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它停頓住,漆黑腕足貼到玻璃壁上,足上睜開密密麻麻的眼睛,飽含惡意地盯著楚舸,“我知道你注定成為吾主奴仆中的一員!在抵達新土前,你或許應該寫份遺書,可惜——
“你沒時間了!”
楚舸低頭摁亮手機屏幕:2024年4月27日23:59,下一秒,數字跳動,他隻捕捉到00:00,便陷入了徹底的黑。
……
楚舸頭腦暈眩,像是喝醉了酒。
他被人攙扶著站立在電梯門前,側頭看去,是一位白衫黑甲的侍者。
他甩了甩頭,收回搭在侍者肩膀上的手臂,觀察四周,身後是一片多岔口的走廊,腳下地毯柔軟,空氣裡彌漫著淡淡香薰,遠處的空間傳來悠揚的交響舞曲。
楚舸低頭看一眼掌心,暗紅色的倒計時像紋身一樣印刺在皮膚中,鮮活地跳動著:6:59
這是遊戲創造的另一個世界嗎?他現在不是自己,那他是誰?
楚舸看向身邊的侍者,對方並沒有發現他右手掌心的異樣,他的倒計時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來,似乎卻只有他一人可見。
侍者溫和地微笑,詢問:“您還走得動嗎?”
楚舸點了點頭,說:“不用跟著我了。”
目送侍者離開走廊,他嘗試在心中默念“複蘇紀元”四字,系統面板跳出來了。
“楚舸,舊神眷者10081,舊日的真理已烙入你的靈魂,你由此獲得吞噬一切的權柄,在生命終結前吞噬其他生命,是你唯一要做的事。
“但切記,你不準吞噬自己的同伴。
“初臨新土,請熟知你的身份:楚舸,24歲,聯邦安全部部長之子,真理教臥底,聯邦A級通緝犯,生物學博士。
“你的身份任務:進入聯邦科學研究院生物所保密級實驗室,取得聯科院信任,配合真理教秘密行動,盜取S級惡種源液。”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信息,他連這具身體的記憶都沒有,就被套上了這麽多亂七八糟的身份,聽起來不是個單純天真的角色。
在這片所謂的“新土”中,他也叫“楚舸”,除了不明所以的其他身份,他同樣是生物學博士畢業。這是否意味著他穿越到了某種程度上的平行世界?
不過這些問題是次要的,他得先活過這7個小時,再考慮所謂身份和任務。少說少錯,立一個惜字如金的人設,識相的人就不會來他面前跳,畢竟他是什麽鬼的安全部部長之子,聽起來能唬住小貓三兩隻。
他抬手看了眼倒計時,6:58。
死神正在聞嗅他的後頸,比劃著鐮刀斬下的弧度,可他還不能死。
哪怕這並不是所謂遊戲,他也必須將其當作最真實的遊戲,開局的籌碼是吞噬的權柄,也是上流的身份。他想起活下去的規則:
“每吞噬一凡者、一惡種、一侵蝕體或一超凡者,獲得7小時生命。”
籌碼、規則皆已明晰,不論用什麽手段,他必須活著出去。
楚舸搜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物件,找出了一枚通訊器,喚醒它時,耳朵裡傳來一道溫和的女聲。
“您好,楚博士,有什麽我可以幫您的?”
他抬手摸向耳廓,摸到了內裡皮膚上嵌著一塊堅硬而小巧的物體,就是它發出的聲音。
人工智能?個人助手?
楚舸想起自己這具身體處於醉酒狀態,試探著問:“我在幹什麽?為什麽會在這裡?”
