去:“水喝多了,我去上個廁所。”
齊雲見他走了,也沒了食欲,放下小吃,掏出手機百無聊賴的玩著。
“表哥,你把我丟在這裡去接人,接的人在哪兒啊,還是說你只是想把我丟在這裡,一個人去玩。”柔柔的女聲從身旁傳來,語氣中帶著質疑。
齊雲只聽聲音就知道是誰。
畢竟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喊他表哥的隻可能是那一位。
表妹賈家佳。
齊雲轉過頭,只見身後站著一個面容嬌羞,皮膚白嫩的少女,臉上化著的淡妝顯得更加精致,只是此刻少女眉頭微皺,嘴巴微嘟著,面露慍色。
“天地良心啊家佳,你怎麽能這麽想我呢,為了帶你出來玩,我可是冒著被舅媽責罵的風險,太傷你表哥的心了”齊雲說著用雙手捂住了胸口,裝作心疼的樣子。
“啊,表哥你胸口疼嗎,怎麽會啊,剛才還好好的。你等著,我去找醫生來。”家佳誤以為真,說著便要著急忙慌的去找醫生。
齊雲趕緊拉住她:“開玩笑呢開玩笑呢,這怎麽還當真了呢。”
“表哥你騙我?!回家我要告訴我媽去!”說著便蹲下了身子,將腦袋抵住放到膝蓋上的胳膊,時不時發出兩聲抽鼻子的聲音。
“好啦好啦,表哥知道錯了,趕快起來吧,等下讓人看到,別人還以為我在欺負小孩呢。”
“呸,你才是小孩,我都十六了,是個大人了。”聽到齊雲喊她小孩,也不扮可憐了,嗖的一下馬上站了起來。
“大人大人,當然是大人,誰說你是小孩我都跟他急。”話雖這麽說,可家佳還是看到了他玩味的笑容。
是可忍孰不可忍,這時候她也不在乎什麽淑女風范了,揮舞著雙手,朝齊雲衝去。好話說盡不頂用,一直打了十七八九個軟綿巴掌,才算氣消。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人接來好一會了,水喝多上廁所去了,等下我介紹他給你認識。”家佳氣消後,齊雲也不再撩撥她。
“什麽啊,還勞煩表哥親自去接,我都很少被你接過,每次放學你都推脫說有事,你接我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過來。”少女臉龐又變得鼓鼓的,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猛的將一隻手伸到齊雲的臉前。
齊雲是獨生子,從小就想有個弟弟或者妹妹來照顧。後來舅媽生了女孩後,齊雲三天兩頭朝舅媽家跑,從小就喜歡和表妹一起玩,所以兩人關系很深。
而家佳從小一直美到大,小時候的齊雲,就對可愛的表妹沒一點抵抗力,向來是有應必求,長大了更是成為了寵妹狂魔。
“哎呀,表哥真沒時間,公司裡每天一大堆事,你是知道的,我真的走不開啊。”
“對了,你不是最喜歡表哥講故事嘛,表哥這次給你說個夠。”齊雲和家佳打著商量,說著就要轉移話題,不管怎麽說,先糊弄過去。
齊雲和家佳沒在同一個學校上學,所以每當星期的時候,家佳就跑去找齊雲玩,而家佳最感興趣的就是齊雲在學校裡發生的趣事。
“你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 我都聽膩了!”腦袋猛的朝右一撇,不想聽齊雲解釋。
女孩生氣起來,是要哄的,講不得任何道理。
“那我就給你講一些你不知道的故事,你確定不聽?”齊雲知道他這個表妹從小就很喜歡依賴他這個表哥,對他的事沒抵抗力。
果不其然,聽到這裡,家佳朝齊雲這邊瞥了一眼,看到齊雲看著自己,猛的又轉過頭去,坐到旁邊椅子上,一臉傲嬌,“說吧,如果有趣的話,我就勉為其難原諒你吧。”
齊雲也不戳破她那點小心思,身子也坐直了些,就開始講那些家佳不了解的事。
“你表哥我,年少早慧,家裡又很有錢,因為我的性格原因,從小沒幾個朋友,等長大一點就更看不上那些小孩子,覺得他們太過幼稚,所以很多時候我更願意一個人獨處。”說起此事,齊雲一臉平靜,面無表情,繼續說道,“當然,那時候我自以為並不需要什麽朋友,慢慢的就養成了孤傲的性格,很少有人能入我的眼。”
“然後呢,接下來發生什麽事了”,家佳雙手手臂放在桌上抵著,手掌張開撐著下巴,面露好奇的問道。
“後來,我爸說怕我心理出現問題,就安排我轉學了,也正因此,我結識了張天青和愚百年,這兩個一輩子的好兄弟。我原以為我們的相識是命中注定,後來才知道,這是我爸他們的蓄謀已久。”說到這,齊雲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再然後呢,再然後呢,別賣關子,快說快說”家佳終於引起了興趣,大眼睛快速眨著,嘴上也不停催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