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小時候的事,齊雲滿臉認真,以至於看起來有點蠢萌,讓家佳覺得新奇,直直看著,捂嘴偷笑。
“剛轉校時,我爸就和我說,在那裡我有個哥哥,是他朋友的兒子,年齡虛長我一歲,說他會照顧我,還要我跟他學學。我當時滿不在意,憑什麽你朋友的兒子,我要叫他哥?要叫,也是他叫我哥。”憶起當年,他忍不住輕笑起來。
雖然轉校之後離家很遠,而且學校更是全日製寄宿學校,但齊雲卻沒半點想家的念頭,更沒有哭哭啼啼,反而是對新環境很好奇。
當然,那個所謂的哥哥除外。
“有次體育課,老師組織學生做遊戲,我喜歡獨處就推脫不去,然後拿三個板凳組一起,躺在上面看花開花落雲卷無舒,真是好不愜意。”齊雲滿臉溫柔的說。
馬上又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微微的無奈和埋怨:“可是就是有不開眼的家夥,非得打擾我的雅興。”
“那個人是誰?張天青?”
家佳知道,或許能讓眼前這個男人老老實實的,除了他爸就只有他那個一直念念不忘的那個哥哥。
齊雲撇了撇嘴,“是他,那次算是我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其實我對這個我爸提起過的所謂的哥哥,印象挺深刻的。畢竟剛轉校就經常聽老師談論他,為人禮貌,尊敬老師,學習努力又樂於助人,簡直是個好孩子模板。”
“當時,他徑直走到我臉前站著,伸出手想和我握手,我沒搭理他,不管他說什麽,都裝做沒聽見。他也不再自討沒趣,轉頭也搬來三個板凳,就躺在我身邊,然後不時的偷偷瞅我,似乎突然有個那麽大的弟弟讓他很新奇。他是新奇了,卻差點把我膈應死,那種感覺比身上有螞蟻在爬還難受。”就算隔了那麽多年,現在回想起來,依舊讓齊雲打了個顫栗。
然後他繼續說道:“等到下課後,他就筆直的站我面前,小臉繃的緊緊的,一臉認真地說:我爸和我說你是弟弟,讓我照顧好你,我一定會照顧好你的。”齊雲站起來,把當時的情景給家佳演示了一遍,惹得家佳開懷大笑。
齊雲也跟著笑了起來,接著問家佳:“你說當時他傻不傻?”
還沒等家佳回答,齊雲就自答道:“真是傻的可愛。”
“自那以後,在學校他就像一個保姆一樣,不對,是比保姆還煩,我幹什麽他都要過問。早上起很早叫我起床,每次吃飯的時候就和我擠到一張桌子。就想張貼身上很難撕下來的狗皮膏藥。”雖然他嘴上一直說煩,可臉上卻滿是笑意,根本沒有半點厭煩的樣子
對齊雲來說,遇見天青是他人生的一個轉折點。
家佳還是頭一回看到他的臉上顯露這種神情,在她印象裡,表哥面對外人時一直冷漠的,自負的,甚至蠻橫無理的,他當然有蠻橫的資本。
所以心底不免有點失落,因為突然有個猜想從她腦中一閃而過:是不是因為表哥被人這樣對待過,表哥為了學他,所以才對自己這麽好?
想到這裡,她賭氣反問道:“難道你不覺得,他是看在你家有錢,或者只是聽他爸的話,所以才對你著麽好嗎?”
齊雲愣了一下,顯然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可他很快以一種堅定的語氣直接回答說:“他知道我家很有錢,但是我很清楚,他根本不在乎。”
“什麽意思?”家佳感到不解,似乎超過了她的理解范圍。
齊雲又認真解釋道:“我是說他根本不在乎我家有多少錢,是億萬富翁還是普通百姓,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我是他弟弟,或者說他願意把我當作他弟弟。那時候他看我的眼睛裡充滿了熾熱的真誠,那種喜愛好像能從他眼中溢出來一般,這是演不出來的。”
“從那時起我就清楚的認識到,他是真的把我當作了另一個親生弟弟。認識到這一點後,我就沒了抵觸心理。直到後來又發生的事情,才讓我心甘情願認他做哥哥。所以天明出意外後,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治療好他,不惜一切代價。”
小孩子一般對於周邊事物和人都很敏感,甚至能看到大人看不到,察覺不了的東西,齊雲從小心思重,對比更加敏感。
齊雲不明白家佳為什麽會問這種問題,也沒過度深究,隻當做是她的突發奇想。
而家佳越發覺得自己猜對了,心裡更加不是滋味,幾次欲言又止,終於忍不住哽咽問道:“所以,你是學你的天青哥哥才對我那麽好嗎?”
