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是一位年輕公子,豐神俊逸,身穿青衣。他手持折扇,口中連聲稱讚。
“葉公子!”老板娘胸前起伏不定,她急忙收拾桌子,尷尬說道:“不知葉公子大駕,屋子有些亂,還請恕罪。”
“無妨!我聽到動靜,這才尋來。”葉菁華慢搖折扇,掃視屋中,開口笑道:“老板娘,還請溫一壺熱茶,上一碟花生米。”
老板娘會意,她深深看一眼梁玉,轉身離去。
大漢顧不得老板娘,他捂嘴擋臉起身,看到重新入座的梁玉,心中更是不快,喝道:“小子!狂妄!你我不死不休!”
“呵呵!好漢不吃眼前虧,兩位英雄,不如看在我葉菁華面上,抱拳收手,坐下一敘,如何?”葉菁華啪一聲收攏折扇,向梁玉與大漢拱手說道。
大漢猛跺地面,咬牙抱拳道:“葉公子,久仰!此人武功不低,我看不透他武功家數,只怕大有來歷。或許是別國細作,也說不定。”
“哼!打不過小爺,就想憑空汙小爺清白。這位公子,你叫他英雄,豈不侮辱英雄二字?”梁玉兩腳搭在桌角,他無心觀看他人臉色,只打哈欠說道。
“小子!本大爺輪不到你來教訓!何不自報門戶,或許葉公子可饒你性命!”大漢臉龐不停抽搐,令他聲音有些哆嗦。
葉菁華眼底閃過冷意,他看向大漢,輕笑道:“呵呵!我與他無冤無仇,何以牽扯性命?”
大漢聞言,眉頭緊鎖,他今日出醜,若傳揚出去,如何在江湖立足?他忽然單手捶胸,說道:“葉公子,無需勞駕你插手此事,日後我必當面謝罪!”
葉菁華心想此人性子太軸,難免有殺身之禍,他眯眼射向梁玉,打開折扇遮擋嘴巴,湊到大漢耳邊,不知說些什麽。
大漢猛然大笑,好似忘記身上疼痛,叫道:“葉公子,此話當真?”
“當真。”葉菁華微微點頭,收回折扇,他目光始終對向梁玉,突然眉頭上挑,看到梁玉腰間掛有一塊銅牌,神情詫異起來。
大漢見狀,以為葉菁華已有處置之法,他瞥向梁玉,哼道:“小子!咱們後會有期!”
梁玉雙眼將閉未閉,他腦海思索半天,實在沒想好下一步該去何處,不如在此安歇,待明日再說。他朝右側翻個身,腰間銅牌更為晃眼。
葉菁華走向梁玉身旁,他仔細打量銅牌,上面刻有一道黑杠,心想:“飛羽令?不知是真是假?”他忍不住用手去摸。
誰料下一秒,梁玉直接伸手,握住葉菁華手腕,低聲道:“葉公子,你這是做什麽?”
葉菁華嘗試掙脫,可梁玉五指,猶如磁鐵般牢牢撼在手腕,不禁傳出刺痛。他無奈說道:“兄弟,你這銅牌,從何處得來?見過周平?”
梁玉這才松手,語氣十分懶散:“閣下問太多,我不想回答。不如自飲,讓我安睡。”
葉菁華微扭手腕,緩解疼痛。他沒料到梁玉手勁如此大,心想:“哎!解鈴還須系鈴人。”
老板娘端盤而來,茶香頃刻間飄蕩屋中。她將茶水擱置桌面,又將花生米點綴一旁,望向葉菁華,說道:“葉公子,瞧您臉色不太好,莫非有心事兒?”
葉菁華翻動五指,將折扇轉個圈兒,扇柄對準梁玉,苦笑道:“老板娘,不知你有沒有方法,讓這位公子,打起精神?”
“葉公子,您還是省去這顆心吧,小爺馬上就能睡著。要不你也睡一覺,咱們夢中相見?”梁玉上下搖晃椅子,整頓身子說道。
葉菁華笑笑不說話,他望向老板娘,目光中有所期盼。
老板娘垂目低笑,臉上泛起紅潤,她蹲下身子,試圖將梁玉一隻手握住,梁玉本能往回縮手,沒想到老板娘往前一拱,胸口不住搖晃,直接貼在梁玉手心,梁玉頓感手心發軟,傳來一抹跳動的溫熱。
葉菁華神情古怪,口中卻讚道:“老板娘,你這一對軟玉,多少男子垂涎三尺?今天這位公子,倒是享福嘍!”
