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涯壓製著雪女,身下的雪女幾次欲掙脫束縛,都沒能成功,終於放棄掙扎。郭錦見雪女沒了動靜,以為鄭涯把她勒死了,慢慢湊了上去。此時鄭涯的最後一絲意氣,也已耗盡,雪女的妖氣瞬間沁入皮膚,心肺,寒意瞬間侵蝕了鄭涯全身,鄭涯迫不得已松開了她。
雪女依然沒有動靜。
郭錦壯了壯膽,拿一根手指探了探鼻息,還好,還有氣,只是連她的呼吸,都是冰冷的氣息。“還有氣嗎?”鄭涯詢問道。郭錦點了點頭。鄭涯經過剛才一役,不僅耗盡了氣勢,身上還多處凍傷,此時正靠在牆壁上休息。不多時,雪女恢復了意識,慢慢翻了個身,仰面躺著。側頭看到了鄭涯和郭錦,發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呵呵呵,你,贏了。”
鄭涯和郭錦皆是一驚,沒有想到這個雪女竟然還會說話,兩人面面相覷,還是鄭涯先開口問道:“你,會說話?”
雪女看著洞頂,喘著氣,說道:“會說,以前,阿娘,教過。”
郭錦聽著雪女柔軟的聲音,才第一次有勇氣正視雪女。一身白衣,破爛不堪,衣不蔽體,露出的肌膚雪白,毫無血色,臉龐標致,仔細一看就是美人胚子,但是全身皆是華發,睜開的眼睛裡,亦是透明的白色瞳孔,躺在雪地中,竟一時不可辨其人。
“那你怎麽會在這裡?”郭錦壯著膽子問道。
雪女平緩了呼吸,躺在地上,眼睛盯著洞頂,斷斷續續的回答道:“爹娘,死了,村子,害怕,把我,丟了。”一字一字的敘述中,鄭涯和郭錦雖然不能理解所有的前因後果,但也能感受到雪女的淒慘遭遇。
三人陷入了沉默。
郭錦開口打破了這寂靜:“那個…那你一個人在這兒嗎?”
這明知故問的問題,讓鄭涯一陣無語。雪女倒是稀松平常的點了點頭,然後慢慢坐起來,對著鄭涯說道:“你,贏了,厲害。”
鄭涯聽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不明白什麽意思,側頭靠著牆壁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反倒是郭錦琢磨到了雪女斷句式說話的意思,說道:“你是說,你是在跟我們玩遊戲,然後他贏了你,是嗎?”
雪女點了點頭。鄭涯看到這個回答啞然失笑:“你這遊戲可不好玩,你輸了啥事沒有,別人輸了可沒命了。”
雪女疑惑地歪了歪頭,顯然沒有聽懂鄭涯的話是什麽意思。鄭涯提起左腳褲腿,露出了被雪女抓住時凍傷的左腳踝,郭錦也摸了摸自己受傷的肩膀。雪女大驚失色,下意識的伸手想去撫摸郭錦,可冰冷的觸感和氣息,讓郭錦一觸即退。這時雪女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是傷人的凶器。
對於被遺棄在天山,常年形單影隻的雪女來說,冷早已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這冷酷的環境對於她身上與生俱來的妖氣而言,可謂是天然的培養皿,隨著妖氣越積越多,身心進一步被妖氣所影響,不單是身體上的冷變得司空見慣,內心也慢慢被冰冷所覆蓋。在山中的生活,讓雪女學會了如何在雪地上悄無聲息的奔跑;如何追趕獵物填飽肚子;如何在林間、山崖峭壁上快速行動,久而久之,這些功夫使她練就一身凌厲的輕功,直到後來她身負的妖氣徹底爆發,身體受妖氣浸潤不知不覺間原本的輕功磨練成了這移形換影的步法,而自己的雙手也成了能美麗凍人的死神之手。不僅如此,整個天山都被她的妖氣所影響,漸漸的原本熱鬧的天山變成了現在的淒冷的孤景。