她低著腦袋,小嘴用力撇著,原本透亮的眼睛也變得紅腫。說話間,兩粒綠豆大小的淚珠被擠出眼眶,掉在地上,發出啪嗒兩聲。
“哎呦喂,我的小姑奶奶,你怎麽會這麽想,我真的服了你了,真不知道你這小腦袋瓜裝了什麽,怎麽還掉金豆子了。你難道真覺得我對你的好都是裝出來的,我還沒那閑工夫。”齊雲看著她哭泣的樣子心疼壞了,連忙解釋。
齊雲半蹲著,用手拭去臉頰滑落的眼淚,站起身後在她扎著馬尾辮的小腦袋上輕揉著。
家佳聽到解釋後,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避免接下來被表哥取笑,趕快轉移話題,“那他弟弟怎麽回事啊,怎麽好好的會出意外呢?”
聽到家佳問這個問題,齊雲頓了一下,神色也變得很沉重,顯然這件事一直積壓在他心頭,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擾。
他的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在幾年前,天明十六歲那年,他的雙腿漸漸失去了控制,從慢慢的走路困難,到最後只能靠輪椅行走,萬幸的是身體其它部分沒事。”
“意外發生以後,就立即被安排到家裡的醫院著手診治。雖然家裡的醫院創立的時間不太長,可憑借超高的薪資和待遇,還是從各地醫院挖來了很多名醫,更引進了很多高端醫療器械。單從醫術水平來看,在國內絕對首屈一指。”
“而這幾年裡天明的病情,就一直穩定在沒好轉卻又不惡化的狀態,從某方面來看,也算是個好消息。”
他的臉上擠出來一個難看的笑容,轉瞬即逝。
然後繼續說道:“醫生說天明的病情跟基因有關。對天青和阿姨檢查後,也證明不是家族遺傳。通過長時間對他的病情追蹤和世界上相似的病症比較之後,在治療方向上,算是有了眉目,但想要完全治愈,就目前的醫療水平,還很困難。”
家佳聽了,忍不住捂住嘴輕呼道:“啊,那麽嚴重啊。”
盡管家佳不是醫生,甚至對於醫學一無所知,但是得知家裡的醫院都對這病束手無策,還是很令她吃驚。
“是啊,從天明發生意外之後,就一直是阿姨和天青哥的一場心病。好在經過最近一階段的治療,病情終於有了一點好轉,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言罷,齊雲重重一歎。
他早以把天明當做了自己的弟弟,不只是因為天青的原因。
“其實我知道,天青哥一直在逃避現實,自從天明出事以後,雖然他嘴上不說,看起來也和平常表現一樣,但我能感受到,他心裡一直都很痛苦,只是為了麻痹自己,裝出來的罷了。”
“至於其他的原因,我想大概是因為那個女人。”談到那的女人的時候,他臉色複雜,眉頭緊皺。
“那個女人是天青大學認識的,我對她沒有過多了解,但是也聽過一些傳聞,隻從傳聞和其他人對她的看法來說,這無疑是個奇怪的女人。”
家佳顯然是進入了狀態,默默坐著,充當一個聆聽者。
想了好一會兒,可不管怎麽構思語言,似乎都帶著自己的偏見,最後隻得舉一些自己知道的例子:喜歡冬天穿著顏色豔麗的衣服,在雪地裡奔跑;喜歡在大太陽底下暴曬;經常偷偷跑到小情侶身邊,聽他們說悄悄話……
說完客觀事例後,齊雲終於忍不住吐槽:“我是沒搞懂天青哥怎麽會喜歡上那個女人。感覺他們兩個人互相喜歡上,就好像吃頓飯那麽自然。也許世界上真有一見鍾情?!”