梁玉迷糊間,五指收攏,手心傳來一絲回彈。老板娘突然湊近梁玉耳邊輕哼,梁玉猛然提起精神,察覺不對,連忙縮手,從椅子上起身,當他注意到老板娘呼吸略重,臉上緋紅,方明白是怎樣一回事。
“無意冒犯!老板娘,你勿怪罪!”梁玉再無困意,他大拇指壓在手心,回味方才情形,竟心生不舍。
“公子爺說哪裡話?你對我有救命之恩,這點回報,算不了什麽。”老板娘轉過臉去,她又道:“葉公子有事與公子爺相商,小女子這就告退。”
梁玉這才發現,葉菁華一直在身旁壞笑。不禁心想自從下山,所遇之人一個比一個奇怪,於是道:“葉公子,你有何事?”
葉菁華總算如願,他遞給梁玉一杯熱茶,笑道:“在下錦州王李泰親侄葉菁華,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從何而來?”
“錦州王?看來隻手遮天,輕而易舉啊!”梁玉這般想著,抿口茶醒酒,口中道:“免尊,在下梁玉,居無定所。”
“梁公子,久仰!”葉菁華自然不信,但不多問,目光再度看向梁玉腰間銅牌,問道:“錦州八衛,乃錦州王親自設立,守城安寧。不入其衛,不得其令。敢問梁兄,飛羽令從何而來?見過周平?”
“嗯?不入其衛,不得其令?這不是錦雲令?可惡!周平那小子耍陰招!”梁玉嘀咕道,隨後看向葉菁華,問道:“你可知周平相貌?”
“呵呵,臉龐清瘦,眼神堅毅,不知可對?”葉菁華輕擺折扇,吹走杯中熱氣,朗聲笑道。
梁玉見葉菁華一臉自信,並無扭捏。心知不假,於是將先前事告知於他,並將飛羽令從腰間取下,交給他道:“還望葉兄,見到周平後,將此令還他。”
“令既發出,不可收回。”葉菁華將銅牌重新放入梁玉手中,道:“梁兄已是飛羽衛之人,自當守護城中安寧。況且每月可去定州府領賞,豈不美哉?”
“美是挺美,可小爺本想靠它出入城中方便,得些小錢而已,沒想過入什麽衛啊!”梁玉不禁頭大,杯中茶如白水般寡淡,自己有要事在身,哪有心思去管其他。
葉菁華抓起一把花生米,笑道:“既如此,在下倒有個辦法,我去跟周平說,梁兄在飛羽衛掛名,賞錢每月依舊可領,如手中有功,依舊可記。梁兄以為如何?”
梁玉稍加思索,將杯中茶水一口喝光,說道:“可以,有勞葉兄。遇到周平,讓他小心些。”
葉菁華微微一笑,將折扇收攏,放在一旁,沉聲說道:“梁兄,在下還有一事,不知梁兄有無興趣?”
“哦?”梁玉見葉菁華神情嚴肅,便問道:“葉兄不妨說來一聽。”
葉菁華點頭,試探問道:“梁兄可知迎春會?”
梁玉神情一愣,後搖頭說道:“在下不知,還望葉兄解答。”
葉菁華環顧四周,低聲說道:“迎春會是錦州大會,每年開春時,由高祭司於沉西院操辦。今年迎春會比較特別,南楚第一舞姬燕靈兒將來我錦州獻舞。她已暫住高府。只是得到消息,今夜有刺客欲潛入高府,害她性命,以此來挑起兩國爭端,好漁翁得利!”
“這樣啊,事情是真是假?”梁玉心中大罵操蛋,若真挑起戰爭,如何接眾人回白玉門?同時,在他心中,微微期待燕靈兒,到底長什麽模樣。
“今夜走馬道,便知真假。高祭司家,就在那兒。”葉菁華雙眸大放光彩,他敬梁玉一杯茶,說道:“梁兄,今夜可願前往?”
“去看看吧!”梁玉回敬一杯茶,說道:“我這酒肉錢還沒給,不知葉兄……”
“哈哈!梁兄不用擔心,酒肉錢一並我給!”葉菁華將一錠銀子敲在桌上,說道:“來福酒館一路往東,會有一條分叉口,往右轉即是走馬道,高祭司家門口有兩座石獅子,梁兄千萬別認錯!”