在這十數年的孤獨生活中,雪女不止一次嘗試與登山的遊客和上山的獵戶“交流”和“遊戲”,可人人都敬而遠之,視她如妖怪。終於在今天,雪女有了一起遊戲的“朋友”,有了人與人之間的交流。這十數年來,她第一次有了為人的感覺,可偏偏自己又傷害了這來之不易的“朋友”。這一矛盾的心理活動,直接擊破了雪女並不成熟的心理防線。她看了看郭錦和鄭涯,有看了看自己似鬼爪般的雙手,抱住頭奔潰哭泣起來。隨著雪女的情緒失控,妖氣也不受控制的迸發而出,洞外風雪肉眼可見的越下越大,連洞內都隱隱飄起了雪花。再這樣下去,雪女可能不受影響,我和郭錦就要凍死在這兒了!鄭涯不經想到這兒,用力握緊了並慢慢舉起了他的折扇。
雪女越哭越傷心,彷佛要把多年來的淒涼、不甘、寂寞都發泄了出來,眼看就要失控。
郭錦突然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一把抱住了雪女,一股寒意立刻遍及全身,但是她沒有松開,而是仍然用力地抱住雪女,在她耳邊輕聲細語的說道:“好了,沒事了,好了,沒事了。”一遍一遍,一句一句的重複著。像是一股暖流,慢慢流淌進了雪女的心裡。雪女的情緒逐漸平靜了下來,鄭涯怔怔地看著這一切,放下了手中的折扇,雖然他也準備好了在雪女徹底失控前了結了她的性命,可他從沒有想到郭錦會這麽做,如此愚蠢,又如此勇敢。
鄭涯低頭用手撓了撓頭,釋然一笑,像是對自己行為的嘲笑,亦像是對郭錦的認可。深呼吸一口冷空氣,重新抬起頭,挪到雪女邊上,用雙手環住郭錦和雪女,用溫柔的話語說道:“慢慢深呼吸,調整氣息,平複心境,我們在這兒。”
被鄭涯和郭錦兩人懷抱著的雪女,慢慢地慢慢地完全平靜了下來,待她完全停止抽泣,郭錦和鄭涯松開了懷抱,看著肩上的一層薄薄積雪,相互撣了一下,兩人默契的舉動使兩人會心一笑,會心一笑不久變成了捧腹大笑,笑聲傳染了雪女,不知所以的雪女也沒緣由地跟著哈哈大笑起來,三人傻瓜式的大笑傳遍了整個山洞。
待三人停止發笑後,雪女眼神明顯的柔和了起來,郭錦仔細的看著雪女的眼睛,脫口而出道:“真美。”雪女不知道郭錦在誇她的眼睛,還傻乎乎的問道:“誰,美?”郭錦不加掩飾地回答道:“你啊。”雪女有點不知所措:“沒人,說過,你,第一個,大家,都怕我,說怪胎。”
鄭涯此時已經站起身來拿出火折子查看山洞的情況,剛剛情況緊急,還未來得及仔細檢查。“你這個情況叫白斑病,只是比一般情況更嚴重一點而已,是疾病,才不是什麽怪胎。不過我也能想象你村子的村民的想法,在如今的世道裡,能奮力抗爭的人總是少的,大多數人都會給自己找個理由去繼續在這不講理的世道裡繼續活著,畢竟人是會自欺欺人的,而你,就成了他們怨天尤人的最好對象。”
郭錦聽了鄭涯都默默地低下了頭,也不知道雪女到底是不是能聽懂鄭涯的話,但她情感細膩見郭錦低了頭,伸手摸了摸郭錦的頭,像是在安慰她。鄭涯在周圍看了一圈,轉過身來面對兩人接著說道:“不過,好在你有遇到我們,兩個無家可歸的人和一個被拋棄的人,不是很配嗎?哈哈。我叫鄭飄,她叫郭錦,很高興認識你。你叫什麽名字?”
