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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為白玉刀》第1章 下山
  有一座山,終年大雪覆蓋,陽光折射,通體似玉,故名白玉山。

  有一宗門,盤旋於山腰。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宗門取名白玉門。

  雪底蘊綠,萬物複蘇。山壁冰錐融化,流水如細小瀑布,嘩啦啦彈奏妙音。

  梁玉躺在庭院搖椅上,悠閑曬太陽,庭院積雪已二尺深,他不聞不問,口中慵懶唱道:“白玉山間白玉門,白玉門前白玉雪~哎!門前尚有驚弓鳥,門後尚藏白玉刀!走~在天願作白玉鳥,在地願為白玉刀……”

  這首歌謠,梁玉從小就會。沈度言告訴他,這是白玉門暗號,必須牢記心中。總有一天,會用到它們。

  屋中閃出一位老者,他身披銀色長袍,須發皆白,宛若文士,正是沈度言。

  不過,他面色不太好看,跟碳似的。手中拿一把掃帚,氣衝衝走到梁玉身前,大聲喝道:“懶賊!起來把雪打掃乾淨!明早兒,滾下山去!”

  梁玉打一個哈欠,眼中含淚,他依舊不肯起身,隻擺擺手,說道:“不掃。下山做什麽?不下!”

  “下山當然有事做!難不成坐吃山空?”沈度言冷哼一句,單手抓向梁玉肩膀,要將他從搖椅上扯下來。

  “哎?嘿嘿!”梁玉咧嘴壞笑,身子往搖椅右側扭去,像一條泥鰍,輕而易舉避開沈度言手掌,他兩手朝前一推,身體從搖椅滑落下來,站直身子,笑道:“師父,您何必著急?”

  沈度言將掃帚丟給梁玉,沒好氣道:“你已二十三,不再是小孩子!不要浪費武學天賦……”

  梁玉將掃帚轉個圈兒,舉起一隻手,打斷沈度言,說道:“師父,我知道您要說什麽,無非是心湖如春,氣清如水,根骨如龍這些……您已說過無數遍,我耳朵都要冒繭子嘍!”

  沈度言老臉通紅,胡子無風自動,他指向梁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罵道:“逆徒!逆徒!你不照照鏡子,看你胡子拉碴,哪有一丁點男人模樣!?”

  “師父,您別生氣!”梁玉抹去鼻涕,手中掃帚立馬在地面劃拉一周,揚起大片雪粒,刮在沈度言臉上,他哈哈大笑,說道:“師父,您消消火兒!徒兒跟您開玩笑呢!有啥事兒,您先說來聽聽!”

  沈度言不僅氣沒消,反而氣笑了,他擦去臉上雪粒,作伸手欲打狀,可終究沒下去手,歎口氣無奈道:“讓你下山,不是去玩!為師這裡有一封密信,需要你送往京城,親自交給天子!為師門下其余弟子,分散在各國各地,你得找到他們,帶他們年前回來!”

  “密信!?”梁玉頓時失去掃雪欲望,他瞪大眼睛,好奇問道:“信在哪兒?我先拆來看看!”

  沈度言呼吸沉重,他懶得再看梁玉,破口罵道:“別他媽胡鬧!事關重大!若為師丟棄臉面,你他娘良心過得去!?”

  “好吧!”梁玉語氣低迷,如皮球泄氣,他不願糾結此事,眼珠子打個轉兒,轉念道:“師父,其余弟子姓甚名誰,我不知道。這麽多年,他們皆不曾回白玉門看望您,如今讓我去尋他們,沒這個必要吧?”

  “知道有何用?你小子懂個屁!沒有為師準許,他們豈敢回來?”沈度言示意梁玉繼續掃雪,方說道:“為師想他們啦!今年年前,你們必須趕回來!咱們在一塊兒過年!圖個熱鬧嘛!讓你去找他們,是想讓你長長見識,一天到晚待在山上,如何增長武學?如何認識妞兒?”

  “嘖嘖!有幾分道理!師父,弟子明日下山!不過……弟子該如何尋他們呢?”梁玉將雪掃去大半,手心壓在掃帚上,心道:“小爺從出生到現在,可還沒碰過女子一根汗毛呢!”

  “哎!色字頭上一把刀,你得千萬小心!”沈度言看穿梁玉心思,他走到梁玉身前,用手為梁玉拍去肩頭雪粒,說道:“蠢貨!暗號難道忘啦?整個白玉門,只有你習得《白玉卷》,終有一天,你會真正明白,何為白玉鳥,何為白玉刀。”

  “為什麽?”梁玉心中大驚,他一本正經問道:“師父不肯授予他們嗎?我不相信他們不願意學《白玉卷》。”

  “害!身不由己!”沈度言掏出一塊耳屎,彈射出去後,湊近梁玉身前,猶有懷疑道:“玉兒,你明日真肯下山?”