“我承認,那個女人長得是很清秀,可你要說傾國傾城絕對是抬舉了。當然,人的外貌是無法改變的,單從樣貌去看待一個人一定是片面的。只是就算單從兩人的性格來說,怎麽看也不合適。要是這樣也就罷了,兩個人相互喜歡,沒有經濟壓力,堅持下去修成正果,我也就不說什麽了。”
“可那個女人偏偏玩了一手不告而別,就像玩膩了一個玩具,把天青哥扔路邊跑了。”
說起此事,齊雲滿臉憤憤不平。
盡管他不知道兩人發生了什麽,但是他和天青從小玩到大,對於天青自然是了解的。
正和家佳說著,齊雲不經意一撇,有點熟悉,再定睛一看,只見天青和一個女人,面對面站著,從他這角度只能看到天青,而天青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又突然變得激動,雙手用力搖晃著女人的雙肩,又馬上被女人無情打掉。
齊雲放心不下,忍不住走上前一探究竟。
女人來去匆匆,還未等齊雲走近看清長相,只看到她扔給天明一份文件袋,立即轉身離去。
“怎麽了,那是誰啊?”齊雲走到天青身旁輕聲問著。天青似乎還處於震驚中,眼裡滿是疑問和難以置信,楞楞站著,沒有回答。
在齊雲印象中,天青很少會表現出這種神情,更多時候天青臉上都洋溢著自信與輕松,似乎對一切都胸有成竹。而這種情況,他只在天青身上見過兩次。
他又用手在天青臉前晃了晃,此時天青才如大夢初醒一般回過神。
“沒,沒事,我們先回去吧。”,天青看了看齊雲的眼睛,想說些什麽,又欲言又止。
齊雲瞥了一眼天青手中攥著的檔案袋,輕輕點了一下頭。
齊雲知道,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極大可能就跟天青手中攥著的文件袋有關。但他也知道,如果天青不想說,他是問不出來的,當然他也不會問。更不會多此一舉和天青說:如果發生什麽事,告訴我,我會幫你。畢竟,真正想要請吃飯的人,是不會說,下次吃飯我請客的。
不多時,婚禮開始,輕柔的音樂環繞婚禮每個人的耳邊。
隨著新郎牽著新娘的手,從後台慢慢走到了婚禮花海中央,台下響起陣陣熱烈掌聲和歡呼聲,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歡快的笑容。
說來也是緣分,新郎新娘都喜歡旅行,兩人在旅途中初見時, 對彼此的印象都很深,再次相遇二人都是孤身一人,於是決定結伴而行,而後深入交流之下相談甚歡,慢慢的互相暗生情愫,繼而才有今日的修成正果。
喜歡旅行的人一般都大方勇敢,新郎新娘二人一樣如此,做事更是直截了當,不拖泥帶水。
婚禮沒請婚慶主持,說是婚禮,更像是答謝宴,新郎簡單表示對來賓的歡迎後,直接了當選擇進入正題——開席。
來賓也沒感到不妥,反而覺得很是正常,畢竟多見不怪嘛。
在座的每個人都很高興,除了天青。
天青呆愣地坐著,腦袋裡還在想剛才的一幕。
為什麽她會來到這裡?
為什麽她會說出那番話?
她到底知道些什麽?
絞盡腦汁也沒一點頭緒,他起身走到齊雲身旁,拍了拍齊雲的肩膀,示意讓他出來。
齊雲也想知道發生什麽事情,和表妹交代了一聲,就跟著天青來到了外面。
齊雲跟著天青剛走出來,還沒等站穩腳,就聽見天青直接開門見山說:“溪梓對我說她知道我爸在什麽地方,還給我三天時間,讓我考慮清楚後去找她。”
齊雲還以為天青在開玩笑,一開始沒有當回事,看到他滿臉嚴肅認真,才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同時又感到很是疑惑,“張伯伯在你很小的時候就失蹤了,她怎麽能知道張伯伯在哪裡。還有你昨天才請的假回家,她怎麽知道在這裡一定能找到你?”
天青這時才後知後覺,是啊,她怎麽知道我這個時候會在這裡出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