“好!多謝葉兄!”梁玉看到桌上白花花銀子,猶為大喜,心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白吃一頓飯,值!”對梁玉來說,能省則省,畢竟有離開錦州那一天,屆時就沒賞錢可領啦。
“梁兄不必客氣!咱們後會有期!”葉菁華撩起折扇,拜別梁玉而去。
夜空繁星閃爍,一輪皓月懸掛天邊,周身青光浮動,如流川奔騰。錦州鋪上一層銀光,房簷燈籠排布如長龍扶搖,勢必要手摘星辰,口含皓月。
梁玉盤坐屋頂,運轉《白玉卷》第一式:白玉吸陰功。兩手平於膝蓋,吐納呼吸,口入鼻出。借天地陰氣,流向拇指少商穴,經由尺澤穴轉至中府穴,再納入膻中穴,最後陰陽雙氣交匯丹田,調自身平衡,築五髒固六腑。梁玉全身白霧不斷,待汗水浮於額頭,吐出體內渾氣,白霧才緩緩消失。
“舒服啊……”
梁玉雙眸透亮,他朝下望去,房屋中間是一條寬大馬道。馬道右邊第三個門,便是高府。府門緊閉,門前無人,兩頭石獅子夜間神情尤為可怖,頂頭黃影時隱時現,似它們雙眼時開時閉。
高府後方屋頂呼呼作響,有一青影正跨步而來,腳雖踩於磚瓦,竟無一絲聲響。梁玉定睛一看,那人正是葉菁華,他不禁拱手感歎:“真沒想到,葉兄輕功造詣,已達這般水平。”
“呵呵!不敢在梁兄面前獻醜。”葉菁華亦抱拳回禮笑道。
在葉菁華身後,另有一人前來。他腰懸闊刀,身披輕甲,梁玉一眼就認出他,口中低聲罵道:“周平,小爺乾你娘!”
周平見到葉菁華,拱手說道:“葉公子,我手下飛羽衛已安排妥當!若公子有需要,隨時可出動!”
葉菁華點點頭,將扇柄指向梁玉,對周平說道:“周兄,你看對面那人,你識得否?”
周平朝梁玉看去,先是一愣,而後展開笑容道:“梁兄,葉公子已跟我明說,先前一事,還請勿怪。”
“回頭請小爺喝酒,小爺自當不怪。”梁玉微一拱手,淡淡說道。
“好!在下自當賠罪,與梁兄不醉不歸!”周平說道。
“哼!你二人喝酒,可別忘記本公子。”葉菁華打開折扇,語氣略有不滿。
“無所謂!反正不需要小爺結帳!”梁玉兩手攤開,心想喝酒吃肉已夠累,其余諸事,憑他二人善後即可。
“有意思……”葉菁華雙唇微動,隨後吩咐道:“周兄,你先去陳府四方查看,一切小心!有任何變動,以本公子口令行事!”
周平應道,他單手握住刀柄,身子前傾,兩腳往前一蹬,頓時飛往陳府屋頂,他趴下身子,只露出頭來。
夜空傳來笑聲,周平身後躍出一人。他取下背後瑤琴,盤坐於屋頂,口中道:“在下路過此地,特來彈琴助興, 各位若不嫌棄,當在下不存在便好。”
梁玉這才看清高府布局,是一座四方院,周平在前,那人在後,看不清臉龐,但聽其聲音,年歲應當不大。梁玉心下道:“可得留心啊!陳府太大,四方院外極易進人,院內極易藏人。燕靈兒,你命必須得好,否則小爺見不到你啦!”
葉菁華往前探出幾步,他瞧不清那人臉龐,卻仔細端詳他膝前瑤琴,口中說道:“本公子早聽聞,鷺州陳家,琴技名揚天下。琴音於指尖變幻無窮,聽者情隨音動,心神劇蕩,可於失神間,丟其性命,不知本公子說的,閣下承認否?閣下琴技,如今又鑽研幾分?”
那人聽完,鼓起雙掌。他依舊盤坐於地,笑道:“葉公子果然見多識廣,在下陳江。與我陳家長輩比起,琴技自愧不如。但若於江湖年輕一代,自認為足以傲視。”
“好大口氣!不知閣下到我錦州,有何貴乾?”葉菁華握緊折扇,冷眼俯視陳江。
“呵呵!同為北唐人,我為何不能來?難不成葉公子,已是錦州王?”陳江手平放於瑤琴,淡淡笑道。
葉菁華冷哼一聲,他素知鷺州王李明與錦州王李泰素來不和,如今偏這時候,有鷺州人到此,難免不令人懷疑。葉菁華心道:“還是小心為好,大不了就讓陳家,折去一位天才!”
梁玉與周平一直側耳傾聽二人對話,周平時不時回頭望去,看陳江到底想做什麽。梁玉顯得頗為清靜,他身旁一個人也沒有。
突然,梁玉背後傳出一道十分熟悉的聲音:“小子!今夜本大爺定要取你性命!”