  梁玉見沈度言如此作風,不禁朝後退卻幾步,裝作掃雪模樣,說道:“弟子還能撒謊不成?常言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哈哈哈!好!好!”沈度言兩眼放光,仿佛年輕好幾歲,他右手抽出梁玉手中掃帚,左手扣住梁玉肩頭,雙腳在地上猛蹬,往屋裡竄去。殘雪受到反震,頓時崩裂。

  梁玉還沒反應過來,沈度言便罵道:“你他娘別亂動!給為師老實點兒!咱倆今日喝個痛快!明日,為師將白玉刀給你!”

  第二日來得真快。星鬥還未移位,太陽已初顯金光。青金兩色在天邊互相交手,終究金色更勝一籌,青色如流水般逝去。天空由白入藍,吐下無數金柱,籠罩白玉山,山頭霧氣升騰,熠熠生輝,宛如仙境。

  梁玉起的很早,口中還留存酒意。他打個冷顫,急忙穿好衣服,將涼茶潑進嘴裡,稀裡糊塗漱個口,又塞幾片茶葉咀嚼,方祛除口中一絲乾澀。

  “小爺真他娘英俊啊!”梁玉對鏡自笑。鵝蛋臉,桃花眼,體態健秀,上唇與下巴有幾撮胡子,他不禁感歎道:“草盛豆苗稀!哪有師父說得那麽誇張?”

  梁玉晃晃悠悠走出屋外,發現沈度言躺在搖椅上,品味熱茶。只不過沒把握住力道,茶水險些燙破他嘴唇,梁玉忍不住笑出聲來。

  “哼!笑個屁!”沈度言眉毛上揚,見梁玉多出少年氣,心中很是滿意,從袖子中甩去一道白光,笑道:“將它收好!遇見門下弟子,也可展示此物,省去口舌麻煩!”

  梁玉雙手於胸前起舞,掌影絲絲入扣,白光沉沒其中,如同石沉大海,再無聲息。掌影消散,梁玉掌心懸有一把小刀,他變掌為拳,將小刀握在手心,觸感冰涼。

  “身如潤玉,柄似月牙。既可殺人於無形,又可防患於未然。”沈度言捋胡笑道,他回味先前梁玉掌法,讚道:“玉兒,你這白玉柔影掌,可愈發精進啦!”

  “師父這一招引蛇出洞,我看也愈發狡猾啦!”梁玉鸚鵡學舌般說道,他將目光投向白玉刀,這是他生平第一次見到白玉刀,雙手難免有所顫抖,心中道:“果然是好刀!”

  “臭小子!沒大沒小!”沈度言一腳踹在梁玉屁股上,消除一點兒心頭氣後,從胸口取出一封信,叮囑道:“此信未見天子前,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絕對不能!”

  梁玉清楚沈度言性子,平日裡嘻嘻哈哈,一副無所謂神態。可一旦遇到大事,絕對會萬分慎重。他雙手接過密信,將其塞進胸口,拱手沉聲道:“師父放心,弟子一定將密信送達,將熱鬧帶回白玉門!”

  沈度言面色欣慰,梁玉是他看著長大的,有時雖表面頑皮,可內心深處,依舊細膩柔軟。他這一番話,定屬肺腑之言。

  “嗯!閑話少敘!為師靜心等待!你下山去吧!”沈度言背過身子,揮手示意道。

  撲通一聲,梁玉雙膝跪地,眼眶發酸,他朝沈度言恭敬磕下三個頭,哽咽道:“師父,弟子不在身邊,您可要注意身子,能多睡會兒就不要早起,氣候還未回暖,千萬要多穿些衣服!”

  面對身後的喋喋不休,沈度言並不感到煩躁,反而心中感動,老淚縱橫。他無聲擦去眼淚,轉過身子,努力控制情緒,扶起梁玉,笑道:“他娘的!又不是不回來了,哭什麽?”

  沈度言話音剛落,梁玉突然抬起頭,壞笑一聲,兩手在胸前不斷揉搓,說道:“師父說得對,弟子下山,您總得給點兒銀子,是不是?”

  “呵呵……來!這個事兒,咱爺倆兒慢慢商量!”沈度言拉起梁玉一隻手,走到山崖停步,說道:“為師窮的叮當響,哪有銀子?”

  “切!我可不信!”梁玉伸出手,不停催促道:“快點兒!給一點是一點!難不成讓我下山當乞丐?”