雪女露出那詭異的笑容,說道:“開心,名字,不記得。”
郭錦握起了雪女的手,仍有一瞬沒有適應她的冰冷,然後說道:“那就叫你雪兒吧,反正你又能下雪又冷冰冰的。”
雪女歪著頭思考了一會兒,笑著說道:“雪兒,喜歡!”
郭錦也笑著回應著雪兒,盡管手上依然被凍的通紅。
鄭涯看著,彎下腰,半蹲著對雪兒說道:“雪兒,聽著,你身負常人不具備的潛質,但是如果你不學會控制它,會無意中傷害很多人。”說著雪兒看了看郭錦通紅的雙手,顯然已經被凍傷了。鄭涯接著說道:“現在閉上眼睛,感受每一次呼,每一次吸,感覺氣息在你身體裡的流動。”雪兒跟著鄭涯的指示,閉上了眼睛,慢慢呼吸著,洞外的風雪像是感應著雪兒的呼吸節奏,開始慢慢變得平緩。鄭涯繼續說道:“很好,繼續,同時試著去控制這些氣的流轉,別讓它們隨意亂竄,要把控它們的流動途徑,試著讓它們從手指流向到小臂,再到上臂,最後流到肚臍附近,再往下走,就是丹田,想象那是個大缸,把氣都存進去。”雪兒聽著鄭涯的指導,細細感受體內氣的流動,慢慢控制著,郭錦發現握著的雪兒的手已經不如剛剛那般寒冷了。鄭涯欣喜的翹了翹嘴角,最後說道:“現在,試著將身體其他地方的氣都導進這個位置,把它們都儲存起來,一點一點,慢慢地來,不用著急。最後一步,緩慢的釋放一小部分氣,運氣至全身,讓它們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周而複始的循環。”雪兒遵循著鄭涯的指導,驚奇地發現,整個人神清氣爽,精神為之一振,等到最後一步做完,雪兒緩緩睜開了眼睛,彷佛新生一般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郭錦也感覺到了雪兒的變化,欣喜不已,轉頭問道鄭涯:“這是怎麽回事,這麽神奇?”
鄭涯慢慢地解釋道:“其實雪兒身上負有妖氣,我不敢確定是與生俱來的,還是後天修成的。不過妖氣始終是氣的一種,跟我的意氣類似。所以我就試著用我的意氣流轉方式教了下雪兒,雪兒悟性也高,也可能跟她長期與妖氣共存有關系,很容易就控制住了妖氣。其實無論是外面的暴風雪,還是雪兒觸人即傷的身體,都是不受控制的妖氣爆發所致。雖然我暫時無法完全掌握妖氣的特性,但只要雪兒今後能用我的方法控制住它,為她所用,對她的裨益隻多不少。”說完,看著一臉興奮的雪兒,可以看得出,對於自己的身體的變化,雪兒是多麽的高興。雪兒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摸了摸郭錦的臉,郭錦發現少了些冰冷的感覺,多了絲柔軟的觸感,便伸手捏住了雪兒的手,把它按在自己的臉上,讓她充分感受。
看著親切互動的兩人,鄭涯終於從之前緊張的狀態中解放了出來,拿出他那玩世不恭的一面,愉悅地說道:“好了,現在咱們是不是該考慮下自己的問題了?”
郭錦疑惑的問道:“我們的問題,什麽問題?”
鄭涯拿出折扇,風度翩翩的搖起了扇子,說道:“你忘了我們是來幹嘛的了?”
郭錦犯了糊塗:“我們是來幹什麽的?……對哦,我們是來看天池和日出的啊!”郭錦恍然大悟。
經過和雪兒這場遊戲,兩人已經完全迷失在了這山中,現在別說是看日出了,能不能下得了山都是問題。到時候山上的孤魂野鬼豈不是要變成三人了?