“楚博士,您正在阿卡夏號上度假,慶祝您順利從聯科院核心生物所畢業。
“船艇將在抵達極光區後返港,根據氣象預報及航程規劃,今日早晨七點整,您可在日光甲板上目睹最美麗的極光,您現在心跳過快,體溫較低,處於輕度醉酒狀態,我建議您回到臥室休息,擁有一個甜美的睡眠。”
不,我會先迎來甜美的死亡。楚舸默默吐槽,不過所得信息超乎預料,它的智能化水平相當之高,這個世界的科技真是令人驚訝。
“謝謝。”
“已為您點亮三層,電梯即將下行,您的房間直走再左拐就到了,Noah很高興為您服務,如有需要請及時呼喚我。”
Noah,楚舸默念著這個名字,沒有細想,它確實貼心,不過他今晚注定是不能睡了,根本沒打算回房間休息。
即然Noah說這是一艘船艇,那正好四處逛逛,或許有什麽意外發現。
早死和等死,一樣的糟糕,沒有多得幾分鍾喘息就多賺的道理。
楚舸忽然想到一個細節。
規則解釋說:“非新裔、神眷、超凡者中任意一類的人類,皆為凡者。”即然它的賓語是“人類”而不是“玩家”,那是否意味著他可以通過殺死其他普通人活下去,而不用考慮對方是土著還是玩家?
楚舸頓時細思極恐,這樣的推測不可能只有他想得出來,其他神眷和新裔或許也能想到這一點,他們又會怎麽選擇?
如果真的是這樣,這鬼遊戲也太扯了,生命進入倒計時的同時可以通過殺戮普通人延續生命,一條人命或值四小時,或值7小時……看起來不值一提,甚至不夠支撐一次晚睡,可在絕命之徒眼中都是極具誘惑力的。
比如他。
楚舸不是聖人,捫心自問也問不出自己到那樣的關頭會做出什麽決定。
他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思考這個問題。
當務之急是去尋找惡種或者侵蝕體,關於這兩個東西,他很自然地想起了死去的母親和她身體裡掉落出來的怪物。
感覺自己被強硬地拉進這個遊戲跟它們有所關系,畢竟跟這些怪物朝夕相處十幾年的他怎麽也算不上是正常人,被盯上也情有可原。
找到了之後要怎麽吞噬?吃下去?也不是不行。生吃還是火煮,會影響效果嗎?到時候再試。
心情沉重地打定主意,電梯門正好開了,空無一人。
很怪。
他聞嗅到了異乎尋常的氣息,與溫和的香薰格格不入。
像血,更濃重了。有東西正在靠近。
電梯內部上方傳來異響,楚舸謹慎地後退一步,粘稠的血液滴在他皮鞋前的地毯上,被無聲吸走。
一隻鮮紅的、竹節一般的細長手臂以非人的角度,從轎廂頂部和門口的縫隙中伸出來,而非垂落,楚舸甚至能想象到它被折成Z形的狀態。
最先出現的手臂像紙一樣薄,甚至是半透明狀,緊接著是毫發不生的血色頭顱,輕飄飄地探出來。
這是一隻活生生壓成二維的紙皮人,竟然還能自主行動。
血肉斑駁地染透了它, 它似乎失去了骨骼,只剩下皮囊,組織碎塊和尚未凝固的鮮血隨著它的動作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楚舸面無表情地觀察著它,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怪物,跟家裡的頗為不同,像……變形的人。
它完全掉在地上後,電梯門合攏,將它耷拉在轎廂裡的雙腿像折一張皺紙一樣壓扁折疊。
電梯上行,合攏的門縫咬著紙皮人的下半身,像刷卡一樣自下而上地劃去,然後撕拉一聲悶響,半隻紙皮人掉回了地上,它伸出蹼一樣的手掌,後腦杓平扁地對著天花板,無聲而緩慢地像楚舸腳邊爬來。
楚舸陷入了思考。
“Noah,能幫我報個警嗎?”
楚舸說完,紙皮人正好摸到他的鞋面,他在幾秒的思考中判斷出了對方的攻擊性,蹲下身捏起它,提遠一些,然後兩手一撕——
“解鎖固有天賦:精神免疫、不完全式吞噬。
“精神免疫:舊主的造物常伴你身,令你的精神崩潰閾值遠超常人,低等精神汙染對你無效。
“不完全式吞噬:你是舊主的權柄持有者,又拒絕接納舊主的意志,吞噬生命後,你注定在余下生命中忍耐它們的低語。”
手中的紙皮人化作黑霧,自主湧入他的身軀之中,與此同時,他腦海深處傳來陣陣囈語,眼前的系統面板變幻內容。
“舊神眷者10081,你吞噬了一位不知名侵蝕體,獲得7小時生命,你的剩余生命為13時55分。
“你突破了【聆聽】,與舊主的造物產生初步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