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西院中,眾人已紛至杳來。台上有位老者,他招呼眾人落座,並吩咐妙女上茶。
初春時節,眾人身冷心熱,無暇喝茶,隻對台上老者大聲叫喊,讓燕靈兒趕緊現身。
“高祭司,您就別墨跡啦!大夥兒都等著呢!”
“嘿嘿!我今兒早上,可飯都沒吃。就為見這所謂第一舞姬,一飽眼福。”
“每年迎春會,都是那幾個花樣,今個好不容易出個新鮮的,可不能讓大夥兒久等!”
眾人嘈雜聲,如潮水般湧上高祭司心頭,高祭司抬手一揮,他身後鑼鼓敲出震天回音,逐漸壓製眾人唾沫。
高祭司飲下一杯熱茶,臉上浮現紅意,他示意眾人安靜,鑼鼓聲隨之戛然而止,口中高聲道:“諸位莫急,開胃菜不曾上,如何上大菜呢?不是老夫故意磨大夥兒興致,凡事有個先來後到,對不對?”
眾人點頭附和,一縷金光映天落下,點燃他們心中,周圍似乎有一團無形火焰,持續燃燒。
梁玉坐在最前頭,他翹起二郎腿,神情得意。
座位是他硬搶的,他喝下一杯熱茶,看向身旁妙女,說道:“嘿!美妞,來給小爺捏捏肩,小爺不會虧待你!”
妙女平日久居閨中,她不會說話,隻好點點頭,邁開小碎步,紅起臉按揉梁玉肩膀。
昨夜一番打鬥,令梁玉睡眠不足,如今妙女手法巧妙,他不禁口中呻吟。
“梁兄,你挺會享受,高祭司臉可都黑了。”葉菁華坐在梁玉身旁,笑道。
“不管他!他喜歡吊人胃口,小爺隻好礙他眼光。”
梁玉伸手往後探,去品味妙女柔嫩光潔的皮膚。
妙女臉上更為紅潤,她心想:“這人不會是個無賴吧?”
周平今日,隻穿一身素衣。他側臉瞧去,說道:“梁兄,你回頭看看,大夥兒眼神都在罵你呢!”
梁玉臉上泛起一抹微笑:“任他們罵嘍!小爺自個兒開心就好。”
說罷,梁玉掏出幾粒碎銀,放在妙女手中。葉菁華朝高祭司看去,發現他臉上神情,緩和許多。
高台上鑼鼓喧天,左側妙女遞給高祭司一個紙包,右側妙女遞給他一根火棒。
高祭司將紙包含在嘴裡,兩腮鼓起,突然瞪眼從口中噴出一縷粉末,火棒頓時化作火龍,朝半空咆哮。引得眾人連聲稱讚。
“好!果然是高手在民間!”梁玉肩頭一晃,身後妙女險些摔倒。
高祭司擦去嘴角黑灰,笑道:“承蒙各位抬愛,老夫不過略耍把戲而已。”
說完,高祭司舉手鼓掌,往後退去幾步,幾名妙女拉來一展帷幕,扯下黑布,妙女紛紛退去。在鑼鼓聲中,帷幕上出現兩個紙片人,正互相端詳對方。
“有意思,剛表演完噴火,又來個皮影戲!”
梁玉越來越好奇,重頭戲燕靈兒,到底長何樣子。
這時,從後方擠出一個胖子。他屁股佔去兩個座位,周遭人均感自身一震,見這胖子額頭大汗,身穿粗衣,茶杯在他手裡,分明是一盞袖珍。
妙女似笑非笑,她打量眼前胖子。胖子微瞥,嗓音跟他身形不匹配,極其清脆:“姑娘想笑就笑,反正掉不了俺一塊肉。”
梁玉轉頭笑道:“這位朋友,聽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胖子沒有否認:“是啊,俺聽聞錦州迎春會,想來湊個熱鬧。”
妙女聽完,捂嘴直笑,心想:“可惜這幅嗓子啦,要是個瘦女孩子,該有多好!”
梁玉咳嗽一聲,妙女立刻繼續揉他肩頭,梁玉非常滿意:“朋友,高姓大名?”
胖子抹去額頭汗水,說道:“在下林清竹。”
“啊?”梁玉張大嘴巴,肚子有些痛,但很快恢復正常,說道:“好名字!在下梁玉!”
葉周二人,險些沒握緊茶杯,他們紛紛抱拳道:“在下葉菁華,在下周平。”
林清竹知道他們笑什麽,他渾然不在意,隻喝下一口茶,說道:“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幾人對話間,兩名紙片人已互拆幾十招,步步生風,拳拳到肉。眾人情緒高昂,紛紛呐喊助威。鑼鼓聲由緩轉急,左首那人一掌拍出,宣示本場武鬥的勝利。
高祭司挽手站在一旁,口中帶笑,心道:“此次迎春會若能圓滿結束,老夫便可找錦州王,多要些銀子,嘿嘿……”
接下來,還有許多表演,例如變臉、吞劍、雜耍、唱戲等等。眾人無不拍掌喝彩。他們知道,開胃菜至此落幕,重頭戲即將登場。
台上角兒鞠躬退場,獨留高祭司一人站在台上。
他舉起一杯酒,說道:“今年迎春會,多謝諸君捧場!老夫望春暖花開之日,錦州繁榮昌盛,天子龍體萬安,錦州王身體無恙,北唐境內太平,百姓豐衣足食!”