雪兒一聽天池,直接接話道:“天池,認識。”
這可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鄭涯開心地詢問道:“雪兒,你知道去天池的路?”
雪兒遙指了下深洞內:“這裡,走!”對於常年生活在天山的雪兒來說,這裡的山洞,樹林都像自己家的後花園一樣,每一處都有她踏足的痕跡。只是沒想到這誤打誤撞闖入的山洞,竟是前往天池的道路,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郭錦興奮的拉住雪兒的手,說道:“太好了,有雪兒給我們帶路,就不怕迷路了!”
鄭涯也松了一口氣,這下不僅不用擔心上山,有了雪兒一路保駕護航連下山都不成問題。
雪兒快步走在前方,在漆黑的洞中靈活前行,左手緊緊的牽著郭錦,隊尾鄭涯拿著火折子給她們提供了微不足道卻又珍貴無比的光源。三人在蜿蜒曲折的洞穴內部前進著,時而跨過水溪,時而攀過大石。不知走了多久,在攀越一處窄徑時,郭錦聞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徑底不知深淺,但能隱約看到一些搖曳的紅色微光。“這是什麽味道啊?好香啊。”郭錦不禁問道。
鄭涯仔細嗅了嗅,確實有股奇妙的香味,似花似果。底下的紅色微光輕輕地無風自動像是在向人招手。鄭涯貼著牆壁慢慢滑下,臨近底部,發現是一處寬闊的谷底,那紅色的微光來自於一株株從未見過的神奇植物,淡紅色的花蕾下面都連接著一個綠色的莖塊,鄭涯出於好奇,上前仔細聞了聞,香味更甚,但仍然分不清是什麽香味,隻覺得甚是好聞,讓人忍不住一步步深入叢中。郭錦在上面喊了一聲:“鄭飄!”這一聲,像是招魂般把鄭涯的心思拉了回來,趕緊掐了三株花,離開了花叢,翻身再上,等他爬上窄徑,郭錦和雪兒已經在前頭的一處緩坡等著他了,不急不慌的走過窄徑之後,鄭涯拿著這奇異的花給郭錦和雪兒看。
郭錦湊上前去,左看看右瞧瞧,對於這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體現出了濃厚的興趣,不停的聞著。鄭涯一把把花挪走,問雪兒:“雪兒,你知道這是什麽花嗎?”
雪兒說道:“見過,不認識,上次,有人,在采。”
“哦?你說有人來采這個花?”
雪兒點了點頭。
這一下子提起了鄭涯的興趣,這窮山惡水的環境,竟然有人專門為了這花而來?要麽這花是價值連城的寶物,要麽就是這花有什麽特別的功能。如果是寶物的話,不可能一直無人問津,涼京那些無利不起早的奸商,肯定早就聞風而動了。那就是說這花是有什麽特別的功能了。對植物沒有研究的鄭涯此時並不能探究到真正的原因,可直覺告訴他應該把花保存下來,所以他就這麽鬼使神差般的把花揣進了懷裡。現在的他還不知道這株花將來會成為撬動整個卞國的一個支點。
收好花後,鄭涯繼續問雪兒:“雪兒,還有多遠啊?我感覺天已經快要亮了。”
雪兒看了看四周的環境,指著一道山壁裂縫說道:“阿飄,那裡,出去,就是。”
看著一個人才能勉強通過的裂縫,鄭涯和郭錦都不禁歎了一口氣,今天這一天的運動可算是到位了。雪兒不等兩人跟上,已經率先側身擠進去了,走了好一會兒不見兩人,像是鬼魂般得探出一個腦袋喊道:“阿飄,快來。”鄭涯看著這一幕,聯想到之前的鎮中怪談、上山途中和生死未卜的林間追逐戰,突然失聲大笑道:“哈哈哈,雪兒啊,別人叫你妖怪看來也不全是別人的錯。”郭錦明白了鄭涯的意思,雪兒遠離人群聚落,做事舉止有時確實與常人有異,再加上她的妖氣加身,也難怪普通人把她當作妖怪看待,於是也跟著傻笑了起來,可雪兒卻不明所以,歪著頭思考著,可幅度之大好似整個腦袋橫轉了過來一樣,這一更像鬼魅的一幕,引得鄭涯和郭錦更加肆無忌憚的笑著。雪兒受其影響,也跟著傻傻的笑了起來。笑罷,三人重新出發,裂縫初極狹,可之後卻越來越寬,甚至後來可以兩人肩並肩走在其中。三人有說有笑,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道白光從裂縫中緩緩升起,鄭涯和郭錦兩眼相望,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興奮。
到了!天池到了!時辰也到了!
