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後,雪谷默默拿著筆記本在燈光下端詳。
對於雪谷來說,這次算是頭一次和詭異的正面廝殺。
如果不是相信筆記本的詭異能力,雪谷並不會這麽快選擇出手。
白天就做好決定,下午找到男人和他討論了想法,晚上讓男人引誘詭異出來,自己躲在暗處來偷襲。
雪谷事務所,主打一個高效率。
想到這裡,雪谷不由得回憶剛才發生的事情。
當時看到從筆記本掉落的羊皮紙緊緊束縛著詭異,不斷榨乾它的力量。
“也就是說筆記本是靠吸收其它詭異的力量為目的麽。”
看著筆記本比起之前愈發明亮,羊皮的質感也越來越柔順,雪谷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
再大膽假設一點。
“能力可能不只是當初的吸收,可能還有感知。”
就像蜘蛛捕獵一樣通過蜘蛛網作為它的感知范圍,碰上蜘蛛網的任何東西都可以傳達給蜘蛛。
而筆記本也有一個感知的范圍,這也就是那一句“解開貝克街十號樓的亡靈之謎”的原因。
“天台上的黑影詭異只是單純被筆記本的詭異能力感知到了。”
至於筆記本的能力大致多強,可能和感知范圍、對象有關系。
這個還需要後面不斷摸索。
現在就只剩下一個問題。
那就是為什麽筆記本會捆綁到他身上?
對於這一點,雪谷還是沒有任何的思路,但既然被迫走上這條路,筆記本的能力越強對他越有好處。
“感知和吸附麽,就像蚊子被詭異化了一樣……”
第二天,雪谷把男人約到咖啡館。
“一杯卡布奇諾,謝謝。”
“我一杯牛奶就可以了……”
感受到咖啡的清香,雪谷又增加了點對這個世界的真實感。
雖然隻過了一晚,但男人的精神明顯比前幾天好了很多。
“我之前說過會和你說明一切的,只不過這個故事還不是從你們開始的。”
雪谷捋了捋思路。
“在租給你們之前,八樓801就有一位住戶,精神出現了問題。這個你們房東,也就是王阿姨和你們說過吧。”
“嗯……但我們覺得沒有什麽,房東和我們說他離開很久了,很多年沒見過。但也因為這個給我們遠低於其他地方的房租……”
“那位住戶最後在樓頂跳樓了。”
男人聽到這裡,睜大了眼睛。
“而你們是第二位租戶,詭異也盯上了你們。”
雪谷拿出了那張少女所寫的筆記。
“你有沒有發現自從某一天起,寫字的內容、筆跡等等和前面大相徑庭。”
“也許就在這一天,詭異通過各種憑借感染到了她,讓她對你的存在起了疑心。”
“這……詭異真的這麽強麽……”
男人低下頭,內心充滿了無力感。
“詭異的能力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雪谷遲疑了一會,前世婚介所的經歷讓他比其他人有更多的想法。
“我猜測,除了詭異的能力,還有你妻子對你的愛意。”
“什麽……意思……”
男人抬起頭,眼睛微酸,好像猜到了什麽。
“你的妻子可能很早就意識到了一點,家裡面來了一個陌生人。”
“這個陌生人不在眼前,卻好像處處都在身邊,讓她只能盡可能裝作與你冷戰,和陌生人虛情假意。”
“在某一天,她意識到她就像被蜘蛛網深深捆綁住,已經再也無法逃脫,但是你不同。”
“所以她最後走上了天台,選擇了墜落。”
“她給你留下了最後表達的心意,就是你送給她的手鏈。”
男人一愣,回過神來的他才發現自己早已滿臉淚水,連忙把一直隨身攜帶的手鏈拿出來。
見過昨晚手鏈伸出微弱的雙手,雪谷相信這個手鏈有著無法衡量的價值。
雪谷想了想,還是決定不隱瞞。
“我猜測在這個手鏈裡可能還留著你妻子的殘魂。”
“換句話來說,也就是變成了詭異……”
男人仿佛沒聽見雪谷的弦外之音,激動地喊道:
“你是說安婉她還……我……我還能看得見她!”
剛說完,男人眼睛突然失去光芒,整個人又陷入了沉默。
“對不起……”
男人緊攥著手鏈,淚水不斷打濕著。
一直沒有發覺他妻子的痛苦,他不認為還有什麽臉面再去見她。
“咳咳……”
雪谷提示下男人,想讓他聲音小點聲。
這裡的咖啡館是雪谷好不容易才找到可以兼職的地方,一個月以來就一直靠著煮咖啡的工作養家糊口,他還不想因為男人而引起店長的不滿。
“謝謝你……”
男人啜著泣,站起來對雪谷深深鞠了一躬。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麽。”
雪谷喝完了咖啡,問道。
“我想……我想再回去看看……”
一路無話。
下公交車,雪谷和男人又回到了貝克街十號樓。
整個事件水落石出後,男人也不再租住在這裡。
收拾完東西和安婉的遺物後,男人和雪谷來到了天台。
今天天色很好。
在天台一眼望去,能夠看見遠方蔚藍的大海。
感受海風輕輕拍打的臉上,男人閉上了眼睛。
“我們之所以選擇租住在這裡,是因為安婉她喜歡大海,她可以看著大海看一整天。”
看著男人不像是要跳樓的樣子,雪谷默默松了一口氣。
等到貨車到來,男人把東西都放上去,給司機一個地址後便自行離開了。
“我想去安婉的墓前看看……”
後面是屬於男人的私人時間,雪谷便不再陪同。
在十號樓這裡,他還有其他事情做。
來到五樓,雪谷敲了敲501的房門。
過了一段時間,王阿姨過來開門。
“你來了,今天我才幫蘇晴他退了租房,他終於願意出門,一定是雪先生你的功勞吧。”
“關鍵是他願意走出來。”
沒再寒暄,雪谷便和王阿姨走進客廳。
“雲紓,過來幫雪先生倒杯水。”
“好。”
應聲的是清脆的少女聲。
雪谷看過去,是一位身上還穿著紅山學校校服的少女,留著波波頭款式的短發,長相清純,只是面色稍微有些不健康的蒼白。
“雲紓是我的女兒,這幾天天冷,她的身體不太好,沒讓她去學校,在家休息。”
雪谷點了點頭,回想起自己這幾天不顧白天夜晚,時不時還在天台吹著冷風,自己也確實需要摸會魚,休息一下,相信咖啡館的老板可以體諒自己。
“雲紓,你先回房間休息吧。”
王阿姨說著。
成年人的世界,不好讓小孩參與,更何況是詭異事件。
就像在咖啡廳一樣,雪谷把和男人說的重新組織了語言,除去個人隱私外,都告訴了王阿姨。
“唉……都是苦命人呀。”
聽完了年輕夫妻的慘遇,王阿姨眉頭緊皺,像有一座大山壓在了她的眉頭之間。
也許王阿姨對這個世界的詭異有所了解,雪谷也有自己的疑問。
“之前那個神經出問題的租戶,是出了什麽情況麽?”