高祭司將杯中酒灑在台上,眾人紛紛起身,舉起酒杯,齊聲說道:“我等心願同一!”
唯獨葉菁華,他嘴唇雖動,但卻聽不見絲毫聲音。
哢哢聲響,眾人將酒一飲而盡,酒杯頃刻間化為碎片,與台上高祭司互相拱手後,再度坐下。
梁玉第一次經歷這等場面,他內心跳動加快,尤其是與眾人一起喊話時,沒來由浮現一抹衝動。
高祭司捋順灰白胡子,說道:“諸位久等嘍!老夫不吊大夥兒胃口!”
他朝後連拍三掌,緩步退至一旁。
眾妙女小跑上台,臂挽花籃,分左右兩側站好。花籃之中,是無數迎春花。迎春花後,百花齊放。妙女們纖指落於籃中,抓起一把迎春花,往半空墜落黃色花雨。
花雨中,燕靈兒從台後攜笛聲飛來。她身穿五色飄帶裙,宛如月牙仙子,於開春下凡。裙雖五色,互相卻不爭豔,隻為燕靈兒增添動人水墨。
唯一令眾人不滿的是,燕靈兒臉遮薄紗,看不清面容。
不過她一雙含水明眸,在花雨間似笑非笑。讓妙女們羞愧低頭,足矣引眾人伸頭細看。
更有甚者,想跨步上台,摘取她臉上細紗,好在被及時攔下。
“騷娘們兒!”梁玉背朝前傾,朝台上大喊道,他要發泄心中怒火。
林清竹也學梁玉模樣,兩隻手握住把手,扯開喉嚨喊道:“嘿!騷娘們兒!”
葉菁華與周平聞言,皆慚愧低頭。一個用扇面擋住視線,不看梁玉。另一個則手托腮幫,右側一黑,不看梁玉。
眾人充耳不聞,眼中火熱難當。有人已經環臂起身,往前湊近些許,使勁抽搐鼻子,似乎想將胭脂與花香扯近一點。
玉臂招搖,裙帶飄飄。燕靈兒五指劃出,花在觸及指尖前一刻,放緩速度,為其開路。
燕靈兒腳畫細蓮,時而如魚歡游水,時而如燕翔闊空。腰柳隨風轉,五色聚金花,散入廣袤人間。
“好!得見此舞,人生無憾!”
“是啊!還請燕仙子,摘下面紗!”
“我等未睹芳容,豈能散去?”
眾人交頭接耳,口中五顏六色。梁玉等人,不願輕易摻和。
高祭司老臉頓時烏黑,他清去喉嚨濃痰,說道:“諸位冷靜,燕仙子是客,哪有如此待客之禮?”
梁玉情不自禁望向燕靈兒,發現她雙眸正直視過來,未曾閃躲,心想:“莫非她認出我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定是小爺這張帥臉,吸引住了她!”
眾人服氣於高祭司,便問道:“高祭司,您有何指教?”
高祭司見眾人安靜不少,臉色緩和許多,說道:“燕仙子既是貴客,咱們應當聽聽她有何高見,是也不是?”
葉菁華站起身,他向眾人逐一拱手, 說道:“高祭司說的沒錯!本公子愚見,尊重燕仙子心意,由她自己,決定面紗留與摘。”
眾人眼看葉菁華來說理,紛紛拱手還禮坐下,口中不再複言。
燕靈兒向前一步,目光依舊看向梁玉,發出悅耳嗓音:“多謝各位抬愛小女子……不如大夥兒玩個遊戲,怎麽樣?”
眾人聞言,紛紛扯喉嚨呼喊:“什麽遊戲?”
燕靈兒手中多出一個紅繡球,她直接將繡球拋給梁玉,說道:“以這位公子為首,繡球在他手裡。各位可登台,與他鬥武。誰能將這位公子打敗,小女子便摘下面紗,隻給他一人看,如何?”
眾人目光熱切,紛紛投向梁玉,神情躍躍欲試。
梁玉隻覺渾身發寒,他低望手中繡球,越看越覺刺眼,耳旁聽葉周二人議論道:“嘿嘿!這下有好戲看嘍!繡球哪裡是彩頭?分明是一塊燙手山芋!”
“哎!沒錯啊!這潑天富貴,小爺可承受不住啊!”
梁玉心中苦歎,他將目光看向燕靈兒,好奇問道:“燕仙子,為何是我?”
林清竹插口道:“梁兄,這騷娘們兒,多半對你有意思!你趕快從之,以免夜長夢多。”
梁玉怒瞪林清竹,忙將繡球遞給他,說道:“話講這麽漂亮,要不,你來做第一人?”
林清竹豎起眉頭,直擺手道:“不!俺不急,梁兄為先!”
燕靈兒見狀,往上一步,她勾起中指,語氣中夾雜一絲譏諷:“若公子不願,大可將繡球還我,小女子重選他人便是!何必扭扭捏捏,故作女兒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