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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為白玉刀》第5章 密語
  葉菁華報之一笑,道:“梁兄,別多慮,下次見到陳江,你我一舉殺之。”

  “但願如此。”梁玉望向周平,見他哼哼唧唧,已近昏厥,說道:“他為你付出不少,可別辜負他。”

  “梁兄放心,周平是我朋友,我自懂報之以桃的道理。”葉菁華撕下一塊衣角,走到周平身旁,欲為其包扎傷口。

  “等一下!”

  梁玉跳到周平身前,伸出兩指,快速點於周平肩髃穴、足三裡穴,周平悶哼一聲,傷口處流出一灘黑血。

  “運氣!”

  梁玉繞至周平背後,手指點向他身柱穴,哇一聲,周平口吐黑血,面色卻逐漸紅潤,梁玉這才接過葉菁華衣角,為周平包扎傷口。

  周平呼吸慢慢回調,他深吐一口氣,道:“多謝梁兄仗義出手,此等大恩,在下牢記心中。”

  梁玉起身擺手,他看向葉菁華,說道:“你還是多謝葉兄吧,他可為你擔心不少。”

  周平聞言,立刻拱手說道:“多謝公子大恩,在下誓死不忘!”

  葉菁華看向梁玉背影,將周平扶起,笑道:“你我兄弟,何須說客氣話?今夜多虧周兄,否則結果很難說。”

  “為公子與錦州王效力,是在下榮幸。”周平眼望天色,說道:“公子,為時不早,還請回去休息。”

  “梁兄,你呢?”葉菁華轉而看向梁玉,問道。

  梁玉依舊不曾回頭,他仰面北望星鬥,說道:“無事,你們先回。”

  葉菁華稍作遲疑,說道:“好,明日沉西院再會!梁兄保重!”

  周平撿起闊刀,說道:“梁兄,以後有何難處,隻管來定州府尋我,在下一定竭盡所能!”

  梁玉背對二人拱手道:“好!明日再會!”

  夜空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往回奔去,如流星般劃破夜空,轉瞬即逝。

  “哎!終於消停嘍!”

  梁玉朝高府內看去,空無一人,草樹烏黑,瞧不出本色。四面柱子昏暗如樹皮,柱後門窗更無一絲光亮透出。

  “如此良夜,怎能睡得著呢?”梁玉撕下一塊衣角纏在臉上,口中道:“不行!哪有入寶山空手而歸之理?”

  梁玉從屋簷放下身子,雙腿吸附於粗柱,環柱落地,悄然入院內,他躡手躡腳朝裡走去,心道:“梁玉啊梁玉!你此刻哪有英雄氣?分明心如色狼!身似竊賊!”

  這般心思,不過如浮雲。梁玉身靠門窗,側耳細聽,隱約有男子鼾聲,尋思:“該不會是高祭司吧?家藏金嬌,還能如此安睡,莫非燕靈兒相貌醜陋?”

  梁玉心中抽搐,他一咬牙,嘀咕道:“管他媽的!既來之,則安之!若沒個準頭,小爺不如回酒館找老板娘睡覺!”

  四下傳來風哨,月亮隱於雲霧中,星辰開始消沒。梁玉三丈外一間屋子亮起燭光。他暗罵糟糕,背發冷汗,忙扭身往柱後躲去。可半天沒崩出一個屁。

  終於,梁玉低氣打量四周,漸漸壯起膽子,探出腦袋看去。

  屋中有一身影,腰如細柳,臂似長蛇。由頸至臀,勾勒出曼妙曲線。婉轉於屋內。

  “嘖嘖!如此身材,南楚第一舞姬,名不虛傳。”

  梁玉咽下口中唾沫,後背貼牆往前挪去。他倒也取巧,遇到門窗便彎下腰,一步跨過去。

  不聞蛙聲,卻見蛙躍。幾個回合間,梁玉雙手已拖住窗沿,他朝四周張望一番後,探指將紗網戳出一個洞。

  “嘿嘿!小爺不虛此行!”