王阿姨靜靜思考。
“看樣子只是普普通通的從其他地方來工作的,早出晚歸,也看不出來什麽不正常的地方,不像是壞人。”
“王阿姨知道他是什麽工作的麽?”
“他的話我沒有怎麽去了解,當時我還在交接,他是上任接的租戶。”
“等我開始工作不久後,從其他街坊鄰居知道他出了點問題,還沒去找他,他就出事了。”
“他叫什麽名字呢?”
“這個……我查查看。”
王阿姨去到房間,拿出一本厚厚的通訊錄,上面記下了目前為止十號樓所有的租戶大致信息。
“十號樓……”
“801房,找到了。”
“他叫馬泉。”
因為這本通訊錄是王阿姨自己收錄的,上一任的租戶並沒有詳細的信息。
“馬泉麽……”
雪谷把名字記錄下來。
“關於之前十號樓的詭異,王阿姨有了解麽?”
“唉……”
王阿姨邊歎氣邊搖頭。
“這棟樓已經建了很久,我來到這也才幾年時間,至少在我所知道的,並沒有什麽詭異事件。”
雪谷點了點頭。
紅山的西區算是比較老的地區,在貝克街這一塊又是很早前外文化交融的地方。
不少的莊園、小區都建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現在留下的大多是上年紀的人。
“關於詭異的事情我也了解不多,很多事情只是聽說。”
王阿姨搖頭說著,同時又在桌子上拿出一張名片。
“這張名片我想著,給你要比留在我這好用的多。”
雪谷遞過名片,名片通體黑色,上面的字體稍微流露著金光。
“紅山老年人活動中心”
“聯系地址:紅山西區夜市八號樓二層”
“老年人活動中心?”
雪谷不明所以。
“只是掩飾用的名字,這個是紅山的詭異事件的處理部,你就說是王梅給的名片,我曾經和他們有過交往。”
聽完王阿姨的話,雪谷點了點頭,不由得對這個地方產生好奇。
看來這個世界的人們對於詭異處理也有自己的手段,就不知道能不能處理筆記本的情況。
心中有了決定,雪谷打算找個時間去看看。
同時心裡有預感,這次過去,對這個世界或許有更深入的了解。
離開時,雪谷下意識朝著房間深處看去,並沒有和上去一樣有什麽血跡。
乾淨得仿佛昨天看到的,只是雪谷的錯覺。
回到家,雪谷正要打開一樓事務所大門時,看到旁邊信箱多了封信。
雪谷關上房門,將這封有點厚重的信打開。
“雪先生,我是蘇晴。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在離開的路上了。”
“在安婉的墓前我想了很久,我也明白雪先生你並不想我和詭異有再多的接觸。 ”
“但是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也好,我想去尋找能不能看到安婉的辦法。”
“正如你所說,也許安婉的殘魂在手鏈裡面,我也確實感受到手鏈的不同之處。”
“她救了我,如果可以,我也想要救贖她。”
一頁完,雪谷翻到背面。
“雪先生的救助之情,不勝感激。”
“信封中留下我這個月發下來的工資,數量有限,大恩難報,但有雪先生需要的地方,我定會相助。”
雪谷將信封的錢數了數,大致也有五六千。
對於兼職咖啡館一個月兩三千的他來說,也算是一筆巨款了。
“所以終於算是結束了麽……”
雪谷揉了揉臉,精神久違的放松,雖然說十號樓仍然還有些疑問,但男人的事情算是解開了。
為了給這個世界留下痕跡,雪谷把這次事件記錄並封存了下來。
“貝克街十號樓亡靈事件。”
“事件時間:10月29日”
“事件人:蘇晴安婉”
“事件內容:略……”
“事件結果:略……”
“詭異:黑影”
等寫完卷宗,結尾在對詭異能力評價時,雪谷突然想到了其他的事。
“如果說……會不會是詭異利用了安婉對蘇晴的感情呢?”
“人的死去如果帶有強烈的感情波動,會化作詭異,那麽也可能還會保留著感情和智慧。”
對詭異的思考讓雪谷陷入了沉思,也許對於前往紅山老年人活動中心要盡快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