  沈度言露出笑容,可在梁玉看來,這過於意味深長。沈度言突然兩手抓住梁玉肩頭,將他身子翻轉一圈兒,然後探出右腳踹在他屁股上,叫罵道:“我去你丫的!趕緊下山!萬事小心!想要銀子,自己想辦法!”

  梁玉身子往前撲去,山崖可啥都沒有。他直接往下方墜去。山間清霧繚繞,時不時有鳥群飛過。梁玉急忙踩在下方一塊凸石上,他看向右側,坑窪一片,毫無通行地方。又望向左側,頓時雙眼大亮,有一隻粗壯樹乾,橫生於峭壁,距離約有一丈長。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梁玉吐出口唾沫,彎膝縱身一躍,如同一隻長臂猿,兩手終於搭在樹乾上。左搖右晃間,他低頭往下看去,兩側三丈開外,各生一處陡峭怪石,隱入霧中,看不甚清。

  梁玉借力打力,他猛蹬雙腳,身子朝山壁邊靠去,雙手從樹乾上松開,往下墜落。山風送來幾個巴掌,讓他臉頰隱隱作痛,心頭落空。來不及細想,梁玉從袖口取出白玉刀,深深扎入山壁中,以此握住刀柄,往下踉蹌滑落。喀喇聲不絕於耳,石壁劃出一道細長口子,石子雨打在梁玉頭頂。由於力道反震,梁玉整條胳膊開始脹痛,手心險些從白玉刀上脫落。

  “乾他娘!小爺差點兒交待在這兒!”梁玉終於踩上怪石,他額頭生出冷汗,顫手抽出白玉刀,刀身依舊光滑潔白,他將白玉刀放回袖中,彎腰大口喘氣。

  薄霧散開,梁玉伸頭去看,泥巴堆積,嫩芽爭陽,坡勢趨於平緩,山腳近在眼前,岔出幾條長路。他忘乎所以,一步踏出怪石,順坡往下飛奔,濺起大片泥點,印於布鞋。終於行至山腳,梁玉急忙收力,背後生出兩條筆直泥印。

  “臭老頭兒!小爺回來,可不給你帶酒喝!”梁玉指向山腰,扯開喉嚨罵道。罵完後,他心中舒服很多,開始規劃路途,決定去往錦州,看看能不能有點兒線索。

  梁玉從山腳處,沿東南方向走去,餓吃野果,渴飲溪水,這般熬過一天一夜後,穿過林間小道,發現一座村莊。他本想尋口飽飯,可還未走入村裡,便聞到一股血腥氣,梁玉頓感不對,連忙邁開步子,朝村中疾射而去。

  村裡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無論是村民還是牲畜, 皆頭身分離,肚破腸流。梁玉感覺自己身處地獄,不禁渾身發寒。他俯下身子,用手指觸碰屍體脖頸,低聲說道:“看來剛死沒多久,如果早來一步……”

  “嗯?”

  梁玉察覺不對,探腿橫掃身後半圈,卷起地面塵土,往前方跳開。塵土未散,卻竄出三名蒙面人,手中皆握利劍,夾帶慘白劍氣,一齊朝梁玉心口處刺來。

  “哼!害人之心若有,當以性命償還!”

  利劍已近在眼前,梁玉冷哼一聲,再度往後跳開三尺。長劍轉瞬便到,梁玉避其鋒芒,斜身輾轉於三人劍隙間,手背拍向三人劍面,長劍嗡鳴作響,三人手腕吃痛,縮劍朝後退去。分至右、中、上再度提劍刺向梁玉肩、腹、心三處要害。

  梁玉身形一晃,左手扣住中間蒙面人持劍手腕,右手按住他肩頭,反手用力一擰,這蒙面人隻感右臂劇痛,登時松開手中劍。梁玉一腳踹在他胸口,黑影瞬間飛出五丈開外。

  另外兩名蒙面人見狀,眼中皆是大驚,劍氣更為洶湧。梁玉閃至二人中間,掌影如鬼魅般搖晃,悄然落於他們胸膛,空中傳下悶哼,二人胸骨盡數斷裂。梁玉抽出他們手中利劍,將三人踹於一處。

  “飛羽衛?”一名蒙面人捂住胸口,支支吾吾問道。

  梁玉不做理會,三人彼此對望一眼,皆萌生退意。可梁玉哪能給這個機會,他甩出袖中白玉刀,迅速刺透三人心口,絲血未見,三人身軀已癱軟在地。

  “他奶奶的!下山遇這事兒!下輩子,做個好人吧!”梁玉撿起白玉刀,冷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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