  梁玉得意偷樂,他勉強閉上左眼,右眼朝洞口內窺視。一抹幽香竄入他鼻孔,險些兒打出噴嚏。他急忙下身揉搓鼻子,又朝洞口內看去。

  燕靈兒背對梁玉,梁玉隻好靜心等候。她時而轉去西角梳妝台,時而轉去東角床沿,或口中輕歎,或對鏡自言。始終沒轉過身子,梁玉因此見不到她具體樣貌。

  “真操蛋啊……”梁玉心道。

  燕靈兒兜兜轉轉,梁玉最終失去耐心,他忘我般罵道:“你他媽的!倒是轉過來,讓小爺瞧個仔細啊!”

  “誰在那裡說話?”屋中傳出柔音,語氣生冷。

  “糟糕!”

  梁玉瞬間丟失心思,他隻想扇自己耳刮子。洞口刺出一把劍,上下劃拉,碎片四散,洞口登時擴大數倍。屋內燭光滅卻,劍上寒光愈發透亮,從左側遞出,往梁玉喉嚨處刺來。

  “姑娘!有話好說!何必動怒?脾氣大,小心嫁不出去!”

  梁玉斜身避開,他決定破罐破摔,反正彼此看不到面龐。長劍再度遞出,往他胸口刺來,梁玉剛想閃避,劍鋒卻突然急轉直下,刺向他襠部。

  這一招由虛入實,著實讓梁玉猝不及防。他再也不管男兒有君子之稱,忙向後跳開好幾步,罵道:“臭皮婆娘!你下手也忒歹毒!”

  “以劍止賤!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燕靈兒始終未曾露面,面對梁玉痛罵,她選擇直接反駁。

  梁玉一刻不想多待,他目光朝裡望去,頗有幾分無奈,心想不如明天再見她廬山真面目吧。

  “姑娘誤會!在下不過想一睹姑娘芳容,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梁玉迅速轉身,躍上屋簷,他回頭看去,院中無任何動靜,像什麽也沒發生。

  “哎!不如回酒館安睡,明日再說明日事!”

  梁玉覺出困倦,他伸個懶腰,閃向天際,獨留一排磚瓦,還在發出砰咚聲。

  王府內,煙霧繚繞。蠟燭已燒至底部,火苗藍多於黃。

  葉菁華垂目跪地。錦州王李泰,正躺在椅子裡。身穿睡袍,黑白頭髮披散,年紀五十歲左右。他左眼珠,竟比右眼珠略小一些。

  “華兒,你太急啦!南楚怎會為一女子,與北唐大動乾戈?”李泰說道:“李明這個老狐狸,倒也聰明,竟派陳家前來試探底線。”

  “侄兒沒能斬殺陳江,心中有愧。”葉菁華一雙拳頭,嘎吱作響。

  “區區李明,叔叔早晚將其滅之。何況陳家?不用自責,叔叔能看出你那江濤之心。”

  “這般打草驚蛇,至少南楚那邊,心中會有定數。”李泰勾指上抬,說道:“你這一刺一護,火候不夠……起來說話吧。”

  “是。”葉菁華說道。

  “你那批死士,還有多少?”李泰抬起雙眼,打量葉菁華。

  “今夜損失一半,還剩一半。”葉菁華語氣頗有些自責。

  “嗯。”李泰微微點頭:“周平這人,侄兒以為如何?”

  葉菁華回想周平舉動,說道:“此人可大用,只是不知梁玉,能否靠得住。”

  李泰略微翻身,口中含笑:“周平定會為你誓忠,他能走到哪一步,還得看運氣。梁玉那小子,你可知他什麽來歷?”