鄭涯和郭錦越過雪兒,朝著裂口跑去,衝出去的那一刻,兩人都被這湖光一色的奇景也驚呆了。初生的旭日才剛剛探出半個腦袋,可在天池湖水的反射下,卻宛如一輪紅日,站在池邊,彷佛觸手可及。驅散了黑暗的陽光,染紅了整個天池,連鄭涯和郭錦的臉都被映照的紅彤彤的。寒冷緩緩消融,帶起了盈盈水汽,籠罩在天池之上,形成了一片如臨仙境般的霧氣。鄭涯欣賞著這世間獨一無二的美景,郭錦也看的如癡如醉,而雪兒已經攀上一處高坡,從高處極目遠望了。雪兒無意識地說了一句:“好美。”將鄭涯的思緒拉回來,他先看了看身旁的郭錦,又看了眼高處的雪兒,兩個小姑娘的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表情。“真美。”鄭涯不禁感歎了一句。雪兒輕輕飄落在兩人身旁,一臉激動和不敢相信的表情。露出了那標識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鄭涯和郭錦看到後,兩人分別用一根手指拉動雪兒的嘴角,將她臉部肌肉拉扯了一下,將之前那種似笑非笑的怪異臉龐,變成了一張陽光的笑臉,雪兒低頭以湖面為鏡,看到自己的笑臉,笑得那麽自然,那麽燦爛,那麽好看,就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模樣,鄭涯和郭錦異口同聲的說道:“真美!這才是你該有的笑容。”
雪兒癡癡的盯著倒影裡的自己,像是要把這笑容永遠鐫刻在心裡一般,久久難忘。郭錦想要蹲下擁抱雪兒,沒想到腳下一滑,整個人都掉進了池裡。一番掙扎後探出腦袋的郭錦,看到鄭涯和雪兒對她的洋相哈哈大笑,一生氣,雙手抓住鄭涯和雪兒的腳,就往天池裡拉。雪兒反應靈敏,用移形換影巧妙地躲開了,鄭涯就美這麽好的運氣了,意氣耗盡的他被這出其不意的一拉完全沒有防備,嘩啦一下被拉下池水。這回輪到雪兒和郭錦嘲笑鄭涯了。三人就這樣嬉鬧地享受著獨屬於他們三人的天池日出。
不多久,鄭涯和郭錦從天池裡爬了出來,太陽也已經完全升起,高掛天空。兩人渾身濕透,決定先生個火把自己烤乾,正打算脫衣服的時候,郭錦突然想到了什麽,紅著臉說道:“你…你轉過去,不準看這邊。”鄭涯也意識到了有些不妥,說道:“這樣,我們去背坡那兒,能有個遮擋,還能擋點風。”鄭涯指了指他們爬出來的大裂口的方向。郭錦還是紅著臉點頭答應。在雪兒的幫助下,他們很快就點起了篝火,分別脫下衣服烤火,鄭涯驚奇的發現,自己並沒有感到很寒冷,而且原先被雪兒凍傷的部分,都奇跡般地快速愈合了。剛想轉過頭,猛地停住,轉了回來問郭錦:“郭姑娘,你看看你的肩膀。”
郭錦沒有明白,但還是照做了,這一看,她也嚇了一跳:“我肩上的凍傷…好了!?”
