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聶,小聶,樓底下有個老頭兒找你!
啊!誰啊?
在教室的最後排靠窗位置,一個寸頭男孩正趴在窗戶邊上往外看。而在教室的門口則站著一個留著煙花燙的胖子少年。
不知道啊!他說是你爺爺,可我瞅著怎不像呢!主要是他穿的破破爛爛的,就跟改革開放那會兒一樣的裝束。
我爺爺?還穿的破破爛爛的?
是啊!就在樓底下呢?我剛尿尿回來,就給撞見了,還知道我叫魏豪!
知道你的名字,還能找到這裡,誰啊這是?
想個毛啊?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魏豪扯了扯褲襠,然後擺手示意我趕緊下樓。
拉開凳子,然後我快步出了教室。
我叫蕭聶,一名快要高考的高中生,上過大學的都知道,高三的生活那真是太苦逼了,也可能我這些話說的太過片面了,不過至少在我心裡認為就是這樣的,雖然魏豪的聲音很大,不過卻並未對班級的學習環境造成影響,一個個的依然在埋頭苦學。
呐!你瞧?就那個老頭兒,就是他說是你爺爺來著?
走廊裡,魏豪正手指著一個側身兒背手的駝背老人,我順著魏豪的手指,打眼望去,果然和他先前描述的一樣,也就在這個時候,那側身的老人,仿佛有所察覺般的看了過來。下一刻,當我們視線交互的時候,我的心跳忽然加快起來。
胖子,你先回教室,我下去一趟,我對著一旁的魏豪說了一句。
奧,你快點回來啊?下一節是班主任的課?
好,我隨意回復了一句,便轉身下了樓梯。
因為臨近上課,此時的校園裡已經沒幾個人了,操場上就還有幾個打球的在奔跑著,我看了看一旁的駝背老者,眉頭蹙的更深了。
師兄,你怎麽來了?你生意不做了?
提那幹啥,是師傅托我給你帶句話來著!
爺爺?他不在家嘛?聽到這裡,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對,就前幾天,師傅跟我說他……
說什麽了?看到師兄欲言又止的模樣,我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師傅說他要走趟遠門,走前還給了我一封信,讓我捎給你。
遠門兒?我爺爺要去哪?他跟你說了沒有?我有些著急,畢竟老爺子的身子骨已經不勝從前了。
沒有,得到否定的答覆,我整個人慌慌的。
呐,就是這封信了。
看著眼前的黃色信封,我緩緩伸出了手。
奧,對了師弟,你下周就該高考了叭?等你高考完去一趟我那裡,師傅還有東西要給你。
什麽東西,我接過黃色信封然後揣進褲兜裡道。
我也不清楚,就一個紅色匣子,具體是什麽,你到時候自己看就好了,那啥,上課鈴響了吧!你趕緊回去吧!我也走了。
說罷,師兄對著我揮了揮手,便轉身向著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我看著師兄的打扮著實想笑,便喊了一句,師兄,你背上的東西歪了。
聽到我的話,他急忙摸摸後背,然後對著我喊了句,你個臭小子,走啦!
好,我笑了笑,隨後再次看了一眼黃色信封,便回了班級樓。
教室裡,一片安靜,就只有時不時的翻書聲,我靜靜的靠著牆壁,心中卻是十分不解,爺爺這麽大歲數了,怎麽還要出遠門來著,到底什麽事兒,我有好幾次想把信封拿出來看看,不過都被我忍住了,畢竟一旁還有人來著,特別是魏豪這胖子,兩雙眼睛賊溜溜的盯著我看,給我瞧的都不自在了,盡管如此我還是沒有說什麽,就隻說那位是我們村的,我爺爺喊他給我送點生活費來著。
奧,這樣啊,魏豪吧唧了下嘴,也沒多想,畢竟這借口明眼人都能聽出來,誰家好人都駝背成這樣了,還來給我送生活費,況且還不是親爺爺?
我眨了眨眼睛,生怕這小子回過味兒來,便急忙翻開課本溫習了起來。
時間悄悄流逝,我看了看黑板上邊的掛鍾,就要下晚自習了,我握了握兜裡的信封,就等著鈴聲響起的那一刻。
叮鈴鈴……
急促的鈴聲響起,我和魏豪一前一後從後門就躥了出去。
魏豪是走讀生,所以不用住在學校宿舍裡,我不一樣,我就住在宿舍,作為三年的死黨,我倆的默契度簡直就是哥倆好萬能膠級別的。
勾肩搭背了一會兒,魏豪突然開口問我去網吧不,我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了,畢竟眼下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與魏豪分別後,我徑直跑向了宿舍樓。
打開宿舍門,坐在床邊,從口袋裡掏出黃色信封,我便急不可耐的拿出了信紙,上邊是蒼勁有力的毛筆字,我確定這就是爺爺的筆跡,可當我讀完的時候我整顆心卻仿佛掉入了谷底。
大限已至?怎麽可能呢?我整個人頓時如離弦之箭一般彈了起來, 我腦海裡不禁浮現出那慈祥的面孔,兩行淚水悄然落下。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明明算過你陽壽過百,這不可能。我呆呆的看著信紙,想著就是在這一刻都沒有忘記為我改命的老頭兒。
沒錯,我本就是個早夭之人,在我六歲那年,我的父母就把我送回了農村老家,從此便跟著爺爺一起生活,至於我的父母我也再沒有見到過,以至於在我的記憶裡他們就好像是幅抽象畫。小時候在村子裡,看著同齡人其樂融融,我是多麽的羨慕,以至於我的父母被人造什麽謠的都有,那時候爺爺也不生氣,就只是摸摸我的頭,也就在那之後,我和爺爺便搬出了村子,在村外的後山上蓋了間房子,還多了個便宜師兄出來。
說起來爺爺雖然是個風水師不過卻從未給人看過,在我的記憶裡他都是懶懶散散的,每天除了教我們風水易經和相面,便是雷打不動的曬太陽,用師兄的話說,爺爺這是在吸收太陽精氣。事實上,一直以來我對師兄的這個輩分有點耿耿於懷,我倆都是爺爺教出來的,可師兄喊師傅,我喊爺爺,畢竟中間還差了一輩來著,每每想到這裡,我就想揍師兄一頓,奈何在我上初中的時候,師兄就走了,一走就是好幾年,直到我上高二那年我才再次見到他,那時的他不再是清秀的少年了,白淨的臉也黑了不少,而且還多了一條猙獰的刀疤。
我漫無邊際的想著,想著以前的趣事兒,想著和爺爺一起生活的日子,我雙眼無神的看著鵝黃色的燈光,不由得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