  蠟燭陡然熄滅,屋中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叔侄二人呼吸聲。葉菁華輕步慢行,手扶於拐角,捧起一盞蠟燭,重新將其點燃。

  牆上掛有一件蛟龍紅袍,雙眸如同血石,葉菁華與其對視,不禁入神,忍不住伸手觸摸。

  “華兒。”李泰聲音傳來。

  葉菁華身軀一顫,回神說道:“侄兒不知,他嘴著實牢固。”

  李泰並沒猜錯,點頭說道:“他是白玉門的人。此番來錦州,不過路過而已。他這是去往京城,面見聖上。”

  “白玉門?”葉菁華眉頭微皺,說道:“侄兒未曾聽過,江湖有這等門派。”

  “呵呵!白玉門本就神秘。”李泰語氣感慨道:“梁玉父母,是白玉門最出色的弟子,他們遇害之前,每年春天,必會前往京城,送與密信。”

  “什麽?”葉菁華得知驚天秘密,顫聲問道:“叔叔,梁玉父母,莫非因一封信被害?”

  李泰指敲椅把,短暫沉默後,說道:“白玉門暗中布網,收羅各國情報,你覺得呢?”

  葉菁華再度大驚,他不免擔心般問道:“原來如此,要這麽說,梁玉豈不是有危險?”

  李泰說道:“是啊!除送信人,白玉門其余門人,皆不可用真實姓名。現在南楚、西梁、東魏三國,可每天焦頭爛額呢。”

  “叔叔,您如何得知這些?”葉菁華問道。

  “這些都是舊事啦!沈度言這個老家夥,叔叔佩服的緊呐!如今白玉門,可就他一人獨留啊。”李泰拂袖笑道。

  “嗯……難道其余三國,沒有搜羅情報之人嗎?”葉菁華此時才想起來,將蠟燭安置在桌面。

  “有!他們藏於暗處,無白玉門之膽氣。他國哪怕明藏白玉門門人,但也很難知根知底。”李泰耐心說道。

  “一個陰謀,一個陽謀。”葉菁華說道。

  “是啊!人與人之間,無非玩弄一顆心罷了。”李泰語氣感慨。

  “叔叔,害死梁玉父母的凶手,尚在何處?梁玉恐怕要去報仇。”葉菁華突然問道。

  “呵呵!叔叔不得而知嘍!往往親近之人,愈猜不透他們心思。”李泰說道:“何況沈度言那個老家夥,不會將前因後果,提前告知與他。”

  “好吧……那梁玉能否為我所用?”葉菁華下意識捏住衣角,手心生出熱汗。

  “暗中護他性命,他不可死在北唐,不過嘛……”李泰眼中寒光一閃:“必要時,能用則留,不能用則殺。”

  葉菁華沒想過這般遙遠,他支吾道:“可是……他……救過侄兒性命。”

  “華兒,想建功立業,就不能心存私情,這是大忌。”

  李泰坐起身,手指牆上,笑道:“這四爪蛟袍,叔叔定會傳於你。你母親走得早,叔叔又無子嗣,她將你交給我,我怎能辜負她呢?”

  葉菁華心神動蕩,他當即跪下,說道:“叔叔放心,今夜所言,侄兒絕不會讓第三人知道。”

  李泰微笑點頭:“叔叔手下兵將,日後全為你所用。”

  “設立八衛,目的就是為你打造勢力。八衛中,當然有暗藏禍心者,無妨……只要他們浮出水面,盡管除之!”

  葉菁華眼眶發酸,他望向蛟袍,咬牙道:“叔叔,定州王謝無休呢?”

  “不用擔心,叔叔將送他去京城當官,為你開路。”

  “你得忍,謀定而動。有機會多去鄉間走一走,籠絡人心,你會明白許多道理。”李泰說完,重新躺下。

  “侄兒明白!”葉菁華沉聲說道。

  “很好,九轉輕羅扇,一定要專心修煉。你武功越高,越容易製服心有不甘之人,切不可懈怠,明白嗎?”

  “是!”葉菁華說道。

  “嗯,下去吧,叔叔困啦。”李泰打起哈欠,沒多久響起鼾聲。

  葉菁華吹滅蠟燭,起身離去。屋內昏黑一片,獨留牆上蛟袍,眼中暗自生出紅光,仿佛要活過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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