“果然…”鄭涯低吟道。“雪兒,你過來。“
在一旁玩火的雪兒聽到了鄭涯的呼喚,起身飛到鄭涯身邊:“阿飄?”
鄭涯看著雪兒白色的瞳孔,問道:“雪兒,天池是不是溫泉?”
雪兒狐疑地問道:“溫泉?不知道,但是,很暖和!”
鄭涯拿出折扇搖了起來:“原來如此,難怪不會控制妖氣的你,沒有被反噬。一物降一物,書上說的還真是誠不欺我。這天池,不僅是天然景觀這麽簡單,還是中和天山寒氣的泉眼。連妖氣的凍傷都給治愈了,大自然還真是神奇。呵呵!”
聽著鄭涯的自言自語,郭錦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轉頭對雪兒說道:“雪兒,你看,傷好了。”
雪兒使勁地點了點頭:“嗯嗯,好了,全好了。”興奮地圍著郭錦左轉右轉。
稍事休息,等衣服幹了,鄭涯和郭錦就準備回程下山了。“雪兒,我們準備下山了,能帶我們下去嗎?”雪兒一蹦一跳的在前面帶路,指著一條寬闊的山道,說道:“這裡,就能走。”郭錦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已經不需要爬下山,直接走下山就行了,畢竟妖怪對他們來說已經不複存在了。鄭涯穿好衣服,搖著扇子就晃悠著走下了山。一路無礙,三人很快就走到了望崖亭,在這兒,雪兒停下了腳步。郭錦回頭問道:“雪兒,你怎麽了?跟我們走啊。”
鄭涯拉了把郭錦,微微搖了搖頭。是啊,被社會拋棄的雪兒已經在這裡獨自生活了多久,沒人知道;現在把她帶回去是否可以融入,也沒人知道。對於雪兒來說,和鄭涯郭錦的相遇可以說是非常幸運的,如果她遇到的是其他人,很可能已經殺了對方,或者被對方殺死。對於現在的雪兒來說,是否能跨出這一步,取決於她自己。
雪兒猶豫了許久,最後說道:“喜歡,這裡,討厭,那裡…”
郭錦欲言又止,看了眼鄭涯,鄭涯只是靜靜的看著她,沒有多說。郭錦讀懂了鄭涯的意思,彷佛下定決定般,握緊了拳頭,又松開,對雪兒說道:“雪兒,我們會再回來看你的。你在這兒好好的。”說完擁抱了一下雪兒。
鄭涯沒有多少什麽,轉身準備下山,郭錦隨後跟上,雪兒則站在亭裡一直注視著他們,就在他們快要消失在視野裡的時候,雪兒大聲吼道:“阿飄,阿錦,謝謝,再見!”鄭涯沒有停下腳步,嘴角微微一笑,沒回頭卻大聲回應道:“別再亂找人遊戲啦!”然後右手高舉,擺了擺手。郭錦看著這些,小聲的對鄭涯說道:“你還真是嘴硬,明明也舍不得人家…”鄭涯斜了她一眼,啪啦一下打開了折扇,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只是不擅長告別罷了。”快要到山腳的迎客石了,鄭涯驚喜的發現,姚大腳竟然就在前方不遠處,郭錦看見後趕忙大喊:“姚大哥!姚大哥!”姚大腳回過頭來,難以置信的表情溢於言表:“你…你們,怎麽,你們還活著?”
鄭涯戲謔道:“姚大哥,怎麽說話呢?我們要是死了,誰給你結錢啊?”說完拋了銀子過去。
姚大腳接過銀子,還呆呆的站在那裡:“你們不是遇到妖怪被凍死了嗎?”
鄭涯和郭錦走過姚大腳身邊,鄭涯摸了摸迎客石,和郭錦相視一笑,說道:“是啊,是遇到了妖怪,還是個攝人心魄的女妖怪。”
